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梦露睨他一眼:“你对新人好点,别下手太狠了。” “我知道分寸啊。既然来都来了,要不要上台开开嗓?” 白梦露一口喝尽杯中的酒,含笑道:“算了吧。人们都是喜新厌旧,我何必去抢新人的风光。” “大气!”孙长辛又给她倒了一杯酒,“怎么样,结了婚的日子好过吗?” 白梦露轻轻点头:“混吃等死,自然没什么难的。” 孙长辛闻言摁灭手中的烟,往她跟前去了去:“怎么样,那假洋鬼子对你好吗?” “不许你这样称呼他。”白梦露轻声斥责。 “这算什么,外面的人都是这么叫他的。” 白梦露笑了一笑:“他对我自然是好的。” 孙长辛又拿出一根雪茄:“可你现在做了人家太太,往后就不自由了。想出来玩玩都要看丈夫的脸色。” “那倒不至于,他不会管我,他自己还不是每天都出去。” “哎呦呦,你们女人就是天真……他现在不管你,可你已经是他的人了。” 孙长辛长叹一声:“当初我真应该多劝劝你的。其实,当年我若不是手里没钱,又是个给经理打杂的跟班儿,我没准儿也会娶你。” “得了,少说风凉话了。” 白梦露单手支头,目光幽幽道:“我了解你了,你爱钱超过女人,而我……” 话到一半,她突然沉默下来。 孙长辛替她说完下半句:“你总是忘不了那个姓苏的。” 白梦露默默一笑、“唉,你们这些女人啊,就是如此。” 两人闲话几句之后,孙长辛又告诉她一个消息。 “听说,沈孝武又要东山再起了。” “什么?” 那个丧家之犬,还能有翻身的机会? “你别不当真,听说他和日本人搅和在了一起,把自己的女儿都给卖了。” 沈玲珑……想起那张不讨喜的脸,白梦露微微皱眉:“这倒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卖女求荣,沈孝武绝对做得出来。 “沈孝武这只老狐狸,和日本人勾结在一起,准没好事。” 孙长辛虽然赚了他不少钱,可骨子里还是看不起他的。 “他还能怎么样?杀回这里和傅家一决高下,我想他可没那个魄力。” 孙长辛闻言呵呵笑了起来。 “是啊,他是是没什么本事。不过,咱们也得留意着点,小人难缠,何况他又曾是你的靠山。” 白梦露冷冷一笑:“我可不欠他什么。” 一想起,过去的那些日子,她就觉得无比恶心。 沈孝武这只老狐狸,最擅长的就是背后耍阴招。这种人只有死了才算干净。 … 几天后,苏余笙给余知安带去了一个不算好消息的好消息。 傅景琛打听到了一些事,他可以确认顾家安还活着,只是,他的人真的已经不在上海了。 听到这个消息,余知安瞬间安心下来。 “他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苏余笙安抚似的摸摸她的手背:“他会回来的,等他回来之后,也许会和你联系的。” “不用了,他不联系我也是应该的。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从余知安的嘴里说出这番话来,着实让人意外。 “别这么说,知安。” 余知安笑笑:“我家里给我安排了相亲,我已经答应了。” 苏余笙微微一愣:“真的?” “父亲说了,我不该读那么多的书,早点嫁人也是好的。” 苏余笙实在不能同意这点:“这不是理由,你要自己想清楚了才好。” 余知安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惆怅。 “你我一般年纪,你已经要做妈妈了,所以我也该……” 苏余笙阻止她道:“你不该这么想,你和我,咱们的状况不一样。” 她和傅景琛的缘分,牵连着父亲的生死,牵连着黄金盗窃案,牵连了太多太多的事情。 余知安微微低头:“反正是早晚的事……父亲和哥哥们能替我做主,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余笙,我家里的事,你也是知道的。我这么麻烦,愿意娶我的人,全上海怕是也没几个。” 苏余笙闻言眸光一沉。 虽然她们相处的时间并不多,可她知道,她的性格天真烂漫,从不会说这样丧气灰心的话。不过才几个月的时间而已,她这到底是怎么了? “知安,不要说这样话,你不是该说这种话的人。” 余知安抬头看她一眼,轻轻笑了:“余笙,这些事情,我心里一早就明白的。我只是装作不明白……” 家里的事,父亲从不许她过问,哥哥也不许她知道,她看似什么都不懂。可外面的人,不会处处为她着想。从外人嘴里听到的事,足以让她明白点什么。 “生逢乱世,谁都手上能真的那么干净?知安,有些时候我们是没得选。你又如何,我又如何,我们终究只能陪在自己在意的人的身边。” 余知安闻言乌溜溜地大眼睛,闪烁溢彩:“余笙,如果是你的话,你一定能做到。” “你也一样。”苏余笙给她安慰。 “相亲的事,你要好好想一想。欲速则不达,婚姻大事,定要想清楚。” 余知安微微点头,可心里却没有计较这些。 二哥哥说了,就算她结婚之后,也要和丈夫住在家中。 余知安收起心思,摸着苏余笙的肚子,道:“余笙,不瞒你说,我现在最大的期盼,就是你腹中的孩子。等她出生了,我定要天天来看他。” 话一出口,方知不妥。 “瞧我都开始胡说八道了。” 苏余笙微微一笑。 “这有什么,一想到等孩子出生之后,这世上能多一个人疼他,我的心里很高兴。” “我一定会好好疼他,做个好阿姨。” 此话一出,两人相视一笑,竟是欢喜。 傍晚时分,余知安从傅公馆返回家中。 父亲和大哥二哥都在,只是闷在书房议事,没过一会儿,居然还吵了起来。 余知安呆在自己院中,本来什么都不知道,谁知,三叔余兰成派人来找她,说正厅那边吵起来了。 “什么?”余知安百无聊赖地翻着书,立刻起身道。 她匆匆赶到之时,书房里面已是一片狼藉。 父亲把书桌上的东西全都扔到了地上,大哥已不见了踪影,而二哥哥却站在一旁,攥紧双拳,脸色铁青难看。 “二哥哥……” 余知安才刚刚出声,余知耕便转身对她做了“嘘”声的手势。 他走到门口,将她拽到一旁:“父亲正在生气,你别过去。”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别问了,回屋去。” 余知耕说完,眸光一沉,看向她身后的下人,断不会饶过那个多嘴的。 余知安心怀忐忑,回到院中,坐立不安。 不一会儿,三叔余兰成来了。 他难得来一次,余知安也不好撵他走,只让下人们上茶。 “前面都出事了,你怎么不去看看?” 余兰成一脸漫不经心地表情,嘴角含着冷笑,幽幽发问。 “我不知道,二哥哥不让我多事。” 余知安低着头,坐到一旁。 “看来,往后你要改改称呼了,把你的二哥唤作大哥。” “什么?”余知安闻言一怔,“三叔,这话也是能浑说的?” 余兰成语气轻巧,看她一眼:“你这傻丫头,这家里头都乱成什么样了,你还什么都不知道。” “三叔,您别和我卖关子了。” “你大哥要做洋人的走狗,现在想要自立门户。” 余知安闻言心头一颤,显然受到了惊吓。 “大哥他……他怎么会这么做呢?” “哼,你爹事事倚重你二哥,你大哥身为长子,心里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余兰成把家里的矛盾给她说了个明明白白。 余知安听得眼眶发红,她不信,好好的一家人居然说散就散了。 大哥的脾气直来直去,有时是冲动了一些,可他不会离开这个家。 “知安,你素来和你二哥亲近,往后跟着他,他是不会亏待你的。” 余知安摇摇头:“我不信大哥会走。” 余兰成笑了笑:“知安,你相信什么?咱们余家的生意是什么,你不知道吗?你大哥,你二哥整天在外面做些什么,你心里没谱吗?” 余知安心头微微发颤,激动地站起身来道:“三叔,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这些话,我不说谁来说?你二哥把你护成个宝贝似的,什么脏的丑的,都不让你看见……” 他的话还未说完,门外突然想起余知耕的声音。 “三叔,你说够了没有?” 余知耕阴沉着一张脸走了进来,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凶狠。 他瞧不起他的三叔,可他仍然示他为长辈。不过,他不该对知安胡言乱语。 “知耕,我说错什么了吗?” 余兰成见了他,眼神虽有几分忌惮,还是坦然站了起来。 “来人,送三爷回去。” 余兰成甩开来人的手,瞪着余知耕道:“你少来管我,还是快点先管好你们自己吧。” 余知耕见他伸出一根瘦长的手指,直指自己的面门,当即一掌挥去,只是在碰到他之前,他突然收住了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