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药也熬得忒用心了些!” 芍药从怀里掏出几个蜜饯果子塞到熬药女子的手里,低声说道:“言姐姐!这是前几日王妃赏我的,是王妃进宫拜见贵妃的赏赐,可甜着呢!你在这猗兰轩定是吃不到的。” 熬药女子拣出一个放到口中尝了尝,又挑一个塞到芍药嘴里。宫里带来的蜜饯果真入口甘甜,回味无穷,两个少女相视一笑。 芍药瞧见熬药女子用雪白的手帕将剩下的蜜饯层层包好,便问道:“言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熬药女子将蜜饯收好,轻轻道:“夫人每次喝这汤药,虽从不言语,可我瞧着眉头总要皱一下,这药极苦,留着这些每次含一含总是好的。” 芍药转头看一眼身后的房子,悄声说道:“听说夫人几日前醒了?我听王妃跟前的刘嬷嬷说御医诊了脉,夫人就算醒了,只怕这辈子都是个傻子!” 熬药女子打断芍药的话:“休得胡言!夫人只是不记得从前了罢了!” 芍药上前抓紧熬药女子的手,道:“好了言姐姐,我不胡说了。我这就要走了,你这么好的人却被打发到这里来,以后是没什么出头之日了。芍药有什么好吃的再给你带来啊!” 熬药女子捋一捋芍药耳旁的碎发,笑道:“我倒觉得在这猗兰轩中挺好的。倒是你,王妃金尊玉贵,表面虽和善,规矩却大过天,你这没心没肺的要多留神!快去吧莫误了时辰!” 芍药转身便快步去了。 瞧着火候好了,熬药女子便小心地将砂锅中的药渣用纱布篦了,将药倒进白瓷碗中,拿托盘端进房去。 进得房中,熬药女子却是一愣,往日躺在榻上的夫人,此刻却半卧在床上,像要挣扎着起来。 熬药女子赶忙上前,扶住夫人,一边从怀中取了汗巾子替她拭额角的冷汗。 “你叫阿言?”床上的少女面色苍白,口唇干裂,一双眼睛毫无神采,越发衬的垂眉红额,面容憔悴,只一双长长的睫毛,为整张脸添了几分灵动。 “回夫人,婢子贱名阿言。”熬药女子答道。 少女点点头,说这几个字已是力不从心。 阿言急忙将少女身后的被子叠了叠,扶着少女摆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又将桌上的白瓷碗端到跟前。 少女皱皱眉,就着阿言端过的碗,将药尽数喝下。 阿言替少女揩静嘴角,从怀中取出一枚蜜饯,轻轻放到少女唇边。 少女慢慢将蜜饯含了,眼睛盯着阿言,轻轻问道:“我当真是这王府的夫人?” 阿言忙回道:“您是端宁郡主,皇上赐婚的夫人啊!” 少女长长的睫毛一闪,悠悠道:“那我叫什么名字?” 阿言低下头去,小声回道:“夫人名讳,婢子不知。只是,王爷上次吩咐石大人将您安置在猗兰轩养病,好像叫您‘水墨’。” 秦水墨心中一片茫然,眼神越过半开的窗子,正瞧见白色院墙上斜下来的一枝梨花。 秦水墨轻问:“已是暮春了吗?” 阿言忙点头答道:“回夫人,正是四月光景,今日乃是四月初三。” 秦水墨道:“扶我起来,我要出去走走。” 阿言眼中含着泪花喜道:“夫人,看来您这病,真是要好了。” 铜镜之前,秦水墨望着镜中人影。脸型瘦削,面色雪白,弯弯吊梢眉,眉间一片红胎记。“这真的是我吗?”秦水墨口中喃喃,伸手抚上铜镜,似乎要将镜中这陌生的脸孔仔细描摹一遍。 阿言取来胭脂水粉,一边欢快地忙着,一边说道:“夫人您大病初愈,再养上一段时间定然会容姿焕发的。夫人今日这脸色,铅粉倒是不需要了,胭脂应当多些。” 秦水墨由着阿言将自己面上抹桃红胭脂飞上双鬓,涂梅红唇脂晶莹润泽。阿言还要画黛眉、贴花钿、点面厣、描斜红,却被秦水墨手一摆停住了。 阿言想想夫人身体虚弱,画这许多妆也确是吃不消,便住了手,拿出一把雕阔叶牡丹花的银梳篦要为秦水墨梳头。 秦水墨瞧见自己发梢卷曲,似有火烧之痕,又看看桌上那分量不轻的钗、簪、步摇,轻轻摇头道:“不必了,就这样吧。” 阿言一脸惊讶:“夫人!您这不梳头可万万使不得啊!” 秦水墨道:“你看我戴得动那些首饰吗?” 阿言心下思虑,咬着嘴唇道:“那我们就在门口走几步,透透气,万不可被别人看见了。” 秦水墨苦笑道:“我这样子能走多远啊!” 阿言又取来一件月白色厚披风,披在秦水墨肩头,随手取了手炉、软垫和油纸伞,方才要出门。 秦水墨摇摇头道:“阿言啊,我们又不是走十里八乡的,不过走个几步便回来了。” 阿言望望院中的阳光,扬扬手中油纸伞,道:“虽不下雨,拿来遮着日头,免得晒坏了夫人。” 二人相视一笑,便出得院来。 暮春风含暖,梨花香满阁。 秦水墨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感到舒爽宜人。体力似乎比自己想的要好,眼看着满院春意,竟能走得几十步。 猗兰轩外,正是一片池塘,塘边有个凉亭。 阿言便扶秦水墨进了亭子,将织锦软垫铺在美人靠上,扶秦水墨坐了,又将手炉放在秦水墨手中。 阿言一边手脚利落地收拾,一边说道:“这水边han气重,夫人千万小心些,我们坐坐便回去罢。” 秦水墨点头,望着池塘中一汪碧水。此时荷叶还未出水,几支残荷立于水面。亭下几尾锦鲤正在戏水。 阿言便将随身带的花糕掰了一小块递在秦水墨手中。秦水墨抛下花糕,那些鱼儿便来争食,一时间五颜六色上下翻滚,五彩斑斓颇为好看。 二人正看得高兴,冷不防身后有人道:“我当是谁,原来是端宁郡主啊!” 第二十九章 我叫水墨 秦水墨回头,只见亭子外站着个女子。那女子头戴云脚珍珠卷须簪,凤凰展翅六面镶玉嵌七宝明金步摇,耳畔红翡翠滴珠耳环,身穿淡粉蓝云瑞摆裙,广袖上衣绣五翟凌云花纹,纱衣上面的花纹乃是暗金线织就,点缀在每羽翟凤毛上的是细小而浑圆的蔷薇晶石与虎睛石,碎珠流苏如星光闪烁,光艳如流霞,透着繁迷的皇家贵气。臂上挽迤着丈许来长的烟罗紫轻绡,用金镶玉跳脱牢牢固住,当真牡丹画一般,娇艳欲滴,国色天香。那女子身旁跟着个嬷嬷和两个丫鬟。 秦水墨看着那女子,心中正在感慨好一个大美人。身旁阿言却已经跪下去行礼,口中说道:“给王妃请安!” “王妃?”秦水墨看看阿言,又瞧那女子,心说:“原来这就是王妃啊,难怪有这般派头。” 那王妃见秦水墨仍悠闲自在地坐在美人靠上,脸上没什么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