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怎可弃之不顾?” 说着,伸手递给疤面人。dykanshu.com 疤面人接过赤珊珠,立即想起急奔终南的珊珠女侠和娟妹妹。 看看天色,四更将近,心中焦急万分,谢也不谢,不禁脱口急问:“老英雄,由此至安 化城,需要几个时辰?” 金刀镇三湘手执银髯,略一沉思,说:“以卫大侠的脚程,天亮可出山区,日落前,可 达安化。” 疤面人听了,愈显焦急,立即说:“两位老英雄保重,在下告辞了。” 说罢,抱拳转身,身形微动,宛如一缕乌云,挟着扑扑风声,直向峰下驰去。 疤面人转身飞驰之际,上清观数十道人,正如潮水般隐进树林里。 一阵疾驰,片刻飞下绝峰,峰下谷中,响着潺潺水声。 疤面人立顿身形,游目一看,不远处有一小池,数道细泉,分由不同方向,流入小池。 于是,心中一动,立即取下面具,脱下宽大黑衣,放进水里。 之后,解下腰间白绫绸包,换上公子衫,折扇插上颈后,蹲身池边,立即洗涤黑衣面具 上的血渍。 瞬息洗好扭干,挂在一株矮树上。 夜风徐徐,吹着初起的晨雾,弥漫全谷,缭绕于松竹之间。 仰观夜空,清澈如潭,罗布繁星,烁烁闪闪。 蓦地,一阵极轻微的女子哭声,就在不远处的石后飘来。 细听这种哭声,正是悲痛欲绝,伤心欲死,而又强抑不敢哭出声音的窒息抽噎。 天麟心头一愕,听了这凄楚的哭声,也不禁有些鼻酸。 于是凝气屏息,缓缓向前移去。 绕过一座大石,举目一看,全身骤然一颤,不禁呆了。 前面缭绕的薄雾中,一个全身白绢的少女,正侧身倚俯在一座岩石上,双肩不断剧烈地 抽动。 披肩的长长秀发,又将她的美丽面庞遮住了,但那柄碧绿晶莹的剑柄,和那柔软如丝的 碧绿剑穗,一入天麟双目,便知那白衣少女是谁。 走至白衣少女身前,白衣少女兀自不知。 天麟心情沉重,愧悔交集,忍不住轻声向:“蓉姊姊,你怎会在这里?” 忍饥挨饿,提心吊胆,暗暗跟踪了天麟几天的林丽蓉,娇躯颤动,哭得更烈了。 天麟将两手抚在丽蓉的香肩上,轻轻摇撼着,低声说:“蓉姊姊,原谅我,我无意让你 伤心。” 丽蓉缓缓伸直腰身,玉手抚面,泪水,泉涌般由她的纤纤指缝间流下来。 天麟的心,乱极了,他不知该如何安慰这个清丽绝尘,武功高绝的蓉姊姊。 蓦地,丽蓉伸手抱住天麟,哇的一声,放声哭了,看来悲痛已极。 天麟吓得手足无措,也伸臂将蓉姊姊揽在怀里,不禁慌急地说:“蓉姊姊,不要哭,我 以后不再惹你生气了。” 天麟轻轻一叹,他误会丽蓉如此是为了孙兰娟,不禁歉然说,“蓉姊姊,你误会了,你 不会了解我的苦衷。” 丽蓉停止哭泣,缓缓将粉面仰起来。 天麟全身一个冷战,星目中热泪倏然流下来。 这才几天,一位清丽绝尘的林丽蓉,竟然变得神色憔悴,粉面苍白,一双凤目红肿,清 澈剪水的眸子,布满了血丝。天麟一阵愧疚,心情激动异常,他忍不住将蓉姊姊抱起来。 丽蓉偎在天麟怀里,泪下如雨,颤声说:“弟弟,你如此任性,逢人诛戮,掌剑之下, 向无人幸免一死,你一味制造杀孽,终会触犯众怒,那时你将如何在武林立身……” 说着,偎在天麟怀中,已经泣不成声了。 天麟骤然一惊,急问:“姊姊你都看到了?” 丽蓉点头悲声说:“自那天夜里起,我一直跟踪着你。” 天麟轻轻抚摸着丽蓉肩上长长的秀发,两眼茫然望着天际,似自语又似对丽蓉说:“我 曾对天发誓,我要杀尽迫害蒙头老前辈的恶人,如果我不能实践誓言,天定不会容我的。” 丽蓉又复抬起头来,轻声问:“你杀的人,个个都是残害你那位老前辈的恶人吗?” 天麟沉默了,他似乎在想,这三天来,究竟杀了些什么人? 冰雪聪明的林丽蓉,似乎已看透了天麟的心,她两眼望着天麟神色凝重的俊面,缓缓地 说:“西岳双星、驼背鬼钩、狂蜂头陀、四勇士、悟色、悟凡,今夜的玄清真人,几乎剑透 前胸的黄袍老道……” 林丽蓉轻轻搂着天麟,说得极柔和,极平静,似乎生怕触怒了天麟。 她看到天麟面色逐渐苍白,额角已渗出了汗水,她感到天麟的身躯微微发抖,逐渐激烈。 她心里非常欣尉,觉得天麟终于被感动了,于是继续柔声说:“弟弟,两天三夜来,死在你 手下的高手,竟有二十人之多,这些人中,除了粉面人魔,有哪几个是残害你那位老前辈的 人?” 天麟剑眉一竖,冷哼一声,忿然说:“我杀的这些人,无一不是人人得而诛之的暴徒。” 丽蓉微微一愕,低声问:“弟弟,这些人中,你自信没有杀错一人?” “哼,我想没有。” “黄袍老道了悟,如非金刀老英雄喝阻呢?” 卫天麟机伶伶打了一个冷战,眼中冷电一闪,没话说了。 林丽蓉轻轻一叹,说:“弟弟,嫉恶如仇,除恶务尽,是偏激的做法……” 天麟未待丽蓉说完,立即问:“姊姊,像静安寺的悟色、悟凡、以及乘人之危,恩将仇 报的狂蜂头陀和鬼钩,这些人又该如何?” 丽蓉毫不犹豫地说:“巨恶元凶,十恶不赦之徒,当然应该铲除。” “但……姊姊,你可知杀人有时是迫不得已?” “唉,弟弟,姊姊只希望你竭力避免狂怒,加强镇定功夫,姊姊就放心了。” 丽蓉说着一顿,又问:“弟弟,你现在要去哪里?” “去安化,然后也许去终南。” “去找娟姑娘?” 天麟的脸红了,头立即垂了下来。 丽蓉哀怨地一叹,说:“弟弟,我不恨你,我知道你们相识比我早,我只怨自己命 苦……” 卫天麟未待丽蓉说完,立即毅然说:“姊姊放心,我不会忘记你。” 林丽蓉脸上掠过一丝苦笑,显示着内心无比凄凉。 卫天麟看了心中很难过,立即肃容朗声说:“姊姊,我卫天麟如对姊姊负心……” 林丽蓉倏伸玉手,疾将天麟的口掩住,凤目含泪,微摇螓首,颤声说:“弟弟,不要发 誓,那会害了你。” 说着一顿,又轻轻一叹,说:“弟弟,我必须尽快赶回衡山紫盖蜂,这些天没回去,师 父不知该是如何地焦急。我现在不能陪你西去,希望你一路保重,我禀明师父后,会立即西 上找你。” 说着,轻轻推开天麟,泪,再度簌簌地滚下来。 天麟轻握丽蓉的玉手,神色黯然地问:“姊姊,你现在就走吗?” 丽蓉微点螓首,一脸幽怨关切地说:“弟弟,凡事小心,你先走,姊姊会尽快赶上你。” 说着,撤出玉手,转身向前走去。 天麟颤声轻呼:“姊姊保重,我会记住你的话。” 丽蓉又回头深情依依地望了天麟一眼,然后,翠袖微拂,衣袂飘飘,身形如流水般,向 着远处一片竹林飘去。 天麟呆呆地望着丽蓉的背影,他的眼模糊了。 他举袖拭去眼中的泪水,丽蓉纤纤的背影,已消失在蒙蒙的薄雾中。 天麟转身失神走到矮树前,伸手一摸那件黑衣和面具,已被夜风吹干了。 拿出绫包匆匆束好,仰首一看夜空,灰白如银,疏星数点,天快亮了。 于是,认准方向,尽展轻功,身形如烟,径向山区以外驰去。 太阳刚刚升起,天麟已达山麓。 官道上,冷冷清清,尚无行人,但天麟为免惊世骇俗,争取时间,仍远离官道,在原野 上飞驰。 朝阳艳丽,给大地洒上一片金红,照着天麟隐隐发亮的身影,宛如一道拂晓流星,在葱 郁碧绿的茂林田野间划过。 天麟心急如焚,仅在中途一个小镇上略进酒食,继续越野前进。 日落西山,晚霞似火。 一座雄伟的大城,已遥遥在望。 天麟心中一阵欣喜,立即绕上官道,大步疾进,直奔安化城门。 进入城内,已是暮色四合,万家灯火了。 街道宽大,商店林立,华灯罗布,行人接踵,好不热闹。 天麟无心观看街景,挤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左顾右盼,每逢客栈,必向店伙询问几句。 由天麟焦急的目光,失望的神色看来,知道珊珠女侠和娟姑娘并没来安化。 他信步走进一家酒楼,人声嘈杂,座无虚席。 天麟定睛一看,全身不禁一战,面色倏然骤变。 全楼近百酒客,俱都眼露惶恐,面显紧张,比手划脚,口沫横飞,题材谈的俱是武林恐 怖人物——疤面人。 天麟凝神细听,全楼几个较高的声音说:“啊,好厉害,他的腾龙剑,较之十六年前, 大为凌厉,一挥之下,头飞臂断,鲜血四溅……” “……腾龙剑客这次重现江湖,必给武林带来一场莫大浩劫……” “……疤面人不现身则已,现身必然杀人……” 叭,拍桌子的声音。 天麟侧目一看,是一个满面通红,已有八分醉意的大汉,右手仍抚在桌面上。 只见大汉红眼一瞪,一晃脑袋,对同桌一个秃头汉子,高声说:“秃子,真想不到,三 天杀了十几名高手的恐怖人物疤面人,竟是昔年威震武林的腾龙剑客卫振清。” 秃子豆眼一扫左右,低声说:“霸王庄今天戒备森严,劲装配刀,个个神色紧张,老庄 主愁眉苦脸,整日不出书房。” 秃子说着,显得特别谨慎,竟将嘴附在大汉的耳上,叽叽咕咕,不知说些什么。 大汉翻着一双红眼,神色凝重,连连点头。 天麟看得心中一动,心说,这霸王庄的老庄主,莫非与父亲有什么过节? 心念间,蓦闻临街一桌上,发出一声嘻笑,说:“腾龙剑客天生情种,他怎忍心让锋利 无比的腾龙剑,刺进那女魔头的酥胸,哈哈……” 接着,是一片哈哈大笑。 天麟俊面一红,头也不抬,转身急步走下酒楼,他心里悔恨交集,心中不停地狂喊,为 什么不杀了她,当时为什么不杀了她。 他忿忿地一连走了几家酒楼茶肆,俱是人声鼎沸,高谈阔论着腾龙剑客重现江湖,武林 恐怖人物疤面人即是腾龙剑客的事。 整个安化城,大街小巷,议论纷纷,显得风雨飘摇,一片混乱。卫天麟心中焦躁不安, 怒火渐升,想不到他下山仅短短的三天,便震撼了整个武林,带来了一场狂风暴雨似的震惊。 最后,走进一家较大酒楼,酒客更盛,除了大谈疤面人,竟无一人猜拳行令。 天麟在楼的一角,找了一张小桌,随意要了一些酒菜,闷声独酌。 他心里越想越气,他确没想到在一般无聊酒客的口中,疤面人被形容成一个手起剑落人 头飞的残酷人物,并给人们带来无限的神秘恐怖。 卫天麟不禁握拳轻击桌面,忿然冷哼一声,轻轻自语说:“哼,疤面人还有更惊人,更 恐怖的事给你们看,你们等着吧!” ------------- 第 九 章 神龙首尾 就在他自语刚落的时候。 急步走过来一个酒保,神色慌张,满面堆笑,向着天麟一躬身,笑着说:“爷,您老别 生气,非常抱歉,让您老委屈在这个角里。” 天麟一定神,顿觉自己失态露形,于是,微微一笑,说:“没什么,没什么,此处很 好。” 说着,游目一看,见无别人注意,又轻声问:“小二哥,去霸王庄如何走法?” 酒保一听,立即连连躬身,说:“出西关大约六里,在一片广大茂林中,便是霸王庄。” 说着,转首一看全楼,并说:“他们庄上,每天有人在此喝酒。” 天麟慌了,立用手中折扇,一碰酒保,急声说;“不要招呼他们。” 酒保转身,歉然一笑,说:“爷,不巧得很,今天全楼竟无霸王庄上的人。” 天麟微微一笑,说:“明天我自会前去。” 说着一顿,轻摇手中折扇,又问:“小二哥,老庄主也常来此楼饮酒吗?” 酒保不解地问:“您老问得是回风掌老爷子?” 天麟极自然地点点头。 酒保满神气地说:“他老人家是我们这里的常客。” 这时,远处已在高声呼唤酒保,酒保一躬身走了。 天麟酒罢,付资下楼,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倒身床上心绪万端,思潮起伏。 他想得太多了,愈想愈乱。 最后,他决定今夜前往一探霸王庄。 三更梆响,夜深人静,一道宽大黑影,宛如一朵乌云,在栉比的房面上,直向西关掠去。 安化城头,警卫森严,守城官兵,林立城上,俱都盔甲鲜明,手持长矛,闪闪发亮。 每隔数丈,高悬一盏如斗红灯,城墙内外照耀如同白昼,俨然大敌当前,势如兵临城下。 宽大黑影来至西关,飞身纵上一座高楼,一长身形,腾空数丈,继而双袖一抖,两脚一 垫,再升两丈。 在空中一挺腰身,双臂平伸,头下脚上,恰似巨鸟归林,直向城外掠空扑去。 一阵风声,划空而过,城上官兵,俱都循声仰首,茫然望着夜空。 这时,宽大黑影,已飞越城头,飘落在护城河的对岸。 蓦闻城头有人高呼:“大家快看,飞贼……” 宽大黑影,冷哼一声,双目如电,回头一看。 城头暴起一片惊啊之声,官兵们似乎在如昼的灯光下看到一张奇丑面孔,并有不少官兵 连声高呼:“疤面人…… 疤面人……” 疤面人衣袖微拂,身形如烟,直向正西电掣驰去。 城上官兵,高举红灯,摇晃不定,并暴起一片震天呐喊。 接着。 远近几座村庄上,传来此起彼落的惊急犬吠声。 疤面人—味狂驰,眨眼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