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宝儿躺在湿漉漉冰凉的地上,缓和了好一阵,才慢慢地挣扎着坐了起来。 她的手腕摔伤了有些痛,脚踝也因为踩到香皂的时候拐了一下,现在肿的厉害,就跟小馒头似的。 真是流年不利!金宝儿悲催的心想。 先是被毒蛇攻击。 现在又摔得这样狼狈。 不过,话说回来…… 那条毒蛇究竟去哪儿了?金宝儿又开始纳闷儿起来。 倘或它没死,它会追来报仇吗? 金宝儿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一条大毒蛇,带领一家老小无数毒蛇来围攻报复她的画面。 她浑身打了个哆嗦,既感到恐怖,又感到十分恶心。 她在心中默默祈祷,千万不要再遇到蛇。 …… 金宝儿洗完澡,一瘸一拐地从浴室里走出来。 路过的张钧大哥看到她这副样子,便关心道,“你怎么了?” 她表情尴尬,苦笑道,“在里面摔了一跤。” 张钧蹙着眉,脸上露出心疼的表情,不似作假。 他连忙放下手中的菜盆,扶金宝儿到沙发上去坐着,“受伤了就不要再干活了。” 金宝儿有些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张钧笑道,“怎么会?我们七个大老爷们难道还能被你一个小丫头拖累了吗?你也辛苦了大半天,好好歇着吧,晚饭我们来弄。” 他看到金宝儿脚踝处的伤,又去了趟房间拿了一瓶跌打酒出来。 这些都被镜头拍下来了。 想必这期节目问世以后,热心肠的张钧又能圈一波粉吧。 金宝儿道,“谢谢。” 张钧道,“客气什么?你是妹妹,我们这些哥哥都应该照顾你。” 金宝儿羞赧一笑。 为了避嫌,张钧让金宝儿自己擦跌打酒。 他端着菜盆又去了厨房。 金宝儿在镜头面前擦药,疼得呲牙咧嘴,表情一点也没控制。 女演员出镜主打的就是一个“美”。但她这会儿呲牙咧嘴的,太不雅观,倘或被剪进节目里,太有损形象。 米雪有些着急,隔空喊话,“金宝儿,注意表情管理。” 她一说话,金宝儿一抬头,镜头正好捕捉到一双水盈盈泪汪汪的大眼睛,她一眨眼,泪珠就如同珍珠一般滚落。 她在这儿疼得直哭,那边导演拍着大腿直乐呵。 导演,“妙啊!” 米雪,“……” 金宝儿心里说,“妙你妹啊!” 她都快疼死了好吗? 导演指着分画有些激动地说,“刚才这几分钟画面一定都要剪进正片里,观众一定非常喜欢。” 米雪,“……” 米雪看向导演,“不是我说啊导演,刚刚宝儿她呲牙咧嘴的镜头也要全剪进去吗?” 导演一副理所应当,道,“当然了!” 她刚才的表情那么生动有趣,被舍弃岂不是浪费? 而且真人秀嘛,要的不就是这份真实感? 米雪笑笑,“可我们家艺人的形象……” 导演道,“都来种地了还管它什么形象?” 米雪悻悻地扁扁嘴,心说,“也是。” 导演又道,“在拿捏演员情绪这一块我才是内行,你一个外行别来管内行的事。” 米雪,“……” …… 听说金宝儿受伤的事,其他成员都跑来关心她,又是嘘寒问暖,又是端水递吃的的,把金宝儿整的有点儿受宠若惊。 她心想:录真人秀节目就是好! 大家都积极在镜头面前展现自己人性善良的一面。以期望他日节目播出之后,会给观众留下一个某某某在现实中善良细心的好印象。 艺人有个好形象有多重要,大家谁不知道? 你形象好,资源不一定好。 但你形象差,想都别想,基本不会有资源的。 在金宝儿被众人嘘寒关心着的时候,宇文邕将电话打到了米雪的手机上。 米雪连忙接通,“喂,宇文总。” 宇文邕开门见山,“她现在怎么样?”嗓音浑厚低沉。 米雪朝金宝儿的方向瞄了一眼,“还拍着呢。没什么问题,整个摄制组的人都挺喜欢她,刚刚导演还夸她来着呢。不过,”她喘了口气,宇文邕就立马紧张起来。 “不过什么?”他问。 米雪道,“宝儿把脚给扭了,都疼哭了。” “伤得严重吗?”他语气严肃,又有些担忧。 “目前来看没太大问题。过一会儿录制结束该结束了,我带她去城里的医院拍个片子看看。”米雪立马说。 “好。有什么事随时与我联系。” “我知道了。” …… 京都。 宇文邕收起手机,走到病房门口,轻叩了几下门,目光落在病床上的人身上。 她的样貌变了许多。 她原本是稍有些丰腴的美人,短短一个多月过去,她已经变的形销骨立,干瘦如柴。身上穿的病号服显得过于宽大,甚至有些空荡荡的感觉。 她从前非常珍爱的那一头长发被剪成了短发的发式。 左脸上有一块狰狞的伤疤,犹如虬结的蚯蚓一般。 从前她眼里有光,如珠如宝,但现在她但眼睛里没有半点神采,甚至缺乏活人的生气,一对眼珠子就好像死鱼眼一般。 她看到宇文邕便呆怔住,眼睛里迅速续了两包泪,“你怎么来了?” 声音略有些哽咽。 自打她受伤以后,她每日都盼着他能来,但又害怕他来。 她遭受这样大的伤痛,对她而言,几乎整个世界都坍塌了。 她心里痛不欲生,极需要心爱之人的陪伴和鼓励。 可她损伤了容貌,于是一想到他便就自惭形秽起来。‘ 宇文邕道,“我妈让我来看看你。” 这个时候,宇文太太的命令就成了极好的托词。 他不想给她一丁点幻想的机会。 乔以安是个聪明人。 她牵了下唇角,说,“即便是你说你是自愿来看我,我也不会再自作多情。” 闻言,宇文邕的眼神略有些变化。 他随意坐下来。 长腿交叠,优雅雍容,与她之间的距离不超过半米。 乔以安泪意逼回,安静地注视着他。 从前她容貌完好的时候,他从不愿意像现在这样,近距离与她相对而坐。甚至,都不愿在同一空间里与她多待上片刻。仿佛一见到她就很倒胃口似的。 现如今,她容貌毁了,变成了一个丑八怪,他反倒踏实坐了下来。 她忽然很想笑。 而这笑是源自于内心深处的悲哀。 她只有变丑了,他才愿意接近她,这难道不可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