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天成把车子开到了市区附近的一个山坡上。山坡顶上能看到半个城市的灯光。只是这地方的环境并不好，四周漆黑，只能从天光看到摇晃的树影，在那看不清的草丛里，时不时的还能听到几声不知道是什么的声音。 我紧紧跟在他身后，警惕地看着那草丛里的动静，也不知道是人，还是什么。 关天成从车子后面，取出了几听啤酒，递给我。我摇摇头，同样警惕地看着他。他把啤酒放在了车子顶上，打开了一罐，说：“以前没喝过这种酒。第一次跟大头喝的时候，还怕他看出来，喝得很小心。后来发现，这种酒真不错。一下就冲上头了。” “喂，能不抒情，不八股文吗？这种地方？！不知道有没有鬼。” “有，而且就在那边看着你。他看你的目光很特别，因为他感觉得到，你身上有鬼气。我的气息。” 我随着他的目光看去，除了摇晃着的树枝，什么也没看到。他几口灌下一罐啤酒，手里把罐子捏变形，就朝着那边砸了过去，并说道：“他走了。” “你能不吓我吗？” 关天成打开了第二灌啤酒。开始给我说他的故事。我知道大叔是个有故事的大叔，之前在老房子里，也多少接触到了他的世界，只是有些联系不上的感觉。现在给他这么一说，他的故事都能搬上电视了。 大叔没有告诉我，他之前的名字。他小时候家庭富裕，是家族里的大少爷。十几岁的时候，看上了外戚的一个外甥女。 在他家的大宅子里，他第一次见到那位小姐，她眉清目秀，低头行礼。而他疑为天人，带着这位小姐在家里玩，上蹿下跳的，那小姐也不矫情，跟他熟悉之后，两人就无话不说，甚至在半个月后分离之时，才十几岁的两人，就私定终身。 “本来以为，会娶她，在我家的那大宅子，守着她和我们的孩子一生一世。但是家族里出事了。” 外戚开始嫌弃他们家的救济太少，贪得无厌的开始借着外戚的身份，在他们家的产业里做手脚，一点点把产业里能挪的都挪到了他的口袋里。太爷发现之后，开始整顿家里产业，却不想把那位外戚嫁进来的太太给得罪了。有时候女人要做事使坏，比男人要简单得多。她给自己男人下药，给太奶奶下药。大宅争斗，总是那么点事，却让她成功了。外面的事情还没有整顿好，家里却接二连三的出事了。 那时候的他，也才十几岁，被家里人保护得太好，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些事情。等他知道的时候，那么大一个家族，死的死，残的残，已经不剩几个人了。 但是他相信，这些都跟那位小姐没有关系。他认定他们是相爱的，甚至一次次的约她出来私会，从不跟她谈这些。 在外戚用他们家挪来的钱，借着他们家在京里的亲戚关系，买了个官位之后，那位小姐被家里人定下来，要送给京里一个官员做老婆。 “他们家就怀着女儿是大太太的梦，想着从此发迹，都去京城里发财呢。” 年少轻狂下，他跟那位小姐约好私奔。多俗气的套路啊。要是他们私奔成了，就不会有那老房子，也不会有那么多的事情了。 “那时候的我，真是昏了头，忘记了对他们家的仇恨，忘记了我们家那么多条命死在他们的手里，就只想着跟她离开。跟她一生一世，跟她生个孩子。哼！”他灌下一罐啤酒，“安米，你说这是不是爱？” “是，不过很蠢！” “对，很蠢！” 他们私奔了，在离家很远的小村落里，在农户的泥房里，贴上大红喜字，那就是他们的洞房。那时候，小姐的肚子里，已经有了他的孩子。 也是那个晚上，在他穿好喜服，等到的是外戚一家，带着兵丁，拿着木棍过来了。他们把那位小姐抢走了。把他打得半死不残的，拖到那村后面的地缝里，丢了进去。他们认为，那是藏尸了，那地缝下会有尸体，不会有人知道。他在最后死的那一刻，用喷着血的嘴，诅咒外戚一家。要让他们的女儿都嫁过来，要让他们的女儿都死在这里陪他。要不，他就让他们家死得一个都不剩。 穿着喜服坐在洞房里等着新娘的他，愿意放下所有，但是等到的却是被害死。他的怨气在那个晚上，化成了风雨，在村里刮了整整一晚。 地缝下有水，他死在了水里。而水下，有东西。他到现在也不清楚，那水下是什么。只是觉得，那是养尸之类的东西。因为那些水的存在，他的尸身没有腐化，怨气也永远不会消失。而他的怨气达到顶端，让他可以开始复仇的时候，就是那位小姐，带着他的女儿，还是被剁成肉酱封在娃娃里的女儿，到来的时候。 他一直以为，至少那位小姐是爱他的，但是为了她大太太的位置，她还是那么狠心的伤害了他的女儿。 “安米，”他的身体缓缓靠在我身上，有种无力的感觉，“安米。”他喷着酒气，估计是醉了。“被我诱惑，跳下井里的女人很多，很多。我杀了很多女人。他们家的，别人家的，那些进到那大房子里的，就没几个女人能逃走。你就是唯一一个，告诉我，就算是死，也不会按照我安排的死法去死的人。如果，如果她那时候，能有你的骨气，能反抗家里的安排，陪着我一起死，我也安心了。但是她没有，她就像一个傀儡，一次次的对家里妥协。哪怕我们都已经私奔出来了，她还是妥协了。跟我死在一起的勇气都没有，养着我的女儿的勇气都没有。安米，安米。” 原来，这就是他最后为了我炸了井的原因。因为我和他遇到的那些女人都不一样。我反抗了命运，反抗了他。 他越贴越紧：“安米，我是不是很可怜？我是不是很懦弱？” “你，你喝醉了，别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