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地走上前,双手捧着一叠蓬松、柔软的雪白毛皮,白得耀眼,瞧得出来是上佳的动物毛皮,极为珍贵。180txt.com 刘聪解释道:“这是从几十只狐狸身上摘下来的最柔软的毛,制成这件大毯,盖在身上很暖和。容儿,这件狐毛毯子送给你,喜欢吗?” 我淡淡道:“喜欢。” 蒹葭上前接过来,笑道:“恭喜贵人,这是陛下亲自去山上猎的狐狸,然后吩咐宫人连夜赶工,这才做出这么一件极其珍贵的狐毛毯子。” “多嘴。”他低叱道,笑意不减。 “奴婢知罪。”话落,蒹葭走到我面前,“贵人摸摸看,这狐毛很细腻呢。” “的确很细腻、很柔软。”我随意摸了一下,不苟言笑。 蒹葭将狐毛毯子放在**榻上,刘聪挥退所有宫人,静静地看我晌,道:“五弟和粲儿在长安大获全胜,我已封五弟为车骑大将军、雍州牧,改封中山王,命他镇守长安。” 他为什么对我说这些?有何用意? 我冷然道:“军政大事,后宫女子不得干涉。” “我告诉你这些,只想让你知道,五弟出征长安,胜绩可喜,你不必担心。” “谢陛下相告,不过还请陛下记住,与中山王有关的任何事,与我无关,我也不想知道。” 刘聪走上前,与我仅有两步距离,“你重伤初愈,务必少思,想一些开心的事,做一些快乐的事,好不好?我不会打扰你静养,你安心住在这里,嗯?” 我轻轻福身,“谢陛下体恤。” 他轻拍我的肩头,旋即转身离去。 我不知道,他今日谈及刘曜,是试探我,还是好心告诉我,让我不要胡思乱想。 刘曜镇守长安,就难得回平阳了。 如此,也好。 …… 不久,长安传回消息,晋平西将军率五万兵马进攻长安。刘曜领军在黄丘与晋将大战,不幸战败;紧接着,驻守新丰的刘粲也惨遭败绩,逃回平阳。于此,晋军声势大振,关西胡人和汉人纷纷相应,刘曜只得据守长安,孤军作战。 晋永嘉五年年末,刘曜没有回都,想必是长安战事吃紧,汉晋两军对垒,僵持着。 永嘉六年,暨汉国嘉平二年(公元312年),元月,太医不再开药给我服用,说我的伤病不会落下病根,嘱咐我少思、少忧、少虑。然而,刘聪做了一件让我震骇的事。 苍苍连续五日没有来服侍我,我觉得奇怪,问春梅、秋月,她们目光闪躲,说苍苍染了风寒,卧病在**。 她们神色有异、语音不畅,我断定,苍苍必定出了大事。 当即,我到她的住处去瞧瞧,她不在,我厉声责问:“苍苍究竟在哪里?” 春梅、秋月从未见过我发怒,连忙跪在地上,“奴婢……奴婢不敢说……” “说!”我喝道,“万事由我担着!” “苍苍……重伤在身,被送往西北角的西苑……”秋月颤声道。 我立即赶往西北角的西苑,听闻那里是收容身染重病的宫人的地方,由于缺医少药、无人照料,里面的宫人很难活下来,最多苟延残喘一个月。因此,西苑也叫做:死人苑。 一进西苑,我就闻到古怪的酸臭味、腐烂味,差点儿被闷死。 春梅、秋月自告奋勇,让我在门口等,她们去找苍苍,把她带出来。 等了一盏茶的功夫,她们架着一个奄奄一息、骨瘦如柴的女子出来,我的心隐隐作痛。 苍苍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春梅、秋月让她靠坐在墙上,我连忙脱下大氅,盖在她身上。苍苍眯着眼,面色发青,瘦得皮包骨头,我不明白,健康青春的苍苍,短短几日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第129章 杀鸡儆猴 “贵人别担心,西苑都是身患重病的宫人,无宫人照料,无膳食充饥,无棉被御寒,苍苍变成这样,是预料之中。”秋月解释道。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怒问。 春梅、秋月低下头,不敢回声。 苍苍费力地摆手,意思是要我不要责备她们。我握着她冷凉的手,问:“苍苍,告诉我,谁把你害成这样的?是谁?” 她轻轻摇头,微微张口,发出咿咿呀呀的浑浊声。 我震惊地看见,她的舌头没了,口中血肉模糊,可怕得紧。 在这汉国皇宫,还有谁会对我身边的宫人下此毒手?还有谁会这么残暴? 只有他! 可是,为什么? 苍苍看明白了我怨恨的神色,对我摆手,要我不要怪任何人。 虽然我和苍苍的感情不深,但她毕竟服侍我那么久,救过我一命,又因为我才变成这样。这一刻,我无法不恼、不恨,我道:“苍苍,我不会让你白受罪。” 她泪落如雨,拼命地摇头。 春梅也哭道:“苍苍这是回光返照,她不想贵人为了她与陛下发争执。” “住口!” “贵人,苍苍的确是这个意思啊。”秋月哀叹道,“贵人不知,苍苍无视旨意,意图与中山王联络,告知贵人在宫中发的事……苍苍犯了死罪,怨不得陛下这么做。” “苍苍,为什么这么傻?” 其实,我隐隐地猜到她获罪的来龙去脉,却不愿面对,不愿相信。我早已警告过她,她依然冒死行事,终究赔上一条小命。 苍苍咿伊呀呀地说着,我知道,她要我好好活下去,要我珍重。慢慢的,她的眼眸阖上,再也不会睁开,面容回归了平静。 …… 曾经想过去质问刘聪,问他为什么这么残忍,我终究没有去。无须他亲口告诉我,我也猜到,他对苍苍下重手,一来是杀鸡儆猴,警告其他宫人;二来,他原本就是这么残暴的人。 这种丧心病狂的人,无须再浪费唇舌。 他遵守承诺,只是来听雪轩看我,并不强迫我。想了想,我猜,也许他想以缓兵之计拖延,让我对他改观;只要我还在宫里,他就有法子讨我欢心,让我慢慢放松戒备之心,让我渐渐地接受他。 这是痴心妄想! 我吩咐春梅、秋月将苍苍好好安葬,两日后的夜里,刘聪突然来听雪轩,脸孔绷得紧紧的,眉宇间凝出几道深痕。 宫人退出寝殿,他的嗓音低得不能再低,“容儿,你没有话对我说吗?” “陛下应该问,我是不是有事问陛下。”我的声音冷得不能再冷。 “你问便是。”他缓缓上前。 “人在做,天在看,陛下想要我问什么?” “你有什么事不明白,就问吧。” “或许,是陛下想对我解释什么吧。” 刘聪温和的目光凝落在我脸上,道:“我想要你知道,苍苍之死,只能怪她自己,不能怨我。她无视我的禁令,犯了死罪,我不得不这么做。” 我冷冷一笑,“不如一刀杀了她,痛快点。” 他沉沉道:“我不是没给过她机会,我警告过她,她非但不收敛,反而企图联络五弟,我只能命人割了她的舌头,将她扔在西苑,杀鸡儆猴!” 我拿腔拿调地说道:“陛下英明。” 他听出我语声中的讥讽,“容儿,我这么做,只是不想五弟担心你。你也知道,他出征在外,与晋军作战,不能有丝毫分心,你也不愿他为了你而遭遇不测,是不是?” “陛下圣明。”我漠然道,“陛下体恤手足之情,堪称国人表率。” “容儿……”他眉头一紧,“在你眼中,我就这么不堪?” “我只是觉得,在帝王家、在拥有杀大权的上位者眼中,下人命如草芥。”我冷淡道。 刘聪试图说服我:“苍苍服侍你多年,又曾经救过你,你怜惜她,我理解。但是,她行事大胆……” 我福身一礼,“我乏了,还请陛下早些回去歇着吧。” 他还想再说,我毅然转身,给他一个冰冷的背。 须臾,他离去的脚步声终究响起。 再说下去,也只是浪费唇舌罢了。 …… 二月,春寒料峭,花苑的树木抽出新芽,绿意盎然,皇宫仿佛焕然一新,处处春情萌发。 帝太后和刘聪都遣人送来春季的衣袍和衫裙,一日,**明媚,春风翦翦,春梅说花苑里的桃花和杏花都开了,帝太后正在风亭赏花,派人来邀我去瞧瞧。 深宫寂寥,去走走也不错,我披上厚一点的披风,前往花苑。 春风沁凉,吹在脸上像是刀锋轻轻地刮着脸皮。一进花苑,便有暗香袅袅地袭来,环萦在袖。那轻薄如绡的桃花、杏花点缀在枝桠上,绵延成一片轻盈若飞的粉红云朵,为这尚嫌单调的皇宫增添一抹亮色与娇媚。 帝太后派来的宫人引我来到风亭,我福身行礼,也向皇后呼延依兰点点头。帝太后让我坐下来,问我近来可有不适,我答说很好,请她不必记挂。 自从进宫,我就住在刘聪的寝殿,之后搬到听雪轩,呼延依兰从未来看过我,我也未曾去皇后殿请安问礼。因此,这是我们初次相见。 “贵人身子弱,外头风大,应该多穿点。”呼延依兰笑道,侧首吩咐宫女回去取一件披风来。 “皇后关怀,嫔妾心领了。嫔妾真的不冷,因此还是不要麻烦皇后了。”我连忙道。 “假若觉得冷,就回去歇着吧。”帝太后慈和道。 “母后说的是。”呼延依兰柔和道,“贵人,这是宫人从外头购来的新鲜瓜果,尤其是这种小小的、红红的果子,叫做‘珍珠红’,香甜可口,贵人尝尝吧。” “这‘珍珠红’赤如血、形如珠,的确诱人。”帝太后笑眯眯道。 呼延依兰捏起一颗珍珠红递给帝太后,接着又捏起一颗递给我,我接过来,看着帝太后咬了一口,道谢后就吃了。 珍珠红的确好吃,清脆,香甜,爽口。 我看见,呼延依兰也在吃,只是她吃的那颗和帝太后的那颗一样,有蒂,而我这颗是无蒂的。 这个偶然的发现,我没往心里去,可是,片刻后,咽喉似有大火灼烧,又辣又疼,五脏六腑仿佛被一柄匕首搅着,越来越痛。我捂着心口,额头冒汗…… 风亭一片惊乱,蒹葭扶着我,帝太后惊惶地派人去传太医、禀报刘聪,呼延依兰也焦急万分,安慰我太医很快就到了。 依这情形来看,我中毒了,难道和那珍珠红有关? 我想从皇后的脸上看出一点端倪,然而,她担忧、关切的神情无懈可击,瞧不出任何破绽。 “容儿,你觉得怎样?”帝太后忧心地问。 我正要开口,却有鲜血呕出,滴落衣襟,鲜艳触目。 刘聪匆匆赶来,惊惧地推开宫人,握住我的手,“容儿,你怎么样?太医呢?太医……” 呼延依兰回道:“已经派人去传了,应该快到了。” “好好的,容儿怎么会中毒?”他横扫一眼,扫过帝太后、呼延依兰,目光如冰如火,如刀如剑。 “容儿就吃了珍珠红,哀家和皇后都吃了……这事着实奇怪……”帝太后寻思道。 “假若珍珠红有毒,那臣妾和母后应该也中毒才是。”呼延依兰所说的不无道理。 我拽住他的手,吃力道:“陛下,眼下不是追究的时候。” 刘聪的脸孔布满了慌乱与着急,“一定没事的……容儿,你撑着点,太医马上就来了……” 我又吐出一口鲜血,腹中翻江倒海,剧痛就像一浪浪的大潮冲击着我,痛得难以喘息。 太医终于来了,诚惶诚恐地诊视我。 刘聪下了一道残酷的旨意,“救不了贵人,你全家老少为贵人陪葬!” 然而,如果上苍想收了我,我岂能活过今晚? 太医道,我身中剧毒,无力回天。 “朕命你救贵人!救人啊……”刘聪厉声一吼,犹如猛虎悲啸,震慑天地,突然,他从侍卫的腰间抽出佩刀,刀尖怒指太医的咽喉,“救不活贵人,朕诛你三族!” “聪儿,住手!”帝太后劝道,想移开他持刀的手臂,却移不开。 “陛下,微臣医术低劣,不擅解毒啊……”太医惨烈地哭道。 “陛下息怒……”我费力地劝,“或许,这就是我的命……” 刘聪一双血眸怒睁着,刀光一闪,太医的咽喉多了一道伤口。不一会儿,他倒地身亡。 接着,刘聪派人去传所有太医来,红如血的眼中布满了悲痛,“容儿,再撑一会儿,不会有事的……不会的……” 我抚着他的脸颊,低声道:“母亲在等我,陛下让我去找母亲,好不好?” 他吻触我的掌心,血眸泛着晶莹的泪光。忽然,他横眉怒目地瞪向珍珠红,捏起两颗,一颗无蒂,一颗有蒂,递在呼延依兰面前,“这是谁准备的?” “宫人从外头购来的,臣妾准备的。”呼延依兰被他嗜血、狠戾的眼神吓到了,慌乱道,“陛下以为臣妾毒死贵人?” ☆、第130章 假死把戏 “要朕相信你,就吃了这两颗珍珠红。”他恨不得将两颗红艳艳的果子塞进她的嘴。 “聪儿,皇后怎么会毒害容儿?”帝太后惊道,“此事还需彻查。” 刘聪仿若没有听见母后的话,步步紧逼,呼延依兰步步后退,花容失色,满目惧意,“不是臣妾……臣妾是冤枉的……” 他森寒道:“不从实招来,你呼延氏一族,满门抄斩,一个不留!” 我叫道:“陛下……” 呼延依兰面色剧变,惨白如雪,须臾,她定了定神,“是!是臣妾在珍珠红里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