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岚轩恨当初没有借钱给他的金宝儿,但他更恨毁了他下半生的宇文邕。 他希望宇文邕和他一样失去一切,尝一尝一无所有之后还被人欺侮的滋味。 不。他希望宇文邕的后半生比他现在过的还要惨才行。 他紧攥着的拳头松开,视线扫过那一摞摞的票子,那曾是他最渴望拥有的东西。但如今,他一眼也不想多看。 他将钱箱合上,又推回到宇文正雄的眼前。 宇文正雄右边的眉梢轻扬,皮笑肉不笑,“楚少爷这意思,是嫌少了?” 他和楚父曾打过一些交道,交情说不上多深,但毕竟是有。 不及楚岚轩做出回应,他便抬了抬手,又冲身后的保镖示意了一下。 保镖上前,将另外一箱“一百万”打开,放在茶几上。 楚岚轩看着一沓沓的粉票子,勾起唇角笑了一下。然而,却摇了摇头。 宇文正雄心想:小崽子,我和你老子之间的交情可就只值这么多钱,你别给脸不要脸,得寸进尺! 但他还不来得及将心里话吐出来,就看到楚岚轩“扑通”一下跪了下来。 他吃了一惊,且吓了一跳。 他连忙问,“世侄,你这是做什么呀?男儿膝下有黄金啊。” 楚岚轩对于下跪这种事,是一回生两回熟。他第一次下跪是对金宝儿,当时心里还颇有些傲气作祟,跪的别别扭扭,现下却跪的十分自然了。 他对宇文正雄说,“我不要钱。” 宇文正雄将雪茄在烟灰缸中碾灭,然后将一只手按在楚岚轩的肩膀上,“那你想要什么?” 楚岚轩说,“我希望宇文叔叔能给我一条‘活路’。” 难道两百万还不够他活吗? 宇文正雄的目光从那两箱钱上一掠而过,锁了下眉头。 普通人想赚一万块都难,更遑论是两百万? 两百万虽然在京都这个地方买不了一套房,可楚岚轩如果带着这些钱去小地方生活的话,能安安稳稳地过完下半生。 “世侄能否把话说的更明白一点?” 宇文正雄不是楚岚轩肚子里的蛔虫,他不知道楚岚轩所谓的“活路”其实是一条破釜沉舟的复仇之路。 楚岚轩说,“晚乔死了,我的心也已经死了。现在,对我而言,有再多的钱也没有用。但我不想一直像具行尸走肉一样活着,宇文叔叔,你把我留在你身边吧。你让我替你做什么都可以。” 他昂着头,目光殷切且充满了乞求,如同一只流浪狗在巴望着对面的人能将他领回家。 宇文正雄盯着楚岚轩的眼睛,他觉得这双黑黑的眼睛真像是一双哈巴狗的眼睛,温驯,且又十分可怜。 可他本身也是商场中的老将了,老奸巨猾如他又怎么会发现不了在楚岚轩的眼底藏匿着的狼崽子似的凶光? 他松开楚岚轩的肩膀,身体向后靠着沙发背,重新点起一支雪茄。 他没对楚岚轩说起来,楚岚轩便就一直跪着。 直到他缓慢悠哉地抽完一整支雪茄,那时,楚岚轩跪的腿都已经麻了,且快要失去知觉了似的。 宇文正雄才对身后的保镖说,“扶楚少爷起来。” “宇文叔叔……”楚岚轩殷切地望着宇文正雄,并且不许保镖碰他。 “你先帮我做一件事,就当时‘入职考试’,做的好留下,做的不好,你就带着两百万爱去哪里就去哪里。”宇文正雄站起来,居高临下地对他说道。 楚岚轩连忙点头,眼底是掩藏不住的锋芒。 宇文正雄双手揣着兜,慢慢地将目光收回,对身后的保镖说,“带上东西,走。” …… 今天是除夕。 金宝儿刚好没戏需要拍,宇文邕又刚好有些时间,于是,两人一拍即合去电影院。 看的是M国商业大片,汽车能变成各种机器人疯狂战斗的那种。观影厅内声音很大,但金宝儿却睡着了。她虽然是一名演员,但很欣赏不来这种大片。 宇文邕倒是看的津津有味,不仅看的津津有味,吃的也津津有味。 他本是不喜欢吃甜食的人。但一大桶甜腻腻的爆米花,被他就着场面宏大、战斗环节异常激烈的电影吃下去很多。 金宝儿是被忽然亮起的灯光“刺”醒的。一睁开眼睛便发现影片已经结束,此时大荧幕上滚动的是演员表。 她在心里松了一口气,“终于结束了!” 看一场不合自己眼缘的电影,就同和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约会一样,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但她又装着自己从头看到尾,和别的观众一样热烈地给影片鼓掌。 宇文邕单手撑头,笑眯眯地看着她。 她转头对上他一双玩味的笑眸,一抹心虚在心头一闪而过,问他,“一会儿我们去哪里吃饭?” 他说,“南阙楼怎么样?” 她点点头,没有异议。 他们约会吃饭貌似只去南阙楼。 但两人好像都不会腻烦似的。 在去餐厅的路上,宇文邕和金宝儿聊起了适才看过的影片。 金宝儿为了隐瞒住自己从头到尾其实看了五分之一都还不到的事实,就硬着头皮“嗯嗯啊啊”。 其实,宇文邕就是故意逗她,就是要看她打肿脸充胖子的糗样,他觉得蛮有趣。 他又岂会没发现她在影厅里几乎全程都在睡觉? 她那时都打呼噜了! 叮。 宇文邕的手机忽然响起。 又是扰人清闲的工作电话,他长篇大论起来。 金宝儿在一旁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百无聊赖地搅手指。 一通电话刚结束,马上又有一通新的打过来。 金宝儿原本正想跟宇文邕说点什么,但兴致一下子就被打断了,悻悻地闭上了嘴。 这时,她听到宇文邕语气十分严肃地说,“好,我这就过去。” 金宝儿已经能看到了南阙楼的金字招牌了,可她知道这顿饭八成是自己一个人吃。 “你要走了?”金宝儿道。 她的语气并没有多么不爽,只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失落。 两人之前曾分开了大半个月。他去国外出差,而她在外地拍戏。终于赶在除夕这一天在京都“合体”,她原本以为两人能黏在一起一整天,可现下他又要走。 他望着她那双透着娇嗔与不舍的眼睛,语气沉重地说,“必须走。我爸出车祸了,现人在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