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杨奶奶笑了笑，一脸的皱纹。“讲故事，我喜欢。我一肚子的故事呢，等我死了，就没人知道了。” “我听着呢，奶奶。”老人家都喜欢讲故事。 杨奶奶说，她年轻的时候可漂亮了。做活也勤快，能干。但是她命不好。她才十六岁，就被家里人嫁给了县城里一个大少爷。不过那年代，什么大少爷不大少爷的，就是他们家比较有钱罢了。嫁过去，也就半个月，男人参军去了。一开始家里的婆婆对她很好，两个月后，婆婆却突然翻脸了。那时候，才十几岁的她根本就不懂这些，也是在他们家半年后，才有人跟她说，她嫁过来都快一年了，肚子都没动静，不能下蛋的鸡，他们家可不白养着。 杨奶奶很委屈，她男人只在家半个月，他们只睡过四次。而且她男人那时候，年纪也不大，四次只成了一次。男人都不在身边，就说她没生养，要赶走。 她被家里人接回家，在娘家干活再累，也得不到家里人的好脸色。带着不能生养，被赶回来的名头，她也嫁不到什么好人家了。就这样在家里住了两年，她就报名跟着大家一起去做国家的开荒工程。很累很苦，在那也有不少男人追求她。 她谈了恋爱，上报组织，这都要结婚了，那男人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她没有生养的，愣是在结婚前一天，跟组织说，杨奶奶有意隐瞒身体问题，是不忠诚。可是工地里的人都知道，就在那之前，他们已经睡过了。 从工地回来，她进了工厂，总算嫁人了。有了个家。但是那男人一开始很疼她。她怀孕了，好好伺候着，她流产了，一身的血，他也抱着她跑向医务室。一次，两次，三次。她跟那个男人一共怀孕了三次，流产了三次。男人开始酗酒，厂里开始有人说杨奶奶没有生养，还嫁过好几个男人的事。男人喝醉了回家就打她骂她，对着她肚子踢。 她再次离婚的时候，已经四十六岁了。那年代，离婚是大事，又是厂里大家都知道的事，她要再找就难了。她就这么单着，一直单到了退休。退休好，也有人给她说了个老伴。老伴有儿有女有孙子。相处一段时间，觉得杨奶奶人好，就在一起了。杨奶奶对他儿子媳妇，女儿女婿都很好，一开始一家人很和睦，他们也幸福了几年。但是还是出事了。 杨奶奶帮着带孙子，她去学校接孩子的路上，孩子被车子撞死了。一家人开始埋怨是杨奶奶没牵好孩子。老伴也在那年走了，她没有分到一分钱，就只分拿到了老伴的这旧房子。所有的孩子都搬出去了，都离开了他。没有血缘关系，也不会有谁在乎她。 没人在乎就没人在乎她。她一个人活着就好。她让人把房子隔开了。她只住一间，客厅和另一间卧室就租出去，房费也够她生活了。她有一条老狗作伴，以后死了，老狗能叫唤几声，让人叫政府的人来收尸就行。 杨奶奶说：“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这狗老了，比我先死，怎么办哦。” 我心里沉沉的，杨奶奶的一生，汇集了女人的所有痛苦。她坚持的活着，对我微笑着。她有什么错？命运跟他开了一次又一次的玩笑。 我从口袋里拿出来我这个月最后的的两百块生活费，塞到了杨奶奶的手里，带着红红的眼眶站起身来。 一转身就看到了那边刚从车子上下来的关天成。他的那张脸冷得都快要结冰一般的盯着杨奶奶。然后目光渐渐落在她手里的两百块钱上。 他走到杨奶奶面前，那条老狗发出了“呜呜”的带着攻击的声音。他伸手就把那两百块钱抽走了，还厚着脸皮就把钱放进了自己的钱包里：“有钱就还我，不用在这种人身上浪费的。” “你干什么？”我厉声叫着，“你这人有没有一点爱心，我给杨奶奶的钱，你都要抢吗？” “那你欠我的呢？几千块的医疗费，几千块的修车费，需要我列个清单给你吗？” “你……”我快要被他气炸了！“你这人怎么这样！算我看走眼了，我还跟你，跟你，哼！”我知道我说不过他，干脆转身离开。省得我被气死了，不划算。 我转身离开，关天成俯下身来，撑着摇椅的扶手，对杨奶奶说：“你的死期要到了，我还真希望是我动手，不过那个女人说，让我把机会留给她。我答应了她。只是，心里真的气不过。这个，还给你。” 他要还什么？我担忧的回身快步走了过去。就看到关天成手里拿着那细细的缝衣针对着杨奶奶梳在头顶的，那个小小的发髻上插了进去。 我的心里很不理解。要是关天成那么恨杨奶奶的话，不是应该把针插到她的身体里吗？为什么是插在头发里呢？那个女人是指谁？昨晚上的大美女？ 关天成站起身来，走向他的车子。理也不理我一下，我满心的疑惑，在他车子倒车的时候，冲了上次，斜着眼睛，看着他说：“怎么？滚了几次床单，坐你车子几分钟都不行啊？” 他一直绷着的那张冷脸，终于笑了起来。大手伸过来，扣在我的脑后，拉近我，就吻上我的唇。我一开始是惊讶，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赶紧挣扎着推开他。他也没有多坚持，放开我，开始开车。 我嫌弃地擦着唇上的口水，说：“恶不恶心。别用吻过别人的嘴来恶心我。” “哦？你是吃醋了？生气了？” “少得意了。你这个杀人犯！” “你很介意，我杀过那些女人？” “我呸！关我什么事？我们只是约过几个火包而已。亲，这社会，约几次放手是很常见的事。” “是吗？我倒觉得，你一点也不想放手，要不然，你不会找到她这里来。被她的故事感动了？” 我正式看着他，很严肃地说：“你为什么要找杨奶奶？如果是为了之前的事情，那请你搞清楚，对于她来说，那是上辈子的事。她已经死了一次了，她用死去为她的上辈子偿还了。这辈子，你就不能放过她吗？” 关天成看了我一眼，把车子缓缓靠边停下，看着车子外面的那个秋千，说：“你知道她这辈子为什么没有孩子吗？” “命不好，不是她的错。她根本就没做错什么。” “不是不报，时辰未到。这辈子，她的时辰到了。” “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