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被问及“你在手术室外时,看到那个躺在病床上的人长什么样”,龚珊珊的回答令人颇为讶异:“我没注意啊!当时就瞥了一眼,病人穿着病号服,长得都差不多的样子。” 最有可能的目击者竟然矢口否认,罗半夏有点急了:“就算那时候没注意,但是把病人抬上手术台的时候,你总看见了吧?” 龚珊珊仍是不承认:“没有。我当时抬的是脚,根本看不见脸。”罗半夏觉得自己像是碰了一鼻子灰,又吃了个闭门羹,满腹的晦气。好在另一名护士童晓颜的回答让案情又变得峰回路转:“我看见了,那个人肯定不是汪峰。我跟汪峰挺熟的,他经常来推销药品,还请我吃过饭。我肯定不会认错的。” “你看到的是不是这个人?”杜文姜拿出了管文军的照片。 童晓颜瞪大了眼睛,很夸张地看了半天,说:“对,就是这张照片上的人。其实,这个管文军我以前也见过,他跟汪峰长得还有点像呢,都是瘦瘦小小的。” “你确认没有认错?也没有记错?”罗半夏对于人类的记忆有点失去信心了。 “当然没有,要不然何主任也不会那么吃惊,管文军竟然变成了汪峰!”童晓颜直言不讳道。 “可是,何主任现在否认推进手术室的人是管文军,他说是柯振辉推错了人,而且这个汪峰在进手术室之前就已经被害了。”罗半夏对着小护士发起牢骚来。 童晓颜倒是机灵地眨了眨眼,说:“何主任真的那么说吗?那么,龚珊珊怎么说?她也看见了。”“龚珊珊说她没看见。”杜文姜摊了摊手。 童晓颜的脸上露出狡黠的神色,幽幽地说:“这不奇怪,龚珊珊总是跟主任保持一致的。呵呵,我不知道何主任为什么要诬赖柯振辉,不过柯振辉这个年轻人太愣了,吃点教训才会学乖吧。” 罗半夏收起下巴,严肃地说:“你是在暗示,何清玄是故意诬陷柯振辉的?另外,他跟龚珊珊有暧昧关系吗?” 童晓颜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说:“我可什么都没说。警官,你们自己去调查一下就知道了。” “小夏,你别气馁啊!”杜文姜边说边追随着罗半夏的脚步,再次踏入了案发现场的外科手术室。 罗半夏左手托着下巴,一脸黯然地沉思着:“假如童晓颜说的都是实话,并且记忆没有出现混淆,那么何清玄主任的那套推理就完全站不住脚了。小文,难道你还没有看清我们的悲催处境吗?一切又被推回到了原点,也就是说,一个大活人在密闭的手术室里无故消失,而另一个本不该在此的人却死在了手术台上。” “我知道,我知道!这确实是很难解释的事情。”杜文姜挠了挠脑袋,竭力想安慰眼前这个心急如焚的大美人。“可是,只要是人干的事,就一定会有破绽。我们不妨从嫌疑犯的角度,来考虑一下整个案子。” “嫌疑犯?你是说停电时在场的那五名医生护士?”罗半夏沉下心来,细细琢磨着。杜文姜郑重地点头,打算来个案情重演:“瞧,当时站在手术台这边的是何清玄主任、柯振辉医生以及两名护士,至于麻醉师陆剑则是站在那边的准备台。停电的时候,何清玄和柯振辉一直站在手术台边,护士龚珊珊跑到对着门的墙边打电话,童晓颜后来被支使到手术室的另一边打开备用电源开关。基本上,每个人的行动和站位就是如此。” 罗半夏微微颔首,问:“这能说明什么呢?” 杜文姜打开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论述道:“何清玄主任站得离手术台最近,如果有人靠近台上的病人,他必然能够发现。试问,凶手是如何躲过何主任的觉察的呢?” “对啊,凶手是怎么做到的?”罗半夏追问道。“很简单,凶手使用了不需要靠近手术台就能实施犯罪的手法。”杜文姜说。罗半夏没有出声,只是专注地听着。那种认真的表情,指戳杜文姜心底最柔软的那块地方。 “这起案件的难点在于,凶手如何把一个活人调换成一具死尸。说句玩笑话,他总不可能背着一具尸体扔到手术台上,然后再把那个活着的病人掳走吧。” “不对,小文!失踪的管文军不一定还活着,说不定也已经成为了一具尸体。”罗半夏不客气地指出道。 “没错。但是,无论那个管文军是死是活,凶手必须把这两个人进行调换,这肯定没错吧?”杜文姜说,“那么问题就来了,凶手如何不靠近手术台而进行人体调换?” 罗半夏静静地看着他,心里却有种隐隐的不安。 “我有个大胆的设想,人体是在空中被调换的!”杜文姜语出惊人。 这样的想法也太不靠谱了。 罗半夏好不容易燃起的一点希望骤然熄灭,瞪着眼睛诘问道:“空中怎么调换?难道凶手会飞吗?” “小夏,别着急。”杜文姜慢条斯理地走到药品准备台旁,指着天花板说,“想象一下,如果从这个天花板放两根带钩的钢丝绳下来,通过机械手作业把手术台上昏迷的管文军替换成已经被害的汪峰,这应该可以做得到吧?” 罗半夏脸色铁青,后脑勺漾出三根黑线:“这得多复杂的操作啊?在这么小的手术室里,能放得下那么先进的设备而不被人察觉吗?”“事在人为啊!而且,那套设备应该已经被不留痕迹地拆除了。”杜文姜神秘兮兮地说。 罗半夏的脑袋都摇得快掉下来了:“你以为是拍《碟中谍》呢?还从空中放下机械手……那按照你的说法,凶手是谁?如何完成这整套设备的安装和拆除?” 杜文姜早已胸有成竹,拍了拍胸脯说:“我刚才已经说了,要从嫌疑犯的角度来考虑整个案子。根据案发当时每个人的站位,你难道还没有看出谁最有可能作案吗?” 罗半夏木然地摇了摇头,心早已沉入了海底。 杜文姜仍侃侃而谈:“何清玄、柯振辉以及两名护士都站在手术台附近,如果进行机械操作必然会被身边的人发觉。唯一可以躲过其他人视线悄然操作机械设备的,只有站在准备台那头的麻醉师陆剑了。而那套操作系统应该就隐藏在手术准备台里面。” 罗半夏叹了口气,说:“好吧,退一万步讲,就算这个陆剑真的在手术室里安装了你所说的那种设备,并且进行了人体调换,那么,他作案的动机是什么?事后又如何不留痕迹地拆除那个设备?” 杜文姜一拍大腿,叫道:“这个问题问得好啊!事实上,我已经在暗中调查过了,这个陆剑可大有来头,他是×大附属第三医院院长的儿子。他只有本科学历,当初完全是通过关系进入这家三级甲等医院担任麻醉师的。我推测,药厂的医药代表汪峰应该就是通过陆剑来对医院领导进行贿赂的,所以他们之间很可能存在利益纠葛,这往往成为最大的杀人动机。另外,正因为他是院长的儿子,所以作案过程得到了院方有关人员的帮助,院办的人早在警察赶到之前就已经悄然把那套设备拆除了。” “等一下等一下!逻辑好混乱。”罗半夏按住了杜文姜的肩,“你的意思是,院办的人是帮凶,参与了那套设备的拆除?可是,他们有必要这样大动干戈地去杀一个人吗?还有那个失踪的管文军,他又是怎么被牵连进来的呢?” “嗯……”杜文姜有点噎住了,支吾了半天终于说,“这个管文军是GungNail医疗器械企业的高管,他说不定也跟这家医院有利益瓜葛。由于现在不清楚他是生是死,所以不好判断他们掳走他的目的是什么。” “什么叫不好判断?根本是信口开河!”罗半夏用手使劲揉了揉太阳穴,感到要得知真相还有漫漫长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