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邕笑,金宝儿便也笑了,“噗嗤”一声。抬头间,娇嗔地瞪了他一眼,“很好笑吗?” 宇文邕靠在椅子里,单手撑着头,眼尾微微的卷起一道细微的笑弧,“只可惜你面前没有面镜子,不然你就能看到你样子有多傻。” 金宝儿并没有生气,只是努了努嘴,然后将她冒着被烫成红烧猪蹄的风险好不容易剥好的红薯拱到他面前,“喏!”表情相当的诚恳。 宇文邕垂眸淡扫,“干嘛?” “你先吃。”她说。 闻言。他微微一怔。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神情有片刻的迷失,忽然抬手挡开,说,“谁要吃你这糊了的东西?” 金宝儿扁了扁嘴,“你不吃我吃。” 她早就饿屁了,也就不再跟他客气。 一大口咬下去后…… “唔!” 宇文邕盯着她那要咽不咽要吐不吐的表情,唇角显露浅显的笑意,“味道如何?”语气里多少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金宝儿勉强咽下去,“还、还可以。” 宇文邕摇了摇头,似是在说,“嘴硬!” 金宝儿抹了抹嘴唇,不动声色地将难吃的糊红薯放下,酝酿了一阵,然后郑重其事地对他说,“老板,我……” “如果你还想说‘对不起’,那就算了,我不想再听。”宇文邕利落地打断她的话。 她维持着张着嘴表情,僵持了一会儿,最后悻悻地闭上。 但他却又有些生气了,轻哼了一声。 “难道除了‘对不起,你就没别的想对我说的吗?”他问道,视线从她脸上转移,假意看窗外的落雪,但眼角的三寸余光始终是留给她的。 只见她微微低下头颅,似是惭愧,抿了抿嘴唇,炉火映的她脸通红,很有气色似的。 但宇文邕却只注意到她瘦了。 说实在的,她本来就不胖。 但在“3号房”里住了三四天之后,脸就又小了一圈,下巴颌比从前还尖了,眼窝更加深陷,眼底有两小片淤黑,憔悴的不行。 她忽然叹了口气。 他轻蹙起眉心,心里划过一抹怏然。 他就这么让她感到无话可说吗? “我当时真的挺怕的,”忽然,她开口说道,“就在我意识到我会被送出国,觉得以后再也不能见到你了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莫名其妙地就油然升起一种恐惧。”她抬起头看向他,眼角红红的,“老板,我好像挺害怕失去你的。” 他依旧看着窗外的落雪,可眼神却发生了变化,漆暗的眼底泛起粼粼点点的光,搭在木椅扶手上的长指微微地蜷曲了起来。 “你再说一遍。”他说,嗓音低沉,语气悠缓,中间仿佛还夹带着一丝哽咽。 金宝儿长吸了一口气,“我害怕失去你,害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你。”这是发自肺腑的真话,不掺杂半点虚假。 他张了张嘴,缓慢地说出三个字,“你过来。”声音已经有些颤抖。 她将自己连人带椅子一起挪到他面前去,“老板啊……” 一个巨大的力道将她从椅子上拽起,然后落入一个温暖宽阔的怀抱中。 她稍微一挣扎,便听到他说,“别动,就这样让我抱一会儿。” “……” 她轻轻地合上湿漉漉的眼睛,放缓呼吸,微微地扬起下巴。 然而,他什么都没对她做。 就只是紧紧地抱着她。 她想如果不是她终于坚持不住,腿麻了,他会一直这样抱着她,任由日夜轮回,四季更替,直至双双老去,最后以这样的姿势一起入土也不一定。 他松了她,却不允许她再坐回椅子上去,而是将她抱到自己的大腿上。 金宝儿窘迫地抓了抓脸颊,“老板,这样……这样我很不舒服。我们……我们还是各坐各的好了。” 她挣扎着要下去,却…… 被他在脖子上咬了一口。 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威胁,又有几分情愫。 她于是僵硬如泥塑一般,小脸通红。 他一只胳膊死死地环着她的细腰,另外一只手拇指和食指用力捏着她的下巴颌,“不要再闹了!”语气不是命令,也不是生气的,倒是透着些许的疲惫。 她盯着他头上的纱布,心一软,也就消停下来了,由着他爱怎么抱就怎么抱。 但对于他和她,她依旧不敢奢望将来。 不过,她现在比之从前好歹是多了一点勇气,敢和他在一起试试。 倘或最终的结果是他对她感到腻烦,从而弃如敝履。那么,她到时也认了。 她如今能这份果敢,其实还要“感谢”宇文太太。 如若宇文太太肯给她留一条生路,而不是将她送到国外“处决”,她会离开京都,从此和宇文邕,乃至是整个宇文家族的人,都保持绝对的距离。 现如今,她反倒是被宇文太太激起了反骨和斗志。 有人希望她死的远远的,她偏不。 她不仅不会这么轻易地就去死,反而会在那人的眼皮子底下活得风生水起。 既然她无论怎么对他,最后都是个死,那倒不如先爱了再说。 嗯。说真的,她其实从上辈子第一眼见到他,就对他有好感。而她从前一直不肯接受他,说到底,是因为自卑。 “笃、笃、笃。” 外面忽然有人敲门。 金宝儿被吓了一跳,推了推宇文邕的胸膛,“来人了。” 宇文邕见她像只小老鼠一样想跑,眉心懊恼地一皱,臂弯依旧强势地箍着她的腰身,同时命令外面的人进来。 黄烨一推门,就看到两只交颈的鸳鸯,眼里闪过一抹不自然,轻咳了一声,“董事长,南阙楼的饭菜已经送来,请问现在就要用餐吗?” 金宝儿感到从未如此社死过,脚趾头都快把鞋底抠穿了。 偏偏宇文邕还用十分暧昧的语气问她,“宝儿,你现在饿不饿?” 当下她真的很想捶死她。 她的肚子早就青蛙叫了,他会不知道她饿不饿? 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尤其是在她从他眼中看到那抹得逞的坏笑的时候,她便更加确定他就是故意要秀给别人看的。 她认为他真是幼稚。 可她一看到他头上绷带,她就心软愧疚,于是乖乖地点点头,红着脸说出连自己都觉得相当可耻的话,“亲爱的,人家都快要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