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小唯,中午睡觉的时候,我梦见你爸爸的办公室里蓝莲盛开,怕是不祥之兆。”下午第一节的近代史课还没到五分钟,杜恒就给我递过来这么一张字条。 我的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完全乱了阵脚。老师在讲什么,我都听不进去。 没想到,该来的还是会来,这一次却轮到了爸爸…… 大概是被我的焦灼表情吓到了,杜恒慌忙又写了一张字条安慰我:“别担心,你爸爸公司那么大呢。我觉得这一次死的并不一定真是他本人,没准是他秘书王甲,或者是碰巧去你爸爸办公室找他的什么员工——但愿如此。” 但愿有个什么用啊?我知道爸爸这回一定是在劫难逃。杜恒是我发小,我对他再了解不过了。他并不是一般的孩子,他从小就有着预示未来的特异功能,其准确之度,堪比西方传说里的预言家和占卜师。 尤其是当他梦见某地盛开蓝莲花,就意味着那里要死一个人。也正是因为如此,他被村里人视为不祥之兆,平时能躲他多远躲他多远。 也只有我不信这些巧合,乐意和他一起玩,我们才成为友谊长存超越普通朋友以及恋人以上的铁哥们儿。 可他的梦总是这样离奇地巧合。他五岁梦见某十字路口盛开蓝莲花,第二天他父亲就在那个路口出了车祸;十岁时梦见我母亲的病房里盛开蓝莲花,梦醒时我母亲就因植物人晚期被拔插管;十三岁梦见我闺蜜小涵家里盛开蓝莲花,当天下午小涵的母亲就因煤气中毒抢救无效而死亡…… 如今他的梦又落到了我父亲身上,我当然十分害怕。我也不再听老师说甲午战争辛亥革命了,急忙拿出手机,给继母辛芸发信息:“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深究,如果你真的爱我的爸爸,就请你必须让他休息一天。去哪都好,但不要再让他去公司了。” 得到的回复是那样的刻薄:“你爸爸今天上不上班,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 我回道:“正因为我爸爸上不上班我自己做不了主,才会给你发消息,他现在只听你的。别让他去公司了,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向来趾高气昂的夏大小姐还有求得着我的时候啊?我可担待不起。按你的话来说,我不过是个贪图你爸爸钱财和地位的心机深重的杀人犯罢了。你不是说你爸爸一生爱的只有你的亲妈,娶我只是因为被我蒙在鼓里吗?那你烧纸让你亲妈和他托梦去啊!这个短命女人占了你爸那么多年,爸也早该烦死她了吧?也是上天有眼,叫她死得早,要不然,你现在也不会这么低三下四地求我了。”辛芸的这条短信回得实在令人发指。 还敢提这件事?她的脸皮可真是厚得让鬼都害怕啊! 想当初,我妈妈因为一场意外变成了植物人,病情很严重,爸爸请遍了国内外所有专家学者都拿她的病情没办法。医院给出诊断,说妈妈只有不足三个月的寿命了。 偏偏就是辛芸这个女人,以爸爸的私人秘书的名义去看望我妈妈,竟买通了医院的护士偷换了妈妈的病历。于是在妈妈尚且还有意识的情况下,医院不分青红皂白地对她进行了临终关怀。可怜的妈妈,明明还有三个月的活头,就这样被强行拔了插管。 要不是辛芸的女儿辛露薇在我爸爸和她妈妈的婚礼上多喝了几杯酒,然后在和我吵架的过程中无意吐露了这件事,我怕是到现在都以为妈妈是死于医疗事故。 这个狠毒的女人,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她! “去死吧,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上天有眼就该让你不得好死,我就是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我一时火冒三丈,竟不顾正在上课的环境,直接给辛芸发语音大吼过去。 话音刚落,全班顿时安静下来了。片刻之后,大家又哄笑起来。 近代史老师的脸色和茄子一样难看:“第四排那个女生,喊什么喊?还把话说得那么难听,你男朋友让人抢了啊?现在是上课时间,不是处理个人感情的时候,自重点行不!” 还好老师训斥完就继续讲课了,没有人继续注意我的动静,我也不至于继续尴尬。 还是直接给爸爸发信息吧,至少他是爱我的,不会对我的意见完全置之不理。 我:爸爸,你在哪呢? 爸爸:我在公司啊。小唯你现在不是上课吗?怎么还玩手机啊?赶紧放下手机,好好听课! 我:爸爸,听我的,赶紧离开公司,尤其是你的办公室,越快越好! 我:爸爸,你怎么不回复? 我:爸爸,你可别不理我。我是认真的! 我:爸爸,你现在在哪儿啊? …… 接下来无论我再发什么,结果始终是石沉大海,爸爸再也没有回我。 他为什么不回我?难道他…… 果然,不到半个小时,两个警察就径直走进了教室:“同学们,打扰一下。请问哪位是夏唯小姐?” 我站了起来:“我就是。” “今天夏氏集团出现了一具男尸,报案人都说是您的父亲夏杰,请您前去辨认,”警察用尽量委婉的语气说出的这话,“如果真是如此不幸,请节哀。” 听到这话,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整个世界崩塌了一般。若不是杜恒在旁边及时扶住我,我恐怕就要昏倒在教室里了。 爸爸,他是真的死了。 当杜恒和闺蜜小涵陪我一起去现场的时候,后妈辛芸和她女儿辛露薇早就到了。说实话,在她们的脸上,我压根儿就没看见一丝一毫的悲痛。仿佛死的人不是她们的丈夫和父亲,而是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哟,你还知道来啊?”辛芸一脸嫌恶地看了我们一眼,随即把头转了过去。 我没心思和她吵架,只跪在爸爸身旁大哭不止。爸爸死于突发性心肌梗塞,这是偶然,也是必然。最近S市经济波动很大,夏氏集团正一步一步陷入被动,爸爸每天为了公司花费了不少心血,都没时间照顾家庭。 可夏氏集团已经面临着巨大的财政危机,眼看着就要衰落下去,爸爸心有余而力不足,才会导致心脏病越来越严重。如今,已经…… “摄像机起开,不许拍了!”杜恒赶苍蝇一般驱赶着前来拍摄的新闻记者,“拍,拍,拍,拍什么拍?以为是拍电影吗?” “对对对,小唯现在正伤心难过,让她哭一会儿,别拍她。我们是她朋友,要拍拍我们!”小涵一边将我推到窗帘后面一边对记者们说。 辛露薇冷笑道:“你那张动过无数刀子的脸不是早就长好了吗?怎么还不敢见媒体啊?” 辛芸更是鄙夷地嘲讽:“真不愧是凌爱琴的女儿,跟她那个命贱的妈一样,见不得人。” “夏唯整过容?”听到她们的话,那些媒体记者像打了鸡血似的纷纷围过来,隔着窗帘布就拿着话筒采访:“请问夏小姐是……” “都给我滚出去!”我气急了,猛的大吼一声,同时将窗台上的花瓶摔在地上。 顿时,整个大楼都安静了,没人敢再说一句话。 “看看看,我就说嘛,夏唯她今天心情很不好,你们就不要飞蛾扑火招惹她了。”杜恒立刻将所有的记者都轰了出去,“你们还是趁她没发火之前赶紧撤吧。她可是拳击冠军,生起气来可是后果很严重的。” 围观的人也都是知趣的,明白我一出拳就是一百二十公斤,得罪我不是什么好事,就默不作声地离开了。 擦干了眼泪,我从窗帘后面走出来,送走了周围的警察,我拎起包就要走。 “夏唯,你站住!”辛芸毫不客气地挡在了我面前,“以前你爸宠着你,什么无法无天的事情都由着你的性子来。现在可不一样了,你最好给我老实点!” 我瞪着她的眼睛回击道:“自己做了那么多不老实的事,还让别人老实点?真是可笑!” 我强硬地推开了她,走出了办公室的门。小涵和小诺紧跟在我身后一起走了出来,离开了公司。 “小唯,你要去哪儿?”小涵问。 我看了一眼手表,已经是下午六点,我弟弟小诺早在两小时前已经放了学,司机周叔应该早就接他回家了。 “你们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我说。 杜恒有些不放心:“可是……” 我勉强笑了笑:“没事的,我都多大的人了,还能走丢了不成?你们回去吧,不用担心我。” 小涵和杜恒见劝不住我,只好不放心地离开了。 来到一家偏僻的小酒吧,避开一楼大厅那些刺眼的灯光和纵情的男男女女,我独自走上二楼,来到一个偏僻的角落里坐下。 望着已经差不多进入夜色的城市,向着爸爸生前的和蔼可亲的脸,我的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大颗大颗地滴落在面前的啤酒杯里。 我握紧了杯子的把手,闭上眼睛,一饮而尽。我心里不断对自己说,这不是真的,这只是场梦。也许醉一场过后,第二天醒来,爸爸还是会完完整整地出现在我面前,依旧那么温和,那么严厉,又那么慈爱…… 我承认这样逃避现实的方法很怂,但我今天确实就那么怂了。爸爸的离开,就像他当初娶辛芸回家一样,让我无法接受。 怀着悲痛而又不愿面对的心情,将啤酒一杯一杯灌下去。或许是过于悲痛的原因,本来可以撂倒一桌人的好酒量的我没喝几杯就开始头痛了。 喝累了,我支撑着站起来,趁着大脑还有意识,我打电话叫周叔过来开车接我回家。我踉跄着走下楼梯,摇摇晃晃地向门口走去。迷离之中,我不慎踩住了自己的裙角,身体立刻向前方倾倒过去。 “小唯!”身边突然出现一个人,扶住我将要倒下的身体,“你怎么喝成这样?我送你回家吧。要不先回我家?” 我抬头,见是叶子飞,气就不打一处来,借着酒劲一个耳光甩了过去。 但醉酒的我力气还是太小,我的手腕在半空中被他捉去了。 “小唯,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叶子飞哀求着,“我真的很爱你,一分一秒都离不开你……” 我几乎失去理智地甩开他的手:“你还有脸让我再给你机会?叶子飞,当初和我交往的时候,你说一生只爱我一个。结果呢?要不是那天我碰巧去酒店做调研,还不知道你和辛露薇已经睡到一起去了!那时候你怎么没想到会有我不给你机会的一天?你给我滚!我要回家了,别跟着我!” “小唯,你喝成这样,怎么……” “不要你管!”我大吼着跑出了酒吧。然后我火速奔向门口停泊的白色的车,不假思索地打开车门钻了进去:“带我回家,快点。” 司机有点为难地看向我:“小姐,你……” “废什么话?快点的,不然扣你工钱!”我呢喃着,身子向旁边一歪躺了下去,头碰到了一个软软的还带点温度的东西,“不错,还有个枕头,我先睡会儿,别打扰我!” 上方传来一个男人略带怒气的声音:“这儿是我的地方,你给我起开!” “起你个大头鬼,没看见我喝多了吗?赶紧的,带我回家!”我说着,翻了个身,抱着那有点人的体温的“枕头”接着睡,“枕头会说话,还对我这么凶,看来我真是喝多了。你快点开车,不然一会儿叶子飞又来纠缠我,我就把你俩一起揍!” “你……”我听见那人又说了一句什么,但我没有完全听清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感觉大脑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我勉强撑着坐起来,却发现周围一切都变了。 雪白的墙壁,雪白的柜子,还有雪白的床单和枕头,还有一丝不挂躺在床上盖着雪白被子的我自己。 这不是我自己的房间! 我向旁边望去,一个雪白的沙发上坐着一个雪白的人——不,是一个穿着雪白浴袍的男子,正翘着二郎腿瘫着看晨报。 “醒了?”他从晨报后抬起头。映入我眼帘的,是一张英俊到不可方物的脸。斜飞的剑眉,犀利的眼睛,高挺的鼻梁无不像雕塑一般精致,又如雕塑一般冷酷。 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我不是让司机带我回家了吗?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