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值巡何在,快将这丫头拿下,看谁敢管。kenyuedu.com” 喝声未毕,青袍老道,飘身飞下厅阶,锵一声,寒光闪闪,长剑已然在手。 蓉姑娘神凝秋水,面罩寒霜,皓腕一翻,嗡然声响,一片耀眼光华笼罩了整个庭院,周 围宫灯立被逼得黯然失色。 蓉姑娘长剑一出,驼背猿立即沉声警告说:“洪玄小心,这丫头手中是柄宝刃,极像传 闻中的伏魔宝剑。” 房上的蓬头丐又说话了:“老二,人人都说驼子独具慧眼,看来所传果然不虚。驼子这 只独眼还真识货,宝刃一出鞘,便看出是妇孺皆知的伏魔剑。” 说着,将酒葫芦交给秃头僧,不禁又极轻蔑地哈哈一笑。 驼背猿看了,只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一只独眼,凶光闪烁,一直瞪着房上又喝酒 又吃肉的两位怪杰,不禁咬牙恨声说:“臭要饭的,你除了一张贫嘴,还有什么能耐?” 蓬头丐听了,毫不生气,仍嘻嘻哈哈地说:“独眼驼子,少废话,你的老道不出三招准 现眼。” 青袍老道洪玄,素极狂傲,手中一柄长剑颇具功力火候。驼背猿也自信洪玄凭手中剑, 定能将白衣少女擒下。 这时,蓬头丐嘻嘻哈哈一阵讥笑,顿把个手持宝剑缓缓逼进的老道洪玄,气得面色发青, 双臂微抖。 于是,一声怒叱,起剑欺身,一招“秋风送雨”,手中宝剑,恰似一道白练,宛如划空 银虹。 继而,右腕一抖,剑尖指向眉心,刺咽喉,削肩刺胸。 老道洪玄一招四式,快如电闪,势如雷奔,幻起一片光雨,直向蓉姑娘罩到。 蓉姑娘一声冷哼,力透剑身,顺势一挥,光芒暴涨。 娇躯一闪,已至洪玄身侧,一声娇叱,剑势倏变,顿时,寒气砭骨,劲力万钧,剑光如 雪片纷飞,直向洪玄肋背各大要穴点到。 洪玄心神一凛,立取守势,抱元守一,企图拖延时间,以待驼背猿出手,无奈对方剑势 凌厉,身法奇妙,顿觉头晕眼花,虚实莫辨。 蓉姑娘一声娇叱,身形疾转,银芒如雨,剑气弥天,立将老道洪玄,罩在重重光幕之中。 老道洪玄,顿感手足无措,心神紊乱,硬着头皮,掌剑齐挥,乱舞一阵。 倏然。 剑光一旋,哧的一声,白影闪处,蓉姑娘飞身飘落丈外。 再看洪玄,手持长剑,满面羞红,呆立场中,兀自发愣,豆大冷汗,倏下如雨。 众人细看,俱都心头一震,老道洪玄的青缎道袍,已被蓉姑娘一招“玉带围腰”齐腰削 断,两片下摆,倏落脚前。 一阵哈哈大笑,发自武林二怪杰之口,蓬头丐一敛大笑,说:“怪哉,怪哉,真怪哉, 三招不到,剑削下摆。” 说着,两手抱着酒葫芦,咕噜噜又喝了两大口酒。 驼背猿一声怪叫,发须俱张,两臂又发出了格格响声。 于是,独眼一瞪,绿光闪闪,圈着两臂,缓步向着阶下走来,面目狰狞,怕人已极。 突然。 蓬头丐的双唇一张,噗的一声,天上骤然洒下一阵疾雨,银丝闪处,落地有声,火花四 射,石屑横飞,顿时之间,满庭俱是浓醇的酒香。 再看驼背猿,面色骤变,倏退五步。 因为,在他身前的石地上,被蓬头丐喷出的酒雨,已击了数以千记的小孔,深约一寸, 整齐如锥,蓬头丐功力之厚,由此可见。 驼背猿气得一阵哇哇乱叫,暴喝一声,说:“臭要饭的,你要怎么?” 蓬头丐大脑袋一晃,怪眼一翻,嘿嘿一阵冷笑,说:“你要以大欺小,违背常规,我老 花子可就坐不住了。” 驼背猿面现狰狞,眼布红丝,厉声说:“什么叫以大欺小,我可不管这一套。” 蓬头丐纵声一笑,说:“很好,很好,那你就不妨试试。” 说着,抱起酒葫芦,“咚”又是一大口酒。 驼背猿独眼望了一下地面上如麻的小孔,只气得浑身剧抖,怪叫一声,说:“臭要饭的, 这丫头是你的什么人,要你来袒护她?” 极少讲话的秃头僧说话了:“驼子,你妄自活了这一把年纪,你不认识这位姑娘,难道 你还不知道伏魔剑的主人吗?” 驼背猿听了,身不由主地打了个冷战,脸上狞恶神色顿时全消。 卫天麟一直手摇折扇,冷眼旁观,几乎忘了自己是处身强敌环伺之中。 尤其,对房上一僧一丐,与这驼背老头,是友是敌,一直没搞清楚。 是敌,双方却尽说不打。 是友,双方又怒眼相对,声色俱厉,剑拔弩张。 正在这时——“当”地一声巨钟大响,声震屋瓦,地颤灯摇,钟声嗡嗡,历久不绝。 武林二怪杰面色一沉,立收嬉笑之态,但仍兀自默默喝酒吃肉。 驼背老人飞身纵上厅阶,闪至一侧,恭谨而立。 老道洪玄、秃头贡元和麻脸婆婆,俱都面色肃穆,垂手躬身。 蓉姑娘轻翻玉腕,光华骤失,伏魔宝剑咔的一声,收入鞘内。 只有卫天麟,手摇折扇,气定神闲,星目注视着厅上。 一阵轻步履声,大厅屏风之后,左右鱼贯走出数人。 为首一人,黑袍虬髯,浓眉环眼,背插钢鞭,这人正是出名的独脚大盗塞上玄坛邬天保。 第二人,绿袍黄面,塌鼻高颧,身系长剑,这人即是称霸长江下游的奇门一剑郝正年。 第三人,是一葛布老叟,剑眉虎目,垂鼻方口,花白胡须,飘散胸前,手捏一柄铁拐, 看来威武至极,此人正是震惊全蜀的铁拐震北川。 第四人,是一中年道姑,柳叶眉,桃花眼,一身淡黄道装,轻持拂尘,狐媚撩人,正是 武林尤物三妙仙姑纪翠莲。 四人身后,陆续走出十数人,有僧有道,俱是身着劲装,手持兵器,面罩杀气的武林人 物。 先前四人,分立大厅两侧。 后随几人,俱站大厅阶前。 顿时。 人人面带肃容,转身侍立,全场寂静无声,落叶可闻。 又是一声震撼夜空的巨钟大响。 紧接着。 大厅正中的屏风,骤然大开。 卫天麟看了这番威风气象,不禁呆了,手中的折扇也不摇了。 他举目向里看去,屏风之后,是一道长廊,直通后庄。 廊上,悬满了精致宫灯,照耀如同白昼。 地上,铺满了地毡,直达后院二厅。 蓦地,四个如花侍女,手持宫灯,丫髻分挽,衣裙飘飘,步履跚跚而来。 一个意念,闪电掠过天麟的心头——庄主来了。 他想,根据这些人的年龄,庄主必是一个武功高绝,年已近百的白胡子老头。 心念未毕,一片彩衣之中,拥着一人,跟在四个持灯侍女之后,向着大厅走来。 定晴细看,心头又是一震,中间一人,竟是一个中年书生。 中年书生面如满月,长眉入鬓,一双星目,朗朗有神,身穿淡青儒服,头束浅黄儒巾, 丰神如玉,儒雅至极。 身后,紧跟两个年约二十八九的妇人。 一着淡紫衣裙,雍容清丽。 一着艳红劲装,并罩同色大披风,面目姣好,媚眼横生。 再向后看,卫天麟顿时吓了一跳,身不由主向着身后阶前一排花树中隐去。 因为,两个妇人之后,正是他一直怀念的黄衣女孩和小翠,以及另三个侍女。 的确,黄衣女孩变了,两年不见,竟变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尤其,那双晶莹大眼晴,宛如秋水,清澈明亮。 这时,中年书生已端坐厅中唯一特大的椅子上,两个妇人,分坐两则,黄衣少女立在身 着淡紫妇人的椅后。 卫天麟想:这位雍容清丽的妇人,一定是黄衣少女的母亲。 因此,他也想到自己离家寻夫的母亲,想到那首哀歌,想到厅上坐着的中年书生,便是 自己久已欲见的人。 中年书生坐在大椅上,神情冷漠,双目电射,一扫全场之后,面上顿时罩上一层煞气。 卫天麟心中—动,在这一瞬间,觉得这中年书生似在什么地方见过,显得有些熟悉。 是离家流浪的时候? 是幼年刚有记忆力的时候? 蓦地,他想起了父亲——腾龙剑客。 他在心里问着自己。 这中年书生会是父亲卫振清? 如果是,看父亲这副有如元帅升帐,几似皇帝临朝的气势,他还会想到为寻他离家出走 的苦命妈妈吗? 但细看之下,又不像自己,他记得很清楚,妈妈说:自己就是父亲腾龙剑客的第二化身。 况且,这中年书生是被他的属众称为神君的。 卫天麟苦苦地想,他只是想不起,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中年书生。 一阵凉风吹来,带来丝丝凉意。 卫天麟本能地看了看天空,乌云更低了。 他无心注意这些,他的视线依旧在厅上中年书生的英挺面孔上,闪来闪去。 由于距离稍远,风吹灯动,他不能极快地断定这中年书生是谁。 于是,他竭力在他脑海的记忆里去翻找,突然,卫天麟的全身一战,身形疾向花树下面 隐去。 他心头一阵慌乱,连连暗呼:怎么办?他是洞壁上所绘的恶人。 最后,他决心履行他的诺言,他要杀了这个恶人。 中年书生扫视全场之后,又冷冷地望了一眼左侧房面上正在兀自喝酒吃肉的蓬头丐、秃 头僧一眼,然后,对驼背猿沉声说:“孟掌院,武林二杰久未莅庄,今夜前来,为何未请两 位入厅就坐?” 驼背猿强忍胸中怒气,躬身说:“启禀神君,二杰来时,卑职曾请两位入厅,但……” 中年书生未待驼背猿说完,一摆手,说:“武林二杰一生游戏人间,一向不拘小节,只 要你请过两位,他们自不会怪你。” 说着一顿,又望了院中面罩薄纱的蓉姑娘一眼,又问:“这位姑娘,你可曾问出她的来 历,和夜半入庄何事?” 驼背猿知道庄主的话意,是指为何还没将白少女擒住。 于是,心里一动,躬身说:“卑职出来,见地院督巡——西岳双星正与这位姑娘交手, 卑职见这位姑娘手持伏魔宝剑,想是师太传人,因此……” 中年书生一听“师太传人”四字,微一挥手,双目冷电一闪而逝。 驼背猿一见,倏然住口,微一躬身,缓步走至三妙仙姑身边,垂手而立。 中年书生面色一霁,对着院中的蓉姑娘,微一颔首,笑着说:“高某东海神君,迁入中 原,隐居于此已近二十年。久闻师太武功盖世,超凡入圣,向往已久,奈高某无缘得睹师太 法颜。” 说着一顿,又望了蓉姑娘背后晶莹发亮的剑柄一眼,又说:“姑娘夤夜入庄,必有要事 见告,现在即刻后厅设筵,为姑娘接风,并请武林二杰两位老英雄作陪。” 说着,转身对背后黄衣少女,说:“娟儿,代为父请姑娘入厅。” 黄衣少女粉颊微红,轻声应是,缓步向厅外走来。 蓉姑娘心中一阵犹豫,她不知是否应该进去,硬走,已不可能,进去,又怕东海神君不 怀好意。 轻轻游目向左看去,芳心不禁吓了一跳,卫天麟呢?在场之人由于庄主的突然来厅,也 俱都忽略了这个一直立在一侧的少年人。 突然,左厢房上发出一阵哈哈大笑,接着,二杰飘身而下。 蓬头丐一敛笑声,大酒葫芦向背后一挂,急上一步说:“姑娘,进去吧,我们两个老不 死的,今天要沾你的光,大吃神君一顿丰食美酒,也好喂喂肚里的馋虫。” 说着,又是哈哈一笑,怪眼不断暗示姑娘放心,大胆进去,一切有我。 这时,黄衣少女已姗姗来至蓉姑娘身前,裣衽一礼,亲切地说:“姊姊,小妹高兰娟, 谨代家父,请姊姊进厅入座。” 蓉姑娘立即还礼,面含微笑,说:“谢谢妹妹,丽蓉理应入厅为神君请安。” 秃头僧将未吃完的狗腿往怀里一放,嘿嘿一阵傻笑,说:“今天我狗肉和尚的口福果真 不浅,昨夜吾佛如来便通知我了。” 说着,跟在蓉姑娘和黄衣少女高兰娟身后,大摇大摆,直向大厅上走去。 东海神君见武林二杰一同走进厅来,不得不由椅上立起,含笑抱拳迎客。 蓉姑娘走上大厅,立即取下面罩薄纱,全厅数十只眼睛,顿时一亮。 尤其东海神君的一双俊眼,死盯在蓉姑娘的粉脸上,似乎看呆了。 即是东海神君两位娇艳如花的爱妻,和三妙仙姑,也不禁为蓉姑娘的天生丽姿愣住了。 就在这时,一道划破夜空电光,一闪而逝。 紧接着。 一声震山撼岳,入耳欲聋的霹雳,骤然响起。 顿时之间,地动山摇,狂风倏起,厅上宫灯,半数立被吹熄,隆隆雷声,响彻夜空,连 续不绝。 大雨,骤然而临,势如渲瀑,倾盆而下。 就在暴雷隆隆不绝之际,狂风大雨倾盆渲下的同时。 倏然。 一声刺耳惊心的凄厉怪啸,夹在哗哗雨响,隆隆雷声中,破空传来。 这声如鬼哭,似狼嗥的凄厉啸声,一入厅上众人的耳鼓,俱都面色一变。 即是武功高绝的蓬头丐、秃头僧和东海神君,也不禁神态愕然。 这时,厅上众人,俱都面色凝重,屏息静听暴风雨中传来的怪啸。 怪啸,对这座庄院里的人并不陌生,但以前是隐约可闻,如在云端,如今,却是啸声震 耳,似在眼前。 啸声,愈来愈近了,似乎是向庄内飞来。 厅上众人心情顿时紧张起来,每人心中,俱有一种不吉祥的预感,厅内空气,也显得异 常沉闷、不安。尤其蓉姑娘,更为卫天麟的去向,担心不止,这大的雨,他到哪里去了呢? 蓦地,一阵噗噗沙沙的怪异声音,由远处风雨中响起。 这怪异的声音,愈来愈听得真切了。 蓬头丐瞪着一双怪眼,侧耳凝神,似在细听这种沙沙声音。 突然,他大声说:“来了,这是衣袂冲破风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