至于堆放在卧榻上的各种小布偶,她情不自禁抓起其中一只,细细抚摸:原来是傲楚殇嫌弃她粗俗,所以在他每年生辰前,那苏琚岚便会偷偷缝制这些布艺,可明明知道他会嫌弃,明明不敢送给他,可她就从未放弃过学习这些女工。wkhydac.com 如果傲楚殇能够爱她,那苏琚岚原本也可以幸福的。 只是这个世上没有如果,苏琚岚已经死了,活过来的是玺岚,一缕来自三百年前的魂魄。 心中默认着“我是苏琚岚”“以后就是苏琚岚”好几遍,她将玺岚这个名字隐藏在心中,然后镇定喊道:“翘楚,弯月。” 守在门外的两人听见声音,顿时踏入屋。 苏琚岚道:“把这些木偶拿到外面去,烧了。” 烧了? 翘楚弯月登时怔住,这些小布偶虽然做工粗糙,可都是苏琚岚每年一针一线缝纫出来的,可没少刺破手指。以前每次被七皇子气哭回来,也只有看着这些小布偶才会破涕为笑。可两人再也不敢忤逆四小姐的意思,赶紧走上前将那**个木偶抓起来,走出去烧了。 以前的苏琚岚爱傲楚殇,爱得太盲目,爱到放弃自尊,所以傲楚殇踢开她时毫不留情。 现在的她回忆起那些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事,只能暗自摇头,可怜人必有其可悲处啊,假若还保留这些玩意朝夕相处,她估计自己看了会按捺不住的变了脸色,恼羞成怒,然后厌恶、唾弃,说不定会放火连整间屋都烧了。 府邸门前,又有辆马车随着一声长“吁……”急速停下来,还未等车厢稳住,白衣娟巾的苏飞玉随即跃出来,三步并两步地朝大门冲进去。 身着浅粉百褶裙的苏西梁也缓缓登下车辕,眉间刺着耀眼的金色兰花,可那双斜飞的凤眸中,没有苏飞玉那样的欣喜,反而是**裸的厌恶与鄙夷。 她垂在袖子的手紧紧攥紧,心中愤恨道:像苏琚岚这样的废物死了最好,为什么还要回来?明明只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除了争风吃醋还能做什么?为什么父王多年来专宠她,甚至亲自跑去白赤城接回来? 苏西梁瞳仁猛然缩紧,一甩袖,负手跟着进去。 大厅内,苏王在正间坐下,苏琚岚入座左侧。有两名婢女正在献茶。 苏琚岚才刚喝了两口茶,就看见苏飞玉疾步冲了进来,朝苏王问道:“父王,琚岚呢?” 苏西梁不慌不忙地走进来,可能因为她并未急着追问,所以目光随意地游移,不经意间瞅到静坐左侧的人,瞬息被这头紫色缎发惊住:“你是谁?!” 苏飞玉听见苏西梁的惊呼,疑惑地从右侧转过身去,却发现苏西梁目光稍露怯意,这才缓缓朝左,看到一个眉宇皆淡的人。 苏琚岚正左手拖着茶碗,右手轻轻翻着碗盖,曼声道:“三哥,二姐,许久未见了!”然后面对两人目光里的惊愕,淡淡一笑,平静饮茶。 苏飞玉神色一凛。 苏西梁眼中一寒。 苏飞玉情不自禁上前,伸手勾起她的一缕紫发细细端详,良久方道:“琚岚,怎么会变成这样?”他当初离开白赤城的时候,她的头发还是漆黑如墨,不像现在这样……妖异却又无比清纯?! 这样的问题每天都要答上好几遍,当真困乏。可苏飞玉不比其他人,所以苏琚岚微微一笑:“我也不知道。” 苏西梁忽地皱起眉头道:“这头发长在你身上,它变成这样,你怎么不知道?” 苏琚岚看着这位对她素来抱有敌意的二姐。 眼前的苏西梁去年在轩辕考核中惊艳亮相,一路过关斩将,入学半年便成了令人瞩目的四阶宗师。她心高气傲,对无法修炼宗法的自己不齿,又因苏王偏爱自己更是有怨言,凭借动辄取人性命的力量,暗地里没少欺负过自己。 苏琚岚平静道:“二姐,琚岚确实不知。” “你还敢说不知道……”苏西岚正要发火,不对!她突然意识到有些什么不对劲了,直到看清苏琚岚那副安然自若的神态,乍然反应过来这怪是怪在哪里?她双眼一眯,知道自己刚才问话的口气算是恶劣的,倘若是以前,这苏琚岚早已拍案跟她吵,哪会像现在这样平静? 苏西梁紧紧凝视着她,像是要从这张脸发掘出什么,可冷飕飕的目光携带寒意,就连男子也会胆怯几分的目光,苏琚岚仍是平静得很?她眼底的寒意越发浓烈,突然,有一声横加干涉:“好了,才几个月没见,你们竟连自己的妹妹都认不出来了?”破空刺入这句话,霎时将苏西梁唤回神。 苏西梁赶紧笑道:“怎么会呢?只是觉得四妹模样跟性情都变了,有些好奇而已。” 苏王沉声道:“还有三日便是轩辕考核,你们两个在去年考过,都是过来人,这几日就尽量抽空帮助四丫头,知道不?” 苏西梁反射性喊道:“父王,不能让琚岚参加轩辕的考核,她只会让王府蒙羞!” 苏琚岚皱眉。 苏王喝道:“西梁,琚岚是你的妹妹,你怎么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苏西梁闻言心中一惊,生怕苏王责怪,急声解释:“父王,女儿知错。只是琚岚经脉已断,武艺全失,而轩辕考核最后一科是实战,琚岚她怎么过得了?” 苏琚岚轻轻拨弄手中的茶盖,暗掩唇角一笑而过。 ☆、007卷 轩辕考核(一)万更 苏王目光淡然地望着苏琚岚,眸里光华闪烁,一只手指叩打扶手。眼见她还若无其事地玩弄手中茶杯,遂咳嗽一声,让她好歹给点反应。 苏琚岚眨了下眼,“二姐说的也是实话,琚岚经脉断裂,参加考核肯定过不了,既然明知过不了,还不如不去考,免得给王府蒙羞。”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啊!苏西梁扯唇冷笑,被苏王看在眼底顿时不悦了。 家和万事兴,说实话他对四个子女皆是疼爱有加,只是琚岚资质匮乏从小遭人鄙夷,所以他才更溺爱三分,只是没想到这落在二丫头心里却成了疙瘩,拧不平。 而苏西梁始终认为:老大横,老小娇,苦就苦在中间腰。可苏飞玉比她好,是继承大统的嫡子,所以她总觉得自己是四人当中最不受重视的,即使她千方百计证明自己比苏琚岚这个废物优秀一百倍一千倍,但在苏王眼中那把天秤只会倾向苏琚岚。 “琚岚?”苏飞玉蹙眉望着她,他自然晓得苏琚岚不仅经脉恢复,就连宗法都是强悍的双系,可此刻面对苏西梁的鄙夷怎么全数接纳了?莫非,她心中另有打算? 见苏琚岚表情逐渐认真起来,他心中一动,就知道这丫头诡计多端,向来—— “父王,我饿了。”苏琚岚表情极为认真的道。 苏飞玉闻言,忍不住失望地抚住额头。 苏王却若无其事的颔首,拊掌唤了容管家去张罗晚膳。三个子女相继退出客厅时,苏西梁突然凑到苏琚岚耳边,低声威胁:“倘若你还当自己是苏府的人,那就安分守己找个婆家嫁了,别再做些丢人现眼的事,否则我就直接杀了你。” 说完,苏西梁径直朝前走去。 苏琚岚站在原地,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好歹是血脉相连的亲人,怎么搅得这番深仇大恨似的? “还不走,又想些什么?”温热的大掌覆盖在她头顶上,苏飞玉从后面跟上来,将她细细打量一番,“紫发还挺好看,如今聪明了、冷静了,但心思难猜了。刚刚跟三哥讲话还不到三句,怎么,还在怨三哥?” “都过去这么久了,如果我还斤斤计较岂不成了小肚鸡肠?”苏琚岚笑道,伸手抱住他的臂弯,像只猫儿蹭了蹭,发自肺腑道:“三哥,想你了。” “这还差不多,算三哥没白疼你!”苏飞玉捏着她的鼻尖笑道,“刚才怎么骂不还口了?” “都是自家人,没必要逞口头之强。” 苏飞玉欣慰道:“确实懂事了。我已提前请了三天假,这段时间就留在府中教教你,你这鬼灵精,既然能把白赤城弄得风生水起,想必这考核也不在话下。” 苏琚岚笑笑,没有再多说话。 站在门前原本心胸颇为压抑的苏王,见到两兄妹如此和谐互助,不免心生宽慰,遂喊道:“飞玉,琚岚,你们两个跟父王到书房一趟。” 正聊天说笑的苏飞玉跟苏琚岚对视一眼,便跟上去。最先离去的苏西梁突然调转头,站在廊道柱子后面看着三人走向书房的身影,忍不住握拳砸在柱子上,咬牙道:“有什么事不能当着我的面说的?!” 苏琚岚跟在苏王身后,跨过庭院小门时,便见到许多青葱玉翠的树。书房就立在庭院中央,没人看守四周静得很,但她每走一步便能感应到来自各处的监视,脚下所踩的地面甚至有阵法的微微嗡响。恐怕这书房的防御,是府邸内最森严的! 苏王带着他们走进书房,这间书桌没有任何书架,倒像个会议厅。只有一张黑色大长桌,上面堆满各种盖有苏王玉印的文件,长桌后右有张虎师椅,长桌前两侧则是普通竹椅。 苏王坐在长桌后。苏琚岚跟苏飞玉则坐在竹椅两侧,面对面,与苏王保持最近距离。 苏王良久沉吟后,望着苏琚岚道:“琚岚,你刚才在大厅没有反驳西梁,你是心中是作何打算?” “父王,看二姐话里的意思,她还不知道我在白赤城的情况?”苏琚岚问道。 苏飞玉立即答道:“大家只知道你死里逃生,至于你经脉恢复跟获得宗师力量这事,就被我们被你赶回来时,父王让我们先别声张。所以这府邸估计也只有父王、我、裴奕,以及你那两个丫鬟翘楚弯月知道。” 苏琚岚望着苏王,“父王不声张?” 苏王略笑,有些玩味道:“如果丫头你要声张,还会因为飞玉他们试探你,而把他们赶回来吗?” 苏琚岚笑笑:“还是逃不过父王的法眼。” “奉承的话,父王听多了。你先把实话讲清楚,好让我们有个底线。” “是——”苏琚岚微微敛容,“目前为止,共有三拨人行刺我:一拨废了我的经脉,一拨将我击入湖底,还有一拨是在白赤城。白赤城的刺客被我当场抓获,那刺客力量薄弱对我所知甚少,我估计这废我经脉的刺客跟他一样,都是南宫雪指使。第二拨刺客出动人数明显多了不少,其中四阶宗师居然不下四个,显然是要我置于死地,这拨人别说南宫雪,恐怕就连她父亲——指挥使也难亲自叫动,所以我觉得第二拨刺客的背后主谋并不简单!” 她顿了下,续声道:“如今我返回盗迤城,我在明,那主谋在暗,我不怕刺客行凶,但防不胜防,抓住幕后主谋才能永绝后患。白赤城跟盗迤城相聚甚远,有关我的‘辉煌’事迹估计还要再隔好几日才能传入这边。所以近段时间,我要低调行事,暗中观测。” 苏飞玉蹙眉道:“府邸的人可以守住秘密,但此行去白赤城的,还有陈夫昂、小尊王跟公孙锦币这三人?” 苏琚岚微微笑道:“公孙锦币将我当摇钱树,恐怕过几日还会借助轩辕考核设局坐庄,他想赚钱就决计不会这么快抖我底细。陈夫昂心思也很容易猜,他效忠的是君主,暗地伺候的还有锦妃,恐怕他此时已经进宫找锦妃详谈了。但他只是个文官,不知道我的具体修为,所以只能揣测我应该是恢复武功了,可锦妃眼中只看得起宗师,她定然不会将陈夫昂的话放在心上,而陈夫昂精明的话,便是噤声观察。至于那个小尊王——” 苏琚岚伸手按着太阳穴,摇头无奈:“这人不按常理出牌,暂时看不透,确实有点麻烦……” 苏王扶颌轻叹。四丫头的话,句句精准,盗迤城内的水很深,诸多都是能人高手,虽说苏琚岚的宗法造诣令人期待,但她目光深远不逊于他座下谋臣,令他更是欣慰至极。他当下答:“飞玉,你暗地找人去赢王府探下他的口风。” “是。”苏飞玉应道,“但是琚岚,你如今的修为实况如何?” “不乐观,”她摇头道。虽说宗法威力达到七阶,但实战操纵跟不上,前段时间从四阶状态加紧修炼,如今算来应该是有五阶中级,可这远远不够。 苏飞玉误以为她是修炼滞慢,便叹声安慰道:“没事,大家也是修炼两三年才进一阶。”倘若他知道苏琚岚蹙眉遗憾的,居然是她数日内将实战修炼只提升一层而嫌慢,那他脸色估计难看了,会将苏琚岚的脸蛋掐上十天半月的。 短短数日不足十天便能提升一阶,这修炼速度放眼天下堪称妖孽,修炼者连想都未曾幻想过! 如果说苏西梁去年仅凭四阶造诣便能在轩辕学院风生水起,那苏琚岚姑且不论这七阶威力,仅凭五阶实战也能如日中天!只是她没心思跟这些普通修炼者比较,她见识过颜弘皙跟玉崔嵬出手,就知道这些所谓“风生水起”的人是何等弱小?! 苏琚岚忽道:“父王,有件事需要您特地关照。我从白赤城带来两人,一是邵氏小主邵乐,他会跟我一同参加此次考核;只是另外那个性情怪癖的老头,他叫易山峰,是个炼丹师。我费劲将他留在身边就是希望他尽快炼出‘蛇蝎美人’这抹丹药,他若有何需求尽量满足,但必须放些人盯紧他,炼丹师是个稀缺的人才,倘若被人别有用意地利用,后果说小也不小!” 苏王点头。炼丹师确实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他们炼制的丹药既能快速治疗各种重创,又能及时补充身体消耗,在诸多紧要关头都起着决定性的作用! “那你这几日就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