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杜恒一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窘迫表情,我忍不住趴在桌子上哈哈大笑:“弟妹啊,你可千万别嫌弃他。他回家以后,可是被他妈好一顿骂,用大水管子浑身上下冲洗了三遍,拿84消毒液掺着井水擦遍了全身,再用大水管冲洗四遍,并把他晾在院子里一晚上。这可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三年之内不敢上村里的厕所,都到芦苇荡解决的……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我怎么会嫌弃他呢?”陈安薇笑着,把头在杜恒的肩膀上层来蹭去,“没想到杜恒哥还有这么实在的一面呢……哈哈哈……好喜欢他啊!” 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实在?他分明就是缺心眼嘛!这难道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的真正意义吗?就算对方曾经在粪坑里“沐浴”过,也丝毫不嫌弃,还莫名扣了一个“实在”的高帽? 我现在都有点怀疑,到底是陈安薇用狐媚术勾引杜恒,还是杜恒用狐媚术勾引陈安薇啊? 杜恒转过头,深情地望着陈安薇的眼睛:“安薇,你真好。” 他们俩眼睛里的恨不得冒出来小爱心,活脱脱要虐杀周围看热闹的单身狗们。 秀恩爱,死得快!我恼恨地瞥了他们一眼。 离月圆之夜还有六天,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啊?我还得再吃他们六天的狗粮,受不了了! 不对啊,我怎么会盼着时间快点走呢?三原色事件,李家村僵尸事件,到现在都毫无头绪。月圆之夜把杜恒和江北辰拯救了之后,十天的期限也快到了。怎么办怎么办?我的二十万的工资啊,难道就这么泡汤了? 不行啊!我为了腾出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来完成鬼仙的工作,可是主动和健身房那边请了一个月的假期的。健身房的工资肯定没有了,要是阴冥使君再不给我跑腿费,我们这个月也只能靠着房租和周珉打过来给贝贝的抚养费来生活了——这点钱也勉强够了贝贝的住院费。 “检查团来了!”正在思索中,忽然不知谁喊了一句。 全班像触了电一般,急忙行动起来,纷纷摘下耳机关掉手机藏起正在偷吃的零食,拿出课本翻开来摆在桌面上。不到几秒,大伙儿全都正襟危坐起来,一个个眼睛睁得老大,炯炯有神地盯住上方的依旧停留在第一页的PPT。 “嗯,刚才讲到哪了?”在台上昏昏欲睡念教材的思修老师也精神为之一振,急忙切换到第二十几张的PPT,并亢奋无比地讲解起来。 戏精,全班都是戏精! 不,应该说全班都具有超能力,能够在三秒只内迅速由学渣模式切换到虚假学霸模式,就像小时候在家偷看电视,听到爸妈的脚步声就能在两秒之内迅速关掉电视回房间坐下拿出作业假装学习的时候一样,绝对有当特工的潜质! 检查团的人进来,看到大伙都“集中精神认真听讲认真做笔记”的“优良学风”,满意地点点头,离开了。 果然,他们刚走,全班就像警报解除了一样,三秒之内收回课本,重新拿起手机,戴上耳机看《我与校草的浪漫春天》,或是打游戏吃零食睡懒觉——就和刚上课那会儿的涣散纪律没什么两样。 “嗡嗡嗡——”手机短信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我打开来一块,居然是陆树良发来的:“小唯,我和纪老最近得知了一些关于李家村僵尸的消息,我们找个地方见个面好吗?” 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帮我处理李家村僵尸的事情了。那我果断答应啊! 我立刻回道:“OK!等我放学,十点半在S大门口的‘小俩口’麻辣烫店一起吃个饭吧——我说这个名你可能不知道,那小面馆最近三个月刚改的名字,原来叫‘姐弟俩’的那个。” 在江北辰回复“好的,十点半见。”之后,我抬起眼看了看表——才九点。 好不容易捱到放学,杜恒又毫无例外地和陈安薇约会去了。这个小傻子,在这么下去,他被陈安薇的幕后大boss雪妖九尾狐吃掉都不知道。 当然,我作为一个聪明的鬼,还是提前有防备的。上课的时候,我趁着杜恒没防备,偷偷地在他后背上画了个小人,并让梅夏辞附身进去,随时监督他们的一举一动。 这就是相当于在杜恒身上安了一个监视器了,一有消息,梅夏辞可以随时随地飘过来找我汇报。而杜恒虽然能看见凡人看不见的东西的,但现在看来,他一门心思都在陈安薇身上,应该不会意识到自己衣服上有个鬼什么的。就算看见了,以梅夏辞的功夫,应该能从他手下成功逃脱的。 想到这里,我就放心大胆地去了那个“小俩口”的麻辣烫店,去见陆树良和纪老了。 但奇怪的是,陆树良来了,却一个人坐在露天的桌子上等着我,不见纪老的身影。 “纪老呢?”我刚一坐下来就开门见山地问。 陆树良说:“哦,他现在来不了了。他这会儿正在李家村,给村民做着思想工作呢。李家村的人思想都比较保守,都觉得要死后留个全尸风风光光地下葬,不愿意用火葬的。所以才会让那些妖孽有机可乘,激活僵尸为祸人间了。” “哦,那他可是真够亲民的,”我说,一边吆喝着店主,“大哥,要两碗标准麻辣烫中碗,一碗少放辣椒多放香菜香菜多放叶子少放杆谢谢。” “好嘞!”店主利落地把腰上的毛巾往肩膀上一甩,“媳妇儿,两碗中碗麻辣烫——” 我就知道!这开店的俩人还是像以前“姐弟俩”时一样,所有的附加条件都是白说。 陆树良微微笑了笑:“小唯,没想到你喜欢来这种地方吃饭啊。” “一般一般。大一上学期的时候,这‘姐弟俩’家的麻辣烫就特别受欢迎。直到现在,这姐弟俩变成小俩口了,麻辣烫的口碑依然不减,”我轻描淡写地说,“平时不想吃食堂的东西的时候,我们都来这儿吃的。别看这家店又小又破又脏,麻辣烫做的可是实在。而且一碗才六块钱,不贵。你以后工作的时候也可以点这家的外卖啊,这里的大哥特别实在,方圆几里之内配送费都不要钱的。” “既然夏大小姐都强势推荐,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陆树良立刻扫了这家的微信号,关注了小店。 我也是许久没有吃过麻辣烫了,自从整容之后,恢复期就完全不能沾辛辣刺激的食物。等刀口完全长好,味觉器官就退化到一点辣椒都不能吃了。我也是从那时候才开始相信拉马克的“用进废退”的进化论是有其合理之处了。 不到两分钟,店主就笑吟吟地为我们端来了两碗麻辣烫:“来了,请二位慢用——” 神奇的是,其中一碗麻辣烫,真的像我所要求的那样——少放辣椒多放香菜叶子少放杆。毫无疑问,这肯定是店主记住了,只是没告诉老板娘而已。 陆树良突然紧张了起来,躲在了我身后:“小唯,你快挡着我一下,别让人发现我!” 我看了一下四周,并没有什么凶神恶煞的地痞流氓存在啊。怎么,他还有仇家? 我不由得问了一句:“陆树良,你在躲谁啊?” 按说不应该。陆树良是个多么勇敢的警察啊,怎么会躲着别人呢?那这个人肯定是个非常可怕的穷凶极恶的杀人犯了,和陆树良结仇后一心想着报复的那种……细思极恐! “不是啦!是我前女友,赵倩。”陆树良说着,向我正前方一指。 果然,看到了一个穿着猪血一般的红色低胸包臀裙的美女。此人身材姣好,前凸后翘,脸上化着夸张的妆容,头发蜷曲着,染成姨妈红色,手里的闪瞎人眼的爱马仕包更是抢人眼球。 但在我眼里,就可以称之为两个字:媚俗! 我不由得看了陆树良一眼:“她就是那个甩了你之后让你激发超能力的前女友啊?可以啊小伙子,这么美的一个大美女也能被你追到手?” “小唯,你就别拿我开心了。”陆树良说,“掩护我,她看见我了——她过来了——糟糕!” 瞧把他紧张的那个样子。不就是个打扮的跟个二手玫瑰一样的女人嘛,又不是豺狼虎豹,有什么好紧张的?害怕这女人吃了你不成? 这么想着,我把陆树良推到一边:“淡定!一个前女友,不至于吓成这样。你也就是个前男友,在赵倩心目中没那么重要,她也不会满世界自带雷达探测你。再说你看她眼睛根本就不看路,下巴颏子还抬得那么高,都快要学尔康用鼻孔看人了,怎么会注意到你呢?……” 但这话说得有点打脸,因为就在我说这番话的时候,赵倩已经跟个魂似的站在我们旁边了。 “哎呦我去,你从哪冒出来的?”我连忙低下头吃了口海带压压惊。 “陆树良,好久不见,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你了?”赵倩说,语气中充满了傲慢无礼的成分,“看来,离开我的那段日子里,你混的还是不怎么样嘛!” 陆树良尴尬地对她笑了笑:“还行吧。你最近过得怎么样,还好吗?” 赵倩搬了个凳子坐过来:“哎呀,我最近可是特别烦心呢。这不是吗,我男朋友又收购了一家公司,非要给我买辆跑车来庆祝。你给个参考意见呗,是劳斯莱斯比较好呢,还是法拉利比较好呢?” 变相在前任面前赤裸裸地炫富啊! 看陆树良面红耳赤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样子,我便替他说了话:“我说这位小姐,你男朋友给你买车,你要你前男友给参考意见,这是什么古怪的想法啊?” “对哦,你已经不是我男朋友了。”赵倩笑了起来,血红的嘴巴长得老大,“而且,看你现在的样子,应该不是买得起车的人吧?别说劳斯莱斯了,你恐怕连个摩托车都开不起吧?” 我路见不平地怼过去:“这你说的就大错特错了。这么告诉你吧,陆树良每天上班坐的车,可比你那劳斯莱斯法拉利贵出几十倍的价钱呢!” “这么说,树良你现在也是很有钱的人了?”赵倩听到这里,两只眼睛一下子冒起光来,语气也变得谦卑温柔。 陆树良赶忙谦虚地摇摇头:“没有没有啦。我就是个普通的警察而已,哪里有那么多的钱……” 我打断了他的话:“陆树良,你每天上班不坐地铁吗?地铁的造价可比劳斯莱斯贵得多了,是不是?” “哈哈哈哈哈……”周围看热闹的人似乎感知到了这个笑点,同时大笑起来。 赵倩不满地看了我一样,又恢复了刚才的高傲自大:“陆树良,这是你第一次和你女朋友约会吧?这场地乱哄哄的,可真是煞风景。不过呢,她穿的一身地摊货,这穷酸气质,倒是和你挺登对的呢!你们俩穷鬼在这么个落魄的地方,倒是一点都没有违和感。” 她怎么还不走? 这又是什么眼神啊?说我一身穷酸气质。我堂堂夏氏集团的千金大小姐,被人说穷酸?笑话!我只是不喜欢在上学的时候穿得太好罢了。 陆树良慌忙辩解:“不,她不是……” 我却淡定地给了陆树良一个眼神,然后装模作样地对后厨喊道:“老板,有人来砸场子啊,说你这个地方有脏又乱还落魄啊——这可是要主动应征清洁工啊!要不你把你们店打扫卫生的开除了吧,让这位赵小姐来干正合适,这个清洁工的工作倒是和她的气质挺符合的。” “呵,笑话!”赵倩一脸轻蔑,实则已经气得满脸通红,“我男朋友可是麋鹿集团的董事长,有钱人!怎么可能会让我做这种下贱肮脏的工作?而你,你男朋友一个月就挣两三千吧?要不我可怜可怜你,陆树良到我男朋友公司去当保安,月工资七千,怎么样?” “用不着!”陆树良这时候变得坚定而有毅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