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神

一场车祸,陈榆陷入昏迷。为了唤醒他,妻子尤齐美启用了由他研发的人工智能系统“盲神”。随着警方、人工智能安全管理防卫局深入调查,发现车祸是计划周密的犯罪。人类谋杀?人工智能杀人?醒来,还是永久沉睡?被爱就是存在于这个人的意识里。

作家 马广 分類 二次元 | 14萬字 | 19章
第一章1植物人
    1

    这是我生命中最黑暗的一刻,我丈夫遭遇严重车祸在手术室抢救,我只能忍着泪水坐在医院走廊冰冷的长椅上祈祷。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分分秒秒仿佛在心头爬过的千万只蚂蚁。

    手术室的红灯熄灭,一位男医生走出来,摘了口罩,问:谁是陈榆的家属。我的心一下子吊到嗓子眼,人想站起来,腿却不听使唤,抖个不停,只能向医生招手示意。

    “我是他妻子。他怎么样了?”医生走过来。

    “手术很成功。”“太好了。”神经稍有放松,眼泪便控制不住了。“现在能去看他吗?”“虽然手术成功了,但情况不乐观,你要有心理准备。”“为什么?”我胡乱抹了一把眼泪。

    “他的肋骨被撞断了六根,五根刺进肺部,有一根几乎刺中心脏。左臂严重骨折,手术之后,这些伤势基本没什么问题了。

    但是,他的头部受到了严重的撞击,人一直处于昏迷状态。我们无法确定他能不能醒过来,什么时候会醒过来。”“什么意思?”“患者可能会成为植物人。”“植物人?”我的脑袋里一团乱,只能毫无意义地重复医生的话。

    “对的,植物人,所以我建议你们加入盲神计划,越快越好。”“盲神计划?”听起来有点耳熟。

    “是我们医院的一个医疗项目。”医生继续介绍,“是一套专门用于唤醒植物人的人工智能系统,完全免费。目前为止,在我们医院已经成功唤醒了六十多位植物人。”“是一套人工智能系统?”我对人工智能一窍不通,我丈夫却是人工智能方面的顶级科学家。也就是说,这个盲神系统和我丈夫有关?我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想起来了。

    “有什么顾虑吗?”医生问。

    “关于这个盲神系统,能讲得具体点吗?比如是哪家公司研发的?”“是爱美科技的项目。”爱美科技,是我丈夫的公司。

    记忆的阀门猛然打开,我想起来了,虽然时间久远,但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

    那是一个晚上,我们已经在床上躺好,准备睡觉了。他突然问我,你知道The Blind God 是什么意思吗?他总是这样子,喜欢在吃饭和睡觉前和我讨论一些他认为很有趣对于我来说却相当枯燥的问题。我很困,基本也没过脑子,随口说,盲神?他说不是,是爱神的意思。我说,哦,有意思,关灯吧。他关了灯,却还是意犹未尽,继续说,之前我一直有点困惑,The Blind God 为什么会是爱神呢?被你刚才这么一说,我突然想明白了,爱神其实谁也不爱,不然就做不到公正无私啊,对不对?他推我。我说对,对。你说的都对。他并不在意我的不耐烦,接着说,所以,他是盲的,不是说真的瞎,而是那种“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感觉。可是问题又来了,谁也不爱,他又怎么会懂得爱呢?我想快点结束话题,敷衍他说,因为他是神,所以什么都懂。他亲了亲我的脑门,说,不管怎么说,盲神这个名字挺酷的。我说,嗯,我也觉得。他又说,我研发了一个新的人工智能,就叫这个名字,你觉得怎么样?我搂紧他,说,好,就这么定了,我们睡吧。

    “是我丈夫的项目。”我的眼泪汹涌而出。我又看到了希望,明晃晃的太阳一般的希望。我丈夫的人工智能当然能唤醒我丈夫。

    “你丈夫的项目?”医生一时难以理解。

    “爱美科技是我丈夫创办的公司。盲神是我丈夫研发的。我们加入。”“这样啊。”医生略感吃惊,“那我现在就去安排。”办好手续,签了协议,等了一会儿,我随着护士走进病房。

    他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身上缠满了绷带,插了无数根管子,脸肿得像面包,不仔细辨认根本认不出是他。我的心都碎了。如果躺在病床上的是我,也许还会好受些。

    “需要我做什么?”

    我深呼吸,稳定住情绪。

    “盲神系统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纳米机器人,已经注射到他的体内,还有一个外部连通设备。”医生指了指病床旁边一个米黄色半椭圆状的沙发样装置。“就是这个。你只要坐到里面,回想你们之间的故事就好了。纳米机器人会修复大脑的物理创伤,同时对你提供的信息进行再加工,用另外一种方式刺激他的大脑,以达到唤醒的目的。原理大概就是这样。”“好事坏事都可以想?”“只要是你认为有助于激励他醒过来的事情都可以。”“明白了。”我振奋精神,在护士的指导下,坐进“盲神沙发”。

    “你好。”“盲神沙发”柔声说。声音和我的很像。我险些又哭了,这是他的设计,确定无疑。

    “你好。”“如果还有疑惑,也可以直接问它。”医生说。

    “好。”“那我们先出去了,有事按铃叫我们。”医生和护士退出病房。

    “现在可以开始了吗?”我问。

    “请您放松,向后靠。”我照做。它缓缓调动靠背,停在最舒服的角度。

    “现在可以开始了。”我闭上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

    想什么好呢?本来今天还真有一件有趣的事要和你分享,现在全然想不起来了。算了,要不就从头开讲吧。

    还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想起来就好笑,也难怪每次和朋友提起他们都不相信。没错,我们是在大学的唯一一届麻将大赛上认识的。有传言说,之所以会有那一届麻将大赛,是因为校长夫人突然迷上了麻将,但总是输,所以校长想选拔人才,请麻将大赛的冠军去给他家夫人当老师。最后,你是冠军,我是第三名。我们就这么认识了,算是一个桌上打过麻将的牌友,但还不熟。直到有一天傍晚,我去跑步,经过学生公寓城西门你的宿舍楼下,你站在阳台上叫住我,约我周末晚上去打麻将。我早就对你有好感,所以才会答应。当时玩麻将的四个人是你、我、敏敏姐和周东生,地点是一栋别墅。我很惊讶,以为是你的别墅,你说是校长的。原来传言是真的,校长夫人得到你的真传,一跃成为麻坛名媛,对你也宠爱有加,所以才会借你别墅。周东生说你借别墅是为了泡妞,既然敏敏姐和他是一对,我当然明白你想泡的妞就是我。但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我觉得你可能并不是真的喜欢我。你喜欢的是敏敏姐。

    你只是想找一个女生做伴,做出四人约会的样子,待在他们身边才不会尴尬。我暗下决心,即使你向我表白,我也不会马上答应,至少第一次不会答应。不久,你就表白了,我马上就答应了,因为我已经不可救药地爱上了你,我害怕拒绝了就不再有第二次机会。还记得当时我问你喜欢我什么,你说喜欢我麻将打得好,就算有一天我们失业了破产了没钱了,两个人靠打麻将为生也不是问题。听你这么说,我心里就特舒服,有种患难与共相濡以沫的感觉。其实,我根本算不上会打麻将,只是在我妈身边耳濡目染学了些皮毛,那次麻将大赛能够进入最后的决赛,完全是靠运气和直觉。我的运气一向很好,不然也不会遇见你。相比运气,我的直觉更是准得要命。看见你第一眼,直觉就告诉我你是一个了不起的人,一个有能力改变世界的人,最重要的是,你还会是个好丈夫。说起来,今天可能是我有生以来最倒霉的一天,但我的直觉是我们会顺利渡过这个难关,你一定会醒过来,身体会恢复得像以前一样健壮。知道等你复原了我们第一件事要做什么吗?就玩我们说了很久但一直没时间尝试的角色扮演,你来扮演侦探,我来演bad girl。有时间我就去买道具,先练起来。我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衣服,放心吧,保证让你心满意足。

    “时间到了,本次治疗结束。”“盲神沙发”提醒

    我。

    “谢谢。”“不客气。”“我想再坐一会儿,可以吗?”“当然可以。不过,从您的身体状况判断,您已经十分疲劳了,应该早些回家休息。”“谢谢提醒。他怎么样?什么时候会醒过来?”“抱歉。我无法提供相关信息。”“不必抱歉。你知道吗,他是你的创造者。”“是吗?”她沉默了,仿佛是因为难过。

    有人敲门。

    “请进。”护士推门进来,告诉我如果已经结束了,请去医生办公室一趟,有一位警察正在等我。

    警察是一位三十多岁的青年人,方脸,长相有点呆板,没有穿制服,自我介绍叫张小飞。

    “关于您丈夫的车祸,我想和您聊聊。”虽然用了“您”,语气却很冷淡。

    “肇事司机抓住了?”“还没有。”“不赶紧去抓人,找我聊什么?”我的心里升起一团无名怒火。

    “您丈夫的车祸不是意外。”“不是意外?那是什么?”“那辆货车在转弯之后撞到您丈夫的轿车之前一直在加速。”“没有刹车?”“完全没有。”“你是想说这是有预谋的犯罪?”“极有可能。”“你不是交通警察?”“不是,我是刑警。”他出示了证件。

    “凶手呢?有目标吗?”“通过路上的监控,已经确定了,凶手叫金源。您认识吗?”他从手机上调出金源的照片给我看。

    “不认识。”“但我查过了,大约四年前,他因为家暴被判刑,您是当庭的法官。”“他是想报复我,对不对?是我害了我丈夫?”自责击溃了我的理性,我不管不顾地大声哭了出来。

    待我情绪稳定之后,他提出送我回家,我接受了,并不是因为害怕那个叫金源的混蛋找我麻烦,而是因为我的丈夫比任何时候都需要我,我不能有任何意外。

    “他可能并不是为了报复你,事情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在车上,他试图继续和我讨论案情。

    “我不在乎他的动机。”我打断他,“我只想要你抓住他。

    如果可能的话,我要判他死刑。”说来讽刺,长久以来,我一直是废除死刑的拥护者。

    他不再说话。

    我望着车窗发呆。外面雨还在下。我特别喜欢下雨,喜欢在下雨天吃火锅。他出车祸的时候正是在接我下班去吃火锅的路上。

    现在,我开始痛恨下雨了。这场该死的雨还要下多久?也该停了。

    我失眠了。只要我丈夫不在身边,我的睡眠总是很糟。我甚至不敢进卧室,那里会让我更加想念他。在客厅的沙发上躺了两小时,算是休息。然后起床、洗衣服、整理衣橱,收拾要带到医院去的物品。我已经决定了要搬到医院和他住在一起。

    五点,收拾停当,看了看窗外,雨终于停了,雾气喷薄而来,应该是一个久违的大晴天。又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胡思乱想了一阵,金源的案子好像到水面透气的鱼浮现在脑海里。他的妻子死在自家的车库里,一氧化碳中毒。他正在上大学的女儿声称是谋杀,凶手就是他。警方去调查,确认他妻子是自杀,但身上确实也有外伤。进一步调查,发现他是家庭暴力的施暴者,他妻子不堪忍受长年累月的折磨才会自杀。我判了这个混蛋五年有期徒刑,现在看来还远远不够。

    七点,开始做早餐,煮咖啡。

    门铃突然响了,吓了我一跳。

    谁会这么早呢?

    莫非是金源找上门了?最好是他,我才不怕呢。

    **起一把切菜的尖刀,走到门前。

    “谁啊?”“张小飞。昨晚那个警察。”我从猫眼向外看了看,确实是他,这才放下刀,开了门。

    “早上好。”他看上去很疲惫,抽着烟,打完招呼随时要走的样子。

    “早上好。如果要进来,请把烟熄了。”我尽量说得客气,实际并不想让他进屋。

    他识趣地摇摇头。

    “天气这么好,就在外面说吧。我们找到金源了。”“抓住了?”他吸了一口烟,略微想了两秒钟。

    “也可以这么说。他已经死了。”“死了?怎么死的?”“在一个小旅馆的房间里发现了他的尸体,法医的初步鉴定结论是死于心肌梗塞。”虽然我恨不得他死了,可就这么死了,又让人觉得奇怪。

    “我查看了他的病历,没有心脏病史。”他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昨天晚上我就想说,被您打断了。这个案子不简单。他并不单纯是为了报复您才开车撞您的丈夫。”他看着我,等着我发问,或者像昨晚一样阻止他说下去。

    “为什么这么说?”“金源驾驶的那辆货车原本是一辆自动驾驶汽车,被调成了人工模式。注册公司是爱美科技。”“是他偷的?”“还无法证明这一点。那辆货车最早出现在监控上是在码头附近,然后一路向市区开,中途没有任何停留,最后准确地撞上了您丈夫的轿车。”“怎么可能呢?”“我也觉得不可能,却真实地发生了。”我早该想到这个问题,他是有预谋的,可是他怎么知道我丈夫要去哪,走哪条路呢?一路开,不停留,仿佛精确制导的导弹,就是他有同谋,也很难办到吧?他的车是爱美科技的财产,莫非他的同谋来自公司内部?

    “现在有什么线索吗?”他摇头。

    “本来想抓住他,问个明白。现在只能等尸检报告看看有没有新发现。还有,我们也会对爱美科技展开调查,看看他是不是有同伙。”“他的死会不会是杀人灭口?”“不排除这种可能。还有一件怪事儿,是关于您丈夫的。”“说说看。”“假设一个人自己开车,迎面有车撞上来,避不开,他会怎么办?”“向左打轮,躲开正面撞击,反正副驾驶没人,撞就撞了,还可以给自己留下缓冲的空间。我丈夫是这么教我的。”“那就更奇怪了。”他皱紧眉头。

    “为什么?”“从现场来看,您丈夫当时选择了向右转。”他吹了一口烟灰,“您最了解他,您觉得他为什么会这么做?”“一时我也想不出来,但肯定有原因。”“有没有可能这是一个指向性的动作,目的是让我们注意副驾驶?”“有可能。”“所以我们仔细搜查了副驾驶,发现了这个。”他叼住烟,两只手在裤兜里寻找,掏出一个塑料证物袋递给我,“用一个盒子装着,嵌在副驾驶座位的下面,如果他想告诉我们什么,应该就是这个。”证物袋里装着一把奇怪的钥匙。大约十厘米长,前部是实心三棱柱,没有任何齿纹,尾部和普通钥匙一样是扁圆状。很轻,像碳纤维,却闪着金属的亮泽,粉色,透着一股神秘感。

    “怎么样?认识吗?”“不认识,第一次见。”“从您丈夫的选择来看,这个东西一定十分重要,是关键的线索,暂时还要放在我们这里保管。”我把证物袋还给他。

    “案子结束之后一定会还给你们的。”他揣好证物袋,吸了一口烟,香烟已经所剩不多,估计再吸两口就该扔了,“目前情况就是这样,有什么进展我会及时向您汇报,您要是想到了什么也随时联系我。”他走出院子,上车前,抽了最后一口,将烟屁股扔到路边。

    等他驾车离开,我走过去,捡起那个已经被雨水浸灭的烟屁股,扔进垃圾桶。九年前,市中心一栋外墙翻新的老式住宅楼发生了火宅,五人不幸丧生。事后查明起火原因是工人随手乱扔的烟头。

    那之后,每次看到未熄灭的烟头,我都会捡起来灭掉扔进垃圾桶。

    我并不感觉自己多么高尚,只是小心翼翼而已。

    可是又能怎么样呢?再怎么小心,不幸还是会降临。如果金源不是为了报复我,那又是因为什么呢?他所驾驶的那辆爱美科技的货车又是哪来的?为什么会知道我丈夫的行进路线?那个奇怪的粉色钥匙究竟有什么用途?为什么把它藏在副驾驶的座位下面?

    对于我来说,只要他醒来,这些问题便不再是问题。

    他是我人生中所有问题的答案。我必须唤醒他。

    我先到自己的办公室,处理了几份文件,向领导请了长假。

    去医院的路上,接到吉吉的电话,她是我丈夫的助理,和我也是朋友。她哭了,被我粗暴地打断,告诉她哭完再打给我。我是怕自己也被她带哭。过了两分钟,她又打过来,告诉我公司一切正常,去了很多警察,在做例行调查。接着又有三位公司高层打来慰问电话。到了医院,护士直接带我到院长室。院长说不仅爱美科技是他们医院的合作方,我丈夫与他也私交甚笃,我有什么需求尽管开口。马上,我们换到了VIP 病房,我在我丈夫的身边有了一张舒适的单人床。他还在沉睡中,我不喜欢昏迷不醒和植物人的说法。医生说他身体状况良好,醒来只是时间问题。在护士的帮助下,我给他穿上自己的睡衣。

    忙完这些,时间已将近中午,在医院的食堂吃了面,又小憩了一会儿,然后迫不及待地坐进“盲神沙发”。

    “你好,又见面了。”她说。

    “你好,可以开始了吗?”“随时可以。”“那就开始吧。”昨晚躺着睡不着,突然特别想我妈。如果我妈还在,让她来和你说几句或者骂你几句,你会不会立刻就醒过来呢?还记得我们刚交往的时候,我告诉我妈我有男朋友了,我妈第一句话便问,帅吗?我说帅。她说,那就好,玩嘛就要找帅的。后来,研究生马上要毕业了,她紧张兮兮地问我,有男朋友吗?我说有。她一脸诧异,说,那还不带回来让我看看。我说还是原来的那个,还没玩够呢。她板起脸说别废话,赶紧带回来。说好了周末带你回家,她会做好饭等着,结果到家一看,她正打麻将呢。第一句话就问你会不会打麻将。我赶紧拉你的衣襟,示意你说不会,你却坚持说会。她说,那正好,我去做饭,你来替我玩。我悄悄嘱咐你,一定要输。

    我妈玩麻将就图一个热闹,有人陪,从来不赢,怕牌友输了就不陪她玩了。结果你倒好,我妈那边饭还没做好呢,你这边牌局就结束了,把人家赢个精光。出乎意料的是我妈大喜。把你送走之后,她一本正经地告诉我,你聪明,牌品好,人品肯定也不会差,长得也还行,基本通过了她的测试。我才知道,叫你替她玩麻将是一个局。可是,她话锋一转,又不无担心地说,你有点太聪明了,甚至比我爸还聪明,这也不好,叫我当心。我爸是我妈一生的爱与痛。

    即使她后来老年痴呆了,经常记不得我是谁,却还记得我爸。动不动就叫我们去看他,可是那时候他已经去世两年多了。算起来,也就是在我爸去世之后,我妈开始相信人有灵魂,说什么一个人死了,只要还有人爱着他,他就有灵魂。还说是张爱玲说的,逼着我们也相信。我当然不信,她就和我吵,转头又去给你洗脑,你却马上就信了,还说得头头是道,居然还扯上了什么宇宙黑洞,说什么黑洞就是存放人类灵魂的地方。我不得不承认,我妈的痴情,人间少见,你哄老年妇女的手段,天下第一。我对你说,我肯定不会像我妈一样,如果你背叛我,我会转眼就把你忘掉。我当然说谎了,我无法想象没有你我该怎么办。你也知道我,在外面也许是一个认真负责公正无私的法官,可是在家里,就像我妈说的,是一个又懒又馋最会无理取闹的小妖精。所以,我也理解你,在公司又要经营又要科研,在家还要应付我,肯定也累坏了。这次呢,就当休假了。如果要我妈说,肯定会说,什么植物人,就是灵魂出窍了,跑出去玩了,野够了,回来了,就好了。好吧,我准了,给你的灵魂放个假,不过要记得早点回来,然后更好地陪我。就这么说定了。

    结束之后,我轻轻吻了他。

    一切都会好的,我在心里告诉自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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