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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上陈榆，疗养院里共有10 位病人。

    有一位患有社交恐惧症的大个子，与另一个叫张小飞的男人形影不离。张小飞和陈榆是邻居，人很热情，两人很快就熟络了。

    张小飞给陈榆介绍，大个子叫关圣山，是他的保镖。

    “你为什么需要保镖呢？”陈榆问他。

    “因为我来自另一个世界，需要人保护我。”张小飞十分认真地回答。

    “这么说，你是外星人？”陈榆并没有讽刺的意思，单纯地好奇。

    “不是。只是另一个世界。和这个世界很像。如果说是平行世界，也不能算错。”“你为什么会来到这儿呢？”“我来找一个人，我的那个世界就快毁灭了，只有我要找的这个人才能拯救它。”陈榆想到了自己。

    “你要找的人是谁？”张小飞有点沮丧地摇了摇头。

    “说实话，我只知道要找一个人，至于这个人是谁，有什么特征，我完全不知道。”“一点线索也没有？”“暂时还没有。”“那你要怎么找呢？”“总会有办法。也不排除有人会主动联系我。”陈榆觉得，他可能真是一位病人，便结束了这个话题。

    剩下的几位都很安静，不爱说话，只在吃饭的时候见过面，互相点点头就过去了。陈榆始终记不住他们的样子。三天之后，尤齐美来看他，他甚至还说不出他们是男是女。

    尤齐美到得很早，也就是天刚亮的样子。她解释说，一方面是为了更早见到他，一方面是不堵车。她带了很多东西，吃穿用，甚至还带了一袋卫生纸。陈榆劝她以后什么也不要带，怪重的，疗养院里什么都有。只要她人来就好了。

    “当然要带了。”尤齐美争辩，“我要让你随时看到我买的东西，用我买的东西，吃我买的东西，好让你随时想着我，包括上厕所的时候，不然你把我忘了怎么办？”一整天，他们都待在房间里，尤齐美给他讲过去几天里发生的各类小事：学校的事、寝室的事、爱美宾馆的事，就连前天晚上她吃什么饭也都讲给他听。他也愿意听，他发现，自己突然变得很贪婪，贪婪地想了解她生活的所有细节，热爱她的生活，渴望成为其中的一部分。

    天黑之后，尤齐美坐疗养

    院的最后一趟班车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他自己，他感觉心一下子就空了，坐立不安，恨不得马上追出去，把尤齐美留下，或者干脆跟她走。吃了药，他才平静下来，不久便感觉到困意，沉沉睡去。

    除了吃药，老头还会对他进行“话疗”。两天一次，天南海北地聊天。老头总是讲一些偷梁换柱的小故事，他再也没吐，算是很大进步。

    比较而言，他更喜欢和张小飞聊天。张小飞会给他讲另一个世界的故事，说他在另一个世界里已经离婚了，现在的他对女人一点感觉都没有，无论是对那个世界的女人，还是这个世界的女人。同时，他还强调不仅是爱这方面，还有性的那方面。有几次，还说起那个世界毁灭的原因，涉及人工智能，他自己也讲不明白，陈榆更是听得一知半解。

    “你结婚了吗？”他们也会聊陈榆的事情。

    “还没有，但有女朋友。”“那天一天没见你，是你女朋友来了吧？”张小飞坏笑着问。

    “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你们打算结婚吗？”“还没说过，但我是想和她结婚的。”“作为过来人，我劝你，还是要谨慎。”说这句话的时候，张小飞熟练地点上一支烟，“结婚之后，抽烟都会变得不自由。”张小飞所谓的劝告反而起了反作用。现在，只要自己一个人，陈榆就会坐在卧室的窗口，望着疗养院北面不远处的小山，想象自己和尤齐美婚后的生活。要买一栋独门独户的房子，要养小动物，养猫还是养狗呢？还是让尤齐美决定吧。然后呢，一起出去玩，爬山，出海，潜水，周游世界。

    当他和尤齐美说起这些，尤齐美指着北面的小山说，哪天你出院了，我们就先去爬那座山。

    他想把尤齐美介绍给张小飞认识，尤齐美拒绝了。

    “希望你不要介意，我并不想在这里交朋友。”他并不介意。严格意义上，他自己也没有把张小飞看作是朋友。尽管很谈得来，但他总感觉自己和张小飞有说不清楚的隔阂，像是两个世界的人。这一点张小飞的感触应该会更深。有时候，他还会有更极端的想法，觉得自己不再需要朋友，有尤齐美就够了。虽然他对宫敏敏的灵消失了

    深感痛心，对盲神想要传递给他的信息充满好奇，对神秘力量感到莫名的惧怕，但他对自己是否能改变世界这一点越来越疑惑，甚至是恐慌。如果自己真的能改变世界，势必也会付出某种代价，做出某种牺牲。之前，他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而现在，尤其是搂着尤齐美的时候，一想到如果代价与她有关，心里就痛如刀割。他悄悄地给自己设置了期限，一旦哪一天自己再也想不起宫敏敏与西门好奇的模样，他就当她们没有出现过，然后离开这里。

    那之后，他养成一个习惯，每天睡觉前都要回想一遍宫敏敏和西门好奇的样子。他的心里很矛盾，总是左右摇摆。有时候想，他想要努力记住她们；有时候又想，还是赶紧忘记吧。不管他怎么想，回想的效果都是一样，就像拿湿抹布擦老照片，保持了干净，却也越来越模糊。直到有一天晚上，他发现无论自己再怎么用力回想，也记不起宫敏敏和西门好奇的任何面部特征。他很难过，觉得自己辜负了宫敏敏和西门好奇。同时，他又感到无比兴奋，有一种解脱感。他特意计算了一下时间，那正好是他住院的第100 天。

    第二天，尤齐美来看他。本来他想一见面就告诉她自己做好了出院的准备。见面之后，他改变了主意，想着等她晚上要离开的时候，给她一个惊喜。

    上午对于他来说相当煎熬，几次想干脆说了吧，但最后关头还是忍住了。每忍住一次，辜负了宫敏敏和西门好奇的感觉就少一点。午睡之前，他想，如果能一觉睡到天黑就好了。

    感觉没睡多久，突然，尤齐美惊坐起来，把他也吓醒了。

    “怎么了？”他紧张地问。

    “你闻见了吗？有烟味，好像着火了。”尤齐美冲下床，拉开窗户，顿时，更大的烟味冲进房间。他跳到窗边，向外张望，看见浓烟伴火从西边滚滚而来，随风向东飘散。

    他们穿上衣服，跑下楼，发现别墅前面的通道上站满了人。

    最西边的一栋别墅已经完全笼罩在大火中，火苗有五米多高，呼呼作响。勉强能算作好消息的是，天很阴，汹涌的黑云从西南方滚滚而来，稀稀拉拉的大雨点随风飘落。

    在陈

    榆的印象里，那是大个子关圣山的住处。他向人群中张望，却不见大个子的身影。

    “他在前面坐着呢，被人挡住了。”张小飞站在他房子前面的台阶上，大声和他说话。

    “他没事吧？”“应该没事。”张小飞一边说话，一边走过来。

    “那就好。这就是我女朋友，尤齐美。这是张小飞。”陈榆为他们做介绍。

    他们简单地打了个招呼，没再说话。

    远处传来警铃声。雨点越来越密。大家各自散去。进屋前，陈榆又看了一眼火势。就是这一瞥，他仿佛在火光里看到一张模糊的人脸，虽然他已经记不清西门好奇的样子，但他感觉，那就是她的脸。再眨眼，什么都不见了，只剩浓烟与烈火。他想，一定是幻觉，因为自认为愧对她们，所以才会产生这样的幻觉。

    暴雨哗啦啦地落下来。几分钟后，消防车也赶到了。

    “你看这里多危险，说着火就突然着火了。我看啊，你今天就跟我走吧。”尤齐美一边擦头发一边说。

    “我考虑考虑。”他笑着回答，就好像真的在考虑。

    其实，他已经做了决定，或者说更改了决定。这场大火多少有些蹊跷，又因为火中西门好奇的幻影，他决定再留一晚，弄清起火的原因，再离开。到时候，他将不带任何愧疚地离开。

    吃完晚饭，他送她去北院的班车站。天已经晴了，月亮很大，刚从东边升起。

    “你闻到了吗？空气中有一种世界末日的味道。”她皱着鼻子抬头闻了闻，又在他的衣服上嗅了嗅。

    “别闻了，这么大的火，有毒气体倒是可能有。”在通往北院的铁门前，他们又长吻了一次。

    门卫为她开了门。她走到另一边，两人沿着网球场的铁丝网围墙平行向前走。她时不时地向他招手。“回去多喝水，空气不好，别开窗户，没事就不要出来了，知道吗？”“知道。”他拉着长声回答。隔着铁丝网喊话，让他有一种两人分处两个世界的感觉。突然之间，离开这里的冲动如火山喷发一样直奔鼻腔，他也闻到了她所说的世界末日的味道。他在心里安慰自己，只是一个晚上而已。球场已经到了尽头，她又站下来，向他挥手：“我大后天还会来，记

    得想我。”虽然看不清，但她肯定在笑。

    “好。”想到自己明天可以去给她惊喜，他的心情又明朗起来。

    看着她拐过综合楼，他才往回走。走了一半，他临时起意，拐向起火的别墅，并不是想找到什么，只是想看一眼。楼塌了一半，乱砖堆里，突然站出来一个高大的人影，吓了他一跳。

    “谁？”他下意识地问。

    对方没有回答。抱着一摞砖，转身向北面走去。

    他看清了，是大个子关圣山。

    出于好奇，他跟上去，一直走到围墙的最北面。那里贴着围墙已经整整齐齐地堆了很多砖。

    “哥们儿，你是想‘越狱’吗？”他和大个子开玩笑。

    大个子并不理他，放好砖，转身走了。

    他想也许问问张小飞才能知道大个子想干吗。敲张小飞的门，却没人回应。回到家里，他发现张小飞就坐在自己的客厅里，怀里抱着一床棉被。

    “你干吗呢？”他既觉得诧异，又觉得好笑。

    “准备准备，我们走吧。”张小飞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什么意思？”他糊涂了。

    “你就是我要找的人。”“啊？你怎么知道的？”“因为你的女朋友，尤齐美，我看见她，就爱上了她。你放心，我不是来抢她的。”“为什么？我不明白。”“怎么说呢？爱其实是信号，就像打开了开关，接着我的脑袋里收到了一条信息，是一个自称盲神的家伙发来的。她让我来找你，带你去一个地方。”“去哪？”“还不知道，我们要先离开这里。”这就是他今晚留下来的原因，所以，无论去哪他都要走这一趟。

    陈榆跟着张小飞离开了住所，一直走到围墙的最北端。那里大个子已经用砖垫好了一个台子。他站**子上，蹲下，让张小飞踩在他的肩膀上，将张小飞举上墙头。张小飞将棉被盖到电网上，跨到墙的另一侧，然后跳了下去。

    陈榆如法炮制，也站上了墙头。突然，有探照灯射过来，接着是保安的喊声。

    “你怎么办？”他问大个子。

    “不用管我。”这是他听到大个子说的第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话。

    他从墙上跳下去，然后跟着张小飞向那座小山走去。

    ###0###第九章1杀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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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