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S市公安局门口。 我知道S市的公安机关很不负责任,但我万万没想到他们是如此的不负责任。这个时段明明是命案和抢劫案的高发时期,这公安局却早已人去楼空,除了两个保安在门岗亭里打着盹。 这要是突然有人来报案,不得拖到明天上午九点去啊!那罪犯说不定早就飞到火星上去安家了,还怎么抓? 玩忽职守!尸位素餐!无所作为!厚颜无耻! 但现在不是骂他们这个的时候。比起这些根本不配令我动气的草包警察来说,我现在更想骂的人是陆树良。 这家伙怎么回事?说好了八点来公安局门口接应我的,到现在连半个人影都没看到。干嘛去了?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我还没在心里把他骂痛快呢,他就神不知鬼不觉地突然冒了出来,并一把抓住我的手腕,闪到一边去了:“小唯,跟我走!” 他今天的装扮很奇怪,穿一件黑色的连帽的外套,帽子低得几乎遮住了整个脸,跟以前见到的光明磊落的警察形象判若两人。举止更加奇怪,有些鬼鬼祟祟的,像是在防着什么人。 他把我带到了围墙那边,低声说道:“小唯,别走正门。我们从这儿翻过去,那边有人接应,摔不着的……” “陆树良,你这整的是哪一出啊?你是个警察,又不是小偷,干嘛这么偷偷摸摸的?”我感到莫名其妙,“不就是检查个样本吗?又不是什么亏心事,犯不上这样……” “小点声啦!”陆树良急忙低声制止我说下去,“干我们这行就得万事小心,不然让坏人发现了我们都会死得很难看。小唯,你翻得过去吗?要不要我帮……” 我果断地摇了摇头:“不用了,翻墙这种事我还是很在行的。这样的高度对我来说完全是小菜一碟——也是因为你们的保安措施做得太差了。墙砌得这么矮,不招小偷才怪呢!” 说着,我使出看家本领,三下两下就爬上了墙。然后纵身一跃,降落在一个软软的气垫上。 等一下,软软的气垫? 我下意识地抬起头,却看见面前站了两个人——纪老和顾凡。 怎么回事? 还没等我继续想下去,有一个人就直接砸在了我的身上……不对,是陆树良从墙上翻过来之后跳下来,我来不及躲闪,被他砸在了气垫上。 “哎呀,对不起。夜太黑,我没有看清楚……”陆树良慌忙扶我起来,然后指着纪老和顾凡说道,“我先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纪路远纪老先生,你应该知道的,国家政协委员之一;这是顾凡先生,你应该也知道……” “停停停,打住。”我说,“我们早就认识而且很熟悉了,那天你也见到的。是不是啊?纪老?顾凡?” 顾凡不屑一顾地把头扭了过去:“陆树良,你们派出所是菜市场吗?怎么什么心术不正的人都往派出所里带啊?” 我当场就急眼了:“顾凡,你拐弯抹角地说谁心术不正呢?” “说谁心术不正,心术不正的人自己心里知道。”顾凡故意把“心术不正”四个字强调了一下。 好生气!但我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他暴揍一顿。纪老和陆树良都在旁边,当着老前辈的面打架不好,当着警察的面打人更不对了。这点礼貌,我还是懂得的。 我冷笑道:“顾凡,心术正不正这件事,恐怕正常人是无法一眼就看出来的。只有真正心术不正的人,才会戴着有色眼镜去看这个世界,并莫名觉得周围的一切的人和他一样心术不正。顾凡,你该不会也是这样的人吧?” “夏唯,请你不要试图转移话题攻击我。不管怎么说,你也是走过歪门邪道的。”顾凡说,“妖族的法术,你自己心里应该明白是不能乱用的吧?” “要我给你说几遍,这不是我自己弄得!傻子都能看出来,我分明是被人陷害的好不好?”我反驳道,“再说就算我用了这妖术关你什么事啊?被勾引的又不是你的男朋友——再说我也是受害者,你能不能别总是这么针对我?” 眼看着又要吵起架来,陆树良慌忙过来劝架:“小唯,你冷静一下。你和顾组长之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了……” “等一下,顾……组长?”我突然对这个“组长”的称呼感到好奇了,“顾凡不就是个商人吗?什么时候成了你的组长了?难道他是个便衣警察?大概是了!” 一想到顾凡那副看似高贵冷艳的假面下,居然是一个默默地为人民服务的便衣警察,我就感到激动了不少。 “行啊你,顾凡同志。你的伪装工作做得也太好了,身为一名警察,却把顾氏集团做得那么风生水起的,成了我们夏氏集团的最大的竞争对手。了不起!了不起啊!”我又像个神经病一样对顾凡发出一大串的赞叹的溢美之词,“今天要不是和陆树良有约,我居然从来都不知道你是一个便衣警察哎!不过你是怎么伪装成顾氏家族的继承者的?你原来是谁啊?真正的顾凡长得什么样?有你这么帅气吗?” 顾凡却嫌弃地将身子别了过去:“夏唯,你别乱夸人啊!第一,我不是便衣警察,我就是顾氏集团的首席执行官,真正的企业人。其次,我没有伪装,我就是顾氏家族的继承人,顾氏集团创始人顾明月的长孙,顾凡。” 我依旧不放过他:“如此说来,你就不是便衣警察,真的是顾氏集团的首席执行官,我爸爸生前最尊重的一个年轻人了……那你来这儿干什么?平白无故地来到了这个派出所,还是大晚上的过来。怎么,你是贪赃枉法了还是官商勾结了,惹上了官司,所以才来到了这里的吗?” “夏唯,我才不会惹上官司呢!我顾凡做事情一向光明磊落,一举一动都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的。我可以拍着胸脯对天发誓我是个无比正直的人。”顾凡的语气突然一转,继而讽刺道,“不想某些人,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就像那些千方百计要靠男人上位的无耻的女人们一样,甚至不惜对凡人使用了妖界的法术。” 我的天,这话题怎么又绕回去了? 纪老似乎看出来了什么端倪,便单独问我:“小唯,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怎么一见面就发这么大的火?你们过去是有过节吗?” 我摇摇头,继而低声对纪老说道:“昨天,我在学校被人居心叵测地泼了桃魂水,让我们学校的一个挺有名气也挺有背景的男生喜欢上了我。顾凡他不知道怎么就看见我头顶上那朵桃红色的云了,非说是我自己想要蹭那个男生的热度以出风头,对他使了桃花迷情仙法——也就是妖族的狐媚术。于是乎,我在他心目中就成了那种风情万种很有心机的不择手段的女人。” “啊?那你不和他解释吗?”这话却让陆树良也给听见了,“你为什么不和他解释呢?你一个凡人怎么会使用妖族的桃花迷情仙法?你对他说是别人把桃魂水泼在你身上的,他一定会理解的。” 怎么?陆树良,一个平民警察,听到桃魂水、桃花迷情仙法、狐媚术、桃色云彩、妖族之类的词语,居然没有一丁点好奇与惊讶的神色。相反,他的表情如此淡然,像是司空见惯了似的。 我撇了撇嘴:“他要是真能理解我就好了。可我实在搞不清这个人的脑回路,不管我怎么解释,他都执意认为我是有意而为之的。你们说说,你们相信我吗?” “当然相信!”纪老和陆树良异口同声地说道,“你又不是妖族的人,怎么可能主动用狐媚术来勾引凡人嘛?” 陆树良又补充道:“而且我觉得你完全没必要对凡人使用这种迷情类的法术啊。以你夏大小姐和唯女侠的个人魅力,无论谁美貌还是智商,亦或是战斗力,你都能狠甩其他女人好几条街的。会有一大批一大批的青年才俊排着队要追你,队伍可以从S城排到H城去。你要是喜欢谁,哪里用得着你自己施法?只要你一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就会令你喜欢的男生目瞪口呆的。” 不错,这小子挺会说话的。 “那是!要是我不能把他们迷得目瞪口呆,起码还能把他们打得目瞪口呆。”我说,“使用妖术来主动勾引喜欢的人,这不太像是我的作风。而对一个仅仅是有一丝丝好感的人就对他施展狐媚术,更不像我的作风了。可顾凡就是个死脑筋,不管我怎么解释,就是不相信我。现在好了,我为了躲避那个男生,不想和他直接的碰面,现在我是在找尽各种理由请假不去上学啊。” 纪老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道:“小唯,这不是你的错。我们的顾组长有时候想问题就是有点爱钻牛角尖,等他过一阵子想通了,就能够理解你了。” 我突然想起了我的问题:“对了。说了半天,你们还没告诉我呢,为什么要管顾凡叫做组长啊?你们都是他的下级吗?” 顾凡这时候又转了过来:“怎么?陆树良没有告诉你吗?” 告诉我什么啊?今天是我约的他,本来只是让他帮我联系一个忠实可靠的法医,来帮我一起分析这些采集来的样本和那天杜恒的姑姑在那群受害的孩子的体内发现的DNA是否吻合,查出三原色医院里到底还有多少衣冠禽兽该被五雷轰顶,并调查三原色的案件。 可现在,顾凡和纪老都在干什么?他们来这儿又是干什么的呢? 我猛然想起杜恒以前对我说过的话。在C国,看似唯物主义带领的无神论的国家,其实掩藏着这么一个神秘的机构——C国灵异事物研究所。 而顾凡,就是这个神秘的研究所的副所长。 难道说…… “好吧,那我也不在乎再说一遍。”顾凡的语气依然寒冷如冰,“我的身份确实不只有顾氏集团的首席执行官一个,更重要的,我是一名天师。不仅如此,我还是C国灵异事物研究所的副所长,也是C国灵异事物研究所第五小组的组长。” 纪老点点头:“顾组长说的没错,我们都是第五小组的成员。我们这个组哪都好,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缺人手,加上顾组长才只有四个人。之前顾组长想邀请杜恒小友加入的,可不知为什么,他就是不愿意加入这个组织,情愿一个人单打独斗。人各有志吧,也许这就是他的性格也说不定。” 我大惊:“你们……都是……C国……灵异事物研究所的人?你……和陆警官……都是?” 陆树良笑道:“当然了。现在像我们这样具有天赋异能的人才实在太少了,整个C国的人加起来,也不够一百个人的。” 我不可思议地望向纪老和陆树良:“你们都是天赋异能之人?那是什么鬼啊?” “天赋异能,就是上天安排在某一个凡人身上的特殊的能力啊,其他的凡人做不到的那种。”纪老乐呵呵地说,“就比如杜恒小友,上次你说他可以掐指一算,还能在梦中预见身边人未来的死亡,还有顾组长的未卜先知的技能,都是天赋异能之人。我也不例外,我能听得懂各种动物的语言。上小学的时候,还被人赐以一个特别好听的外号——当代公冶长。” 陆树良也忍不住吹嘘开来:“我的异能就来得比较晚,是在我高三那年失恋之后才发现的。那年,我女朋友嫌我穷,扔下了我和一个富二代相爱了。我忍受不了这种打击,一个人在外面喝了好多啤酒,在电线杆子底下睡着了。结果天上打雷,我的身体被雷劈了一会儿之后,非但没有烧焦,反而全身充满了力量。我也不知怎么就突然会了一些久已失传的武功,打起架来一点都不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