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怕犯人跑了,一步都不敢耽误,穷追猛打顾不上摘果子。”顾长明微微侧过头,嘴角有个悠扬的弧线,“饿过那一次以后也有个好处,以后吃什么都是香的好吃的。” 又一碟子油饼送过来,戴果子不怕烫,双手上去抓,送到嘴边囫囵的往下咽。顾长明顺着他拿剩下的,吃相斯斯文文的,从头到尾没有半点声音。 戴果子算是发现了,这两个人吃东西都没有声音,只有他哗啦哗啦吃的最香。有什么关系,在衙门的时候,他还是那个吃饭声音最小的。 “那个,你上山抓的是谁?”柳竹雪勉强把一个油饼全吃下去,对她来说食量有些大。一来油饼是香,二来她不想剩下被说浪费粮食,勉强吃完,不敢喝水怕肚子撑起来。她想着要是顾长明说马上走,她估计是不行的,说些话歇一歇会好很多。 “一个叫杨赤的人。”顾长明哪里能看不出她这点小心思,没有点破。因为柳竹雪要真说走不动,总不能把她扔在这里一走了之,要么连着旁边那个一起扔下。 他目光一转,戴果子见着卖油饼家有个孩子不小心摔在地上,帮忙弯身抱起来。那孩子看着才一岁多不会说话,摔疼了本来眼睛里都是水。戴果子不知道从哪里摸出半块糖,往孩子的小嘴里一塞,清净了。 等到顾长明把目光转回来,柳竹雪还没有想起来杨赤是谁?能让顾长明这样不要性命般抓捕的,肯定是很坏很坏的人。她虽然是开封少尹的小姐,对官府的事情很少打听,父亲常说身在闺阁之中不问政事。她打小就最听父亲的话,肯定就不会在父亲面前多问。 “火巨龙,听说过吗?”顾长明想过既然答应带柳雪竹这一程,有些东西可以和她说说,有些道理也可以和她说说。那么她没有白白跑出来这一次,虽然不知道原因,顾长明能够料定,柳雪竹这样出来,又不是往峨眉山的方向,肯定是瞒着家里偷偷溜出来的。 前一阵子,顾长明路过开封府的时候,没有听说柳少尹府上出什么意外,会是什么要紧的事情,让这样一位千金小姐带着一把剑,不知人间疾苦的闷头跑出来。答案自在顾长明的心里,不过他是个很有分寸的,柳竹雪自己不提,他绝对不会先说出口。 柳雪竹还真听过火巨龙,这么大的事情,开封府的人多多少少都知道一点。反而是远离开封的戴果子闻所未闻,他想把孩子放下后过来听秘闻。那孩子喜欢他不肯放手,紧紧抱着他的脖子。戴果子只能抱着孩子坐在旁边。 “是指那个在菏泽连续作案七起,灭门后为了毁灭证据,还要放火烧个透的火巨龙。”菏泽离开封不远,柳竹雪听府中下人说起这些的时候,人心惶惶,生怕这个手段毒辣的盗贼在菏泽作恶还不够,跑到开封来为所欲为,“当时很多人都说,那贼人下一步就会到开封府的,我却一点都不担心这个。” “为什么?”顾长明见她面前杯中茶饮尽,又替她倒了一杯。 “顾公子不用客气,我自己来就好。虽然手笨了些,一路上也算是磨练出来了。”柳竹雪的笑容秀美温软,戴果子怀中的孩子一双眼骨溜溜盯着她看,然后呀的一声伸开小手臂想要她来抱。她连忙摇头道,“抱孩子我可不行,家里的弟弟都是ru娘带大的。” 戴果子没好气的捏捏孩子的脸,偷偷凑在小耳朵边说道:“这么小就知道看美人,长大可怎么得了。”那孩子像是听懂了他的话,先是咧开嘴露出才长出的八颗牙冲着他笑,随后一口口水吐在他的脸上。 卖油饼的动作飞快,在戴果子翻脸之前冲过来把孩子抱回去了,还一个劲点头哈腰的赔不是,让戴果子哭笑不得,倒是能够专心听柳竹雪说故事了:“这是多久以前的事情,别人都怕,你为什么不怕?” “四五年前了。”柳竹雪想了想答道,“开封府有包大人坐镇,那些坏人贼子的早就闻风丧胆了,哪里还敢接近。所以我说开封府才是天底下最最太平的地方。” “天子脚下当然太平了。”戴果子估摸顾长明的年纪最多比自己大一两岁,五六年前已经能够独当一面,追捕穷凶极恶的贼人了。难怪干爹一听他的名字,这几天反复念叨的就是多和顾公子学学。他又没有人家这么好的武功,更没有前提刑司的亲爹,要是也让他却追捕这样厉害的坏人,那等于是让他去送死吧,“后来呢,那个杨赤捉到以后,秋后问斩了?” “这么大的罪,手上至少有三四十条人命。皇上下旨直接在菏泽就地处决,人头送回开封。”顾长明看到柳竹雪有些不舒服的样子,在吃饭的时候说这些话,似乎不太好吧。 忽而,邻桌有人嗤笑了一声:“杨赤死了?我怎么听说去年他还做了一桩大案,你们几个小娃娃以为这里没人听得懂,牛皮吹破了吧。” 一击鼓 第十四章:如意算盘 顾长明没动弹,戴果子嗖的站起身来,两边都不带多看一眼的,径直冲到那张桌子边。他抬起脚对准桌角猛力一踢,桌上的茶水翻得到处都是。戴果子双手往胸前一抱,嘴角冷冷笑道:“官差办案,你倒是很见多识广,知道陈年旧案的罪犯动向,很好,非常好。” 柳竹雪眼前一花,没看到戴果子从哪里抽出条铁链来的。他一路是藏在了哪里?铁链在手,戴果子又踏前一步就要锁人:“看什么看,我是曲阳县的捕快,现在就把与死犯有纠葛的嫌疑者绑了送到县衙里去。” 他的声音清亮有力,吐字清晰,让四周的人全都听得清楚明白。那个刚才隔着桌子笑的人,万万没有想到会招惹上一个难缠的捕快,被戴果子从身后推了一把,单腿跪在地上爬不起来。 “你们凭什么抓人,我不过是喝茶的时候说了两句闲话也要被抓吗,还有没有王法了。”那人的手臂被戴果子往后扭住,人是不能动弹,一张嘴可没闲着,“什么曲阳县的捕快,哪里的捕快都不能想抓人就抓人,让乡亲们来评评理。” 顾长明见戴果子的火气被这人激上来,在他扬起手要对准对方的后脑勺一巴掌下去的时候,及时阻止了他:“戴捕快,你暂且等一等。” 戴果子听着戴捕快三个字从顾长明嘴里说出来,全身说不出的舒爽。你早点有这样的自觉,我就不会嫌弃你了,对不对?他故意拉长了声调问道:“他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皇上钦点死犯尚活在人世的口讯,不但是你我,旁边的人也都听到了。这个时候还想要抵赖,又有什么用。” “我不过是一时嘴快,其实我连杨赤是谁都不知道,你们冤枉好人,捕快乱抓好人。”那人还在拼命挣扎中,“两句混话罢了,也值得你用铁链子出来锁人。” 顾长明已经踱步走到戴果子对面,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