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余笙微微抿唇,一动不动。 须臾,余知平缓缓开口道:“知安和你做了朋友之后,每天总是很快活。而且,我也没想到,余小姐会这么迁就她。” 明知她的喜好,幼稚无趣,她还愿意陪她一起,的确让他很意外。 “朋友之间,何谈迁就。”苏余笙淡淡地回了一句。“知安很善良,对我也很好。” 余知平沉吟一下,才道:“你若真把知安当成朋友,那就不要连累她。我不想做个坏兄长,让知安没了自由,但是……” 她是什么来头,他早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真相与假相之间,往往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一捅就破。但现在,还不是捅破最后一层纸的时候。 毕竟是整整半吨的黄金,谁会不动心? 短暂的停顿之后,余知平继续道:“不管是谁,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到我的妹妹。” 苏余笙闻言心中微动。 他在警告她。 抬眸,看向后视镜里的那双盯着自己的眼睛,神情镇定道:“二少请放心,我不会连累她的。” 既然大家都是明白人,把话说开了更好。之前她总有诸多担心,听了他的话,反而能稍微松一口气。 余家对她越是提防,余知安才越是安全。 车慢慢缓下速度,停在戒备森严的傅家门外。 苏余笙轻轻挪开余知安的头,准备下车,却见余知平亲自下车,为她打开车门。 “有劳二少。”苏余笙语气淡淡道。 余知平合上车门,环顾了一下四周,又看向苏余笙,道:“方才我的话,并无恶意。以后,若是余小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记得言语一声。” 纵使她再怎么要强,终究还是个女子。 如今,她父亲下落不明,她又被傅家攥在手心,处境一定十分艰难。 苏余笙迎上他的目光,冷冷道:“余家和傅家颇有交情,所以,我的事,二少还是装作不知道的好。” 她留下这话,转身离去。 余知平站在车旁未动,端详着她的背影,目光微微一沉。 此时,站在二楼窗前的傅景琛,目光紧紧地锁在余知平的身上,浓眉不经意地微微皱起。 苏余笙擅自出门,他不恼,只是她不该和别的男人同行,惹他在意。 到了家,肖蓓凤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苏余笙。 “你胆子也太大了吧!” “我说过的,我下午要出门。” 肖蓓凤瞪着她道:“你以为你是谁,说一句就能算数!”她正欲盘问她去了哪里,只见,傅景琛站在二楼扶手旁,沉声道:“姨娘,别问了,让她上来。” 苏余笙抬眸看他,发现他的脸色很不好看。 肖蓓凤欲言又止,只看了她一眼:“你啊你,赶紧上去吧。” 苏余笙上了二楼,见卧室的门开着,便走了进去。 房中灯光明亮,照在傅景琛面无表情的脸上,却是为他蒙上了一层暗沉的阴影。 他沉默,不语也不动。 室内极静,静得苏余笙心里没由来地一阵不耐烦。 “要打要骂,悉听尊便。”她冷冷吐出一句话来。 傅景琛目光微凝,低低开口:“看来,姨娘说的没有错,我对你是太好了些。” 苏余笙闻言微微一笑,眼神里露出明显的怒色。 好?有什么可好的? 她知道,他和肖蓓凤想得都一样,以为她对余家存了什么利用之心。真可笑! 她不屑的笑容,微微刺激了傅景琛一直保持冷静的心。 “少帅,想怎么做?找条铁链子把我拴起来,还是把我直接关起来?” 苏余笙幽幽开口,故意要问个明白不可。见他凝眸不语,她挑衅似的上前一步,伸出自己的双手。 “来啊。” 她明知惹恼他的后果,有多危险,可她还是赌气似的,不肯低头。 傅景琛看着她逞强刁钻的模样,眸光莫名一闪,心中蠢蠢欲动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 奇怪,她是在故意激怒他。可他不知道是为什么?他从不懂女人的心思,也不愿花时间去猜测揣度。 傅景琛越是沉默,苏余笙越是不甘。 “还不动手吗?” 她又问了一句,语气却是不如方才那般强硬,带着点无奈,带着点委屈。 “那好,我去换衣服了。” 苏余笙转身欲走,自己也闹清楚为什么要这样。 这脾气来得有些夸张,更显心虚。 傅景琛见她要走,这才伸出手去,一把抓住她的后颈,稍稍用力,将她带回身边。 苏余笙倔强的转身躲过,迎向他的目光,低声恼怒的道:“你干嘛?” 傅景琛抓住她乱动的双手,将她按在怀中,定定去看她的眼睛。 她的视线散乱,似乎有意在躲他。她真的有点不对劲儿。 “偷偷跑出去的人是你,你恼什么?”傅景琛皱着眉头,问道。 其实,他从未想过她会逃走。 苏余笙听了这话,仰头反驳道:“我没有偷偷溜出去。我和四太太说了,还让老张送的我。只是四太太故意拿我打趣,说我归你管着,要你同意!可你去了书房,我不想为了这点小事去求你……” 她的反驳有点长,听起来竟有点像是在解释。 苏余笙后知后觉,随即闭上嘴,把头偏到一边,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似恼似羞,倒是让人看得一怔。 她鲜少会露出这样小女儿般的神情。 傅景琛闻言脸上的表情稍有缓和,抱着她的手臂,紧了一紧。 “姨娘说的没错,你的确归我管。” 苏余笙闻言不服气地挣扎一下,不再言语。 他的心跳声咚咚作响,传入耳膜,慢慢稀释了她内心不安的烦乱。 傅景琛抱着她,静默许久,才低沉问道:“说吧,你做什么去了?” 虽然,老张对她的行踪一清二楚,可他还是要听她自己说。 苏余笙冷冷道:“我陪余知安去看话剧。” 她不想再解释了,只说一句。 “嗯,所以,余知平才会特意送你回来。”他话锋一转,继续发问。 苏余笙闻言立刻又挣扎了一下,偏他抱得紧,挣脱不了。“知安刚刚也在车上,她睡着了。没有人特意送我回来。” 傅景琛眉眼间有一丝松动,显然,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他以为她心思不老实,而她以为他在怀疑什么。 这样的情绪,于他而言,实在陌生。原来,她竟然也会在意,自己怎么看她?怎么想她? 傅景琛的心情急转,竟有几分愉悦。 他慢慢松开了她,按住她的肩膀,道:“你想出去可以,可必须要由我点头。还有,别总想着揭竿而起,你这个浑身是刺儿的小东西。” 苏余笙闻言内心一动,却是抿唇不语。 傅景琛彻底放开了她,由她去换衣服洗澡。 这一场小小的风波,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结束了。 又是平静的一晚。 两人同床共枕,什么都没发生。 苏余笙晨起之时,看着身边空了位置,挠挠头,心想。他是故意装模作样,还是别有居心?难不成,他不喜欢女人? 一时间,她脑子里闪过的念头,实在太多太多了。 早饭时,肖蓓凤美滋滋地哼着歌,心情极好。 苏余笙已经习惯了,毕竟,她很少有心情不佳的时候。 肖蓓凤见她气色不错,便道:“看来没事了。” 苏余笙看她一眼:“能有什么事?我只是和同学出去一下而已。” “嗯,小事小事。床头打架床尾合,都是这样的。” 苏余笙听了这话,刚吃下的一口粥呛在嘴里,呛得咳嗽不止。 什么床头打架床尾合! 肖蓓凤难得见她有点狼狈的模样,噗嗤一笑,用指尖点了一下她的头,道:“我瞧瞧,你也知道害羞了?” 苏余笙咳得满脸通红,瞪她一眼,只用餐巾捂着嘴,站了起来。 赶巧,傅景琛这个时候进来了。 他见她脸色通红,还捂着嘴,而一旁的肖蓓凤又笑得暧昧,便道:“姨娘,你不要总是逗她玩了,她不禁逗的。” 肖蓓凤点一点头:“正是因为她不禁逗,我才要给她开开窍。” 苏余笙咳得耳根子都跟着发红,连忙上楼去了。 傅景琛抿了一口咖啡,淡淡道:“姨娘总是闹她,她会还击的。” 肖蓓凤笑笑:“我知道她厉害。” 傅景琛微微沉吟,忽地道了一句:“再厉害也是个孩子。” 肖蓓凤闻言一愣,单手支头,望着他道:“景琛,我难得见你对一个人,这么有耐心。” 事后,她听吴妈的话,才知道原来,傅景琛还一直没有碰过苏余笙。 见她话里有话,傅景琛沉默挑眉。 “她已经逃不出的你手掌心了,你还这般惯着她?”肖蓓凤语气温和:“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她了。” 喜欢,这两个字听来实在有些刺耳。 从小到大,他还未从对女子有过什么喜欢之情? 他对苏余笙,似乎也不止只是“喜欢”那么简单。 傅景琛淡淡道:“姨娘不要多想,她自有她的好处,我只是想留着她。” 现在,他把她留在身边的感觉,还是不错的。 等到事情告一段落,他也许给她一个安置,或是给她一个发落……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