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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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 美味罗宋汤 分類 历史 | 127萬字 | 243章
第96章完结
    更有甚者,将这吃饭的手艺视作宝贝,传男不传女。dashenks.com

    航海出港也绝非有把子力气就能干的活。

    小到系缆、转舵、上帆、擦洗甲板。大到放节板测船速、牵星辨别方位、读针谱辨识航路……都有科学技术蕴藏其中。

    那些小技艺是熟练工,船工们也看得不紧,愿意教给新人。新人多干几年,自己有所体悟,自然越干越好越轻松。

    至于测船速、观星、针路,这可都涉及到了数学、天文、海文、力学、地图学知识,是数百年的现象积累总结出来的秘籍,若是能够自己看看就领悟了,那这人也不用当船工了。

    一户船工只要掌握了一条针路,便能在船上当火长——仅次于船长,收益颇丰,乃至可以发家致富,恨不得代代相传,除了他家没人能走这条航线。

    如此怎肯将之传给外人?

    “首先可以从没有子嗣技工下手。”徐元佐道:“这些人执念不深,只要卑辞厚币,必然愿意多带些徒弟,做个鲁班那样的祖师爷。”

    沈玉君微微颌首:“此言甚是。一旦技艺传播开来,其他人也就没有了私藏的必要。只不过,那些学成之人若是去了别家,我岂不是替人做嫁衣?”

    “表姐终究是个小女子也!”徐元佐大摇其头:“以礼待之,以情系之,以利诱之,他为何要去别家?万一去了,呵呵……反正我不会叫这种事发生。”

    沈玉君细细思量,暗道:船好造,无非就是银子砸下去。难就难在可靠的船工水手。若是元佐表弟此策堪行,找些十二三岁的少年,调教三年出师。十五六岁放到船上,打磨两年,正好堪用。

    “稳妥起见,也可以先从那些船工子弟入手。”徐元佐略一思索:“将你找来的少年混杂其中,只说免费教学,还管吃住,他们定然乐意来的。”

    兴办义学叫贫苦船工的孩子免费读书,这是天大的善举,就算人才没长出来,名声却是已经收获了不小。

    沈家如今家产十万两以上,与人斗富固然不成,但要养几十上百的少年,这算事么?

    ——每人每年就算三两银子,养上一百个,不过三百两一年。祖父大寿的筵席钱都比这贵,运两船货就回来了。

    沈玉君仔细思索,确定不会伤及沈家根本,终于点头道:“的确是稳妥之策,可以一试。”

    徐元佐微笑颌首:“静待佳音。”

    第177章 官差如虎

    沈老太爷的寿诞在三月二十七日如期举行,当天十分热闹,秉承传统的筵席规则:不请不拒。凡是来的只要道一声“贺寿”,都有招呼。

    只是待遇不同罢了。

    寻常乡邻不必送礼钱,自有外面院子里的流水席招待。也能见到肉,却不多。封了礼金的,依照金额大小有二堂、偏厅、花厅、正堂等不同待遇。菜色也是各不尽同,真是不知该算“礼仪森严”,还是“看钱说话”。

    正堂上招待的是有头脸的地方乡绅和生意伙伴,是沈家的正事,所以老太爷坐镇,沈本菁作陪。

    徐元佐和沈家宗亲坐在花厅,算是自己家人,气氛较为轻松,有沈本芜作陪。让人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是沈玉君没有跟女眷们一起,而是穿着男装坐在花厅。

    徐元佐跟徐良佐的位置不高不低,正符合亲戚的身份,几个沈氏族亲也是根据辈分列座。其中有一二青年子弟,看起来像是怀疑了徐元佐和良佐兄弟在此的目的,多有出口试探之意。

    他们倒没想着沈玉君会招婿入赘,只是怕外姓人过继沈家,断了自己谋算。

    徐元佐不知道沈廷扬的来历,不过以他的对人的观察细微,并不觉得这几个青少年中有成才之人。所谓三岁看大七岁看老,已经都是二十上下的年轻人,习性如何已经定死了。

    ——为了避免你们节外生枝,就算扼杀了抗清英雄也顾不得了。

    ——反正有我在也用不着他抗清了。

    徐元佐做好了准备,仿照当日太白楼饮宴,主动提出玩对诗等文戏酒令。

    沈家这帮宗亲子弟,书或许读过一些,平日处理一些田产商务还算过得去。要玩这个可就只有干瞪眼了。被徐元佐一通碾压,灰头土脸只能坐着喝闷酒。

    徐元佐又准备了一些尖刻的笑话段子,只等沈氏子沉不住气,开始言语挑衅,正好回敬过去。

    谁知这帮沈氏子却被徐元佐的咄咄逼人吓住了,别说挑衅。就连一句不敬的话都不敢说。言必用尊称,语必带谦辞,却叫徐元佐吃了个闷憋。

    沈玉君却以为徐元佐是故意要给这些宗亲难堪,好叫他们没脸面,从而保住她的家业不至于外流,心中感念,自不去拆台。

    沈本芜辈分最尊,又是主人家,可惜一来就折服在徐元佐的博学之下。看徐元佐做什么都是对的,更不会为宗亲说话。

    徐元佐不知不觉中称了一回小霸王,等筵席散了,冷风一吹,方才醒悟过来:幸好对面没个有才学的,否则自己不小心就成了装逼不成反被打脸的典型啊!看来凡事存了对抗之心,必落下乘,古人诚不我欺。

    就在徐元佐准备低调一些结束这次跟沈氏的接触时。却听得外面有些嘈杂。

    很快这嘈杂声便由远及近,传遍了整个沈家花园。

    此时筵席将散未散。花厅里因为徐元佐锋芒毕露,所以散得早些,正堂上诸位大人乡绅却还在饮宴说话,连他们也都一同惊动了。

    棋妙从人群中钻了出来,对徐元佐悄声耳语:“佐哥儿,是有官差闯来了。听说带的公文,并非贺寿。”

    徐元佐一皱眉,暗道:莫非沈家得罪了什么人,故意要在老太爷六十大寿的时候发难?

    作此想的不止一人,沈玉君脸色早就惨白如霜。飞快朝正堂跑去。

    徐元佐紧随其后,可不希望自己刚刚埋下种子,尚未萌芽就被人挖了出来。棋妙虽然不明厉害,看看徐元佐这么上心,知道追不上,索性潜入人群之中打听消息。

    一时间差人如虎,整座沈宅都震荡起来。

    徐元佐赶到正堂时只比沈玉君晚了一步,还没听到一言半语,却见所有人都将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难道徐琨那厮作死,把我带头勒索他的事捅出来了?

    徐元佐飞快闪过一个念头,旋即将之打消:可能性实在太低。

    于是他以一个十四岁正常少年的反应问道:“怎么回事?”

    沈老太爷越过众人朝他招了招手:“元佐你来,这两位官人说是找你的。”

    徐元佐干咳一声,正要抬步,就见眼前众人纷纷避开两边,让出一条道来。原本不知道谁是“徐元佐”的人也找到了徐元佐。目光之中,有怜悯,有担忧,也有幸灾乐祸,乐见闹剧,不一而足。

    对于徐元佐而言,这些目光落在他身上,却激发了他体内一股热流,周身涌动,通体舒泰,头脑益发清醒了。

    “不知二位官人找徐某何事?”徐元佐端出元揆首辅孙子的姿态,不卑不亢。

    那二人对视一眼,道:“你便是松江府华亭县县试案首徐元佐?”

    徐元佐根本不担心自己舞弊被查破,因为县试本来就很粗疏,县官点了谁并不成问题。何况自己这边戏演得足,上下都有证人,哪里会有纰漏?

    “正是。”徐元佐挺了挺胸。

    那两个官差之中年老的上前一步,朗声道:“谨奉:浙江提刑按察使司副使,提督学道,官讳上大下春林老爷之命,调松江府华亭县童生徐元佐,赴绍兴府府城学宫参加道考。”说罢,二人将牌文取出交给徐元佐,又叫他签收回执。

    众人之中多是没有考过科举的,颇有不明了之人,怎么都不知道为何浙江的提学会叫徐元佐过去考试。

    其中有代表县令前来贺寿的师爷,见意见纷纷,正是一展形象的好机会,轻咳一声,站了出来,道:“文衡只调了徐公子一人?”他怕别人不知道“文衡”之意,假装被人请教,低声对左右解释道:“文衡便是大宗师的雅称,便是提学老爷。”

    那两个官人又是对视,却摇了摇头,道:“我等二人只负责传令给徐元佐。”

    沈老太爷哪里还会不知道,朝儿子沈本菁使了个眼色。沈本菁连忙笑着出来,道:“二位官人且坐一坐,旅途劳累,喝口茶水。”说话间,已将两块银子塞进了人家手里。

    那官差知道分量,便依言坐了喝茶,好言道:“我二人也不知道是否提考了其他人等,不过并未见有其他牌子发出来。”

    第178章 去考试

    “咦,这就奇了。”那师爷摇头晃脑出来:“大文衡异地提考本是有的。只提考一人,这就奇了怪了。”

    二官差之中那个年轻的嘴快,道:“还有更奇的呢。”

    众人纷纷露出好奇之色,他却又不肯说了。

    沈本菁上前银弹开路,那老成者方才道:“是大宗师得了一本奇书,颇为赞赏,察访得知乃华亭县童生徐元佐所著,这才发牌提考。”

    众人一片惊呼,再看站在人群中间的徐元佐,简直光芒四射,星君下凡一般。

    “哦哦,原来如此。”徐元佐应了一声,知道这回要么是青云直上,要么是打回原形,难免有些紧张。

    “为何是浙江的老爷提考?”有人低声问道,却被许多人都听在耳中,同样好奇。

    徐元佐心中好笑:我这外来户都知道,你们这些本地人却这般无知么?

    不过想想后世也有人分不清各种行政关系,大概也是常情。

    那好为人师的师爷得了机会,当下解释道:“我南直隶并非一省之设,各府上面便是六部。既然没有三司,那么各道庶务该由谁办呢?自然是就近分配:太仓道、颍州道、徐州道,由山东带管;苏松道、漕储道、常镇道由浙江带管;庐凤道、徽宁道、池太道、淮扬道,由江西、湖广带管。”

    众人这才了然,暗道:读书人的事,就是繁杂。

    徐元佐并不担心这位大宗师跨越职权,他早就知道四月底宗师要到松江主持院试——也就是道试。通过这次考试,才算是真正具备了入学资格。成了生员,才算是迈入了大明的士大夫阶级。

    不过为何要急急忙忙将自己招到绍兴去考呢?

    《幼学抄记》的威力虽大,但也不至于大到这种地步吧。

    “既然大文衡如此看重。该当早日动身,前往绍兴。”沈老太爷出来一锤定音,言辞中颇为得意,显然是因为外孙给他增了光彩。

    “我明日正好有船要去杭州,不妨就坐我家楼船吧。”有人毛遂自荐,显然是想沾染一些文气。也好结交沈家。

    不过沈家也是走惯舟山一线的,去绍兴就更轻易了。海船只要绕过南汇角,沿着海岸线就能进入杭州湾,在曹娥江口换江船,直达绍兴。

    沈老太爷道:“我自家外孙赴考,何须劳动诸位?我家楼船空的也有,明日便送他过去。”他又对徐元佐道:“小子要仔细用心,考得好了,也叫你母亲面上有光。至于仆从杂役。文房笔墨,你都不用担心,家里自有现成的。”

    徐元佐朝外公行了一礼,道:“小子识之矣。”

    那两个公差一听,知道自己也能搭船回去,又省了路费,心中一乐。

    沈玉君再看徐元佐,心中暗道:本以为他会随那个不长进的姑父。谁知道竟然还有些出息,倒是小看他了。我该去跟姑妈说一声。

    一念及此。沈玉君抽身去了后宅,大咧咧穿着男子装束就闯进了女眷之中。好在诸多女眷不是宗亲就是故旧,早知道沈家女郎好行男子装扮,也不以为怪。

    正巧沈老太太问道:“外面何事嘈杂?听说来了官差?”

    沈玉君便道:“正是浙江提学老爷要您外孙子去绍兴考试,说他写了一本奇书呢。”

    徐母一乐:“原来那书竟然如此珍宝,连浙江的提学都被惊动了。”

    女子多在闺中。不知外面之事,沈玉君现学现卖,将各道带管制度说了,道:“提学老爷本是要去松江府的,但是看了奇书。按耐不住,急急便将元佐弟弟唤了过去,想来期望必是极高。”

    一众妇人立时开始恭维徐沈氏,又转而奉承沈老太太。

    沈老太太虽然不喜欢这个庶女——准确地说只是嫌弃她是个女孩,并不算讨厌。如今这个庶女的儿子却颇有出息,小小年纪可以得到宗师青睐,日后哪怕中个举人都是了不得的大事。再看众人奉承起来无边无际,听得她老怀大慰,竟然连带看庶女都顺眼了许多。

    “你便在这儿多住几日,等外孙考试回来再一道走吧。”老太太一时高兴,出口挽留道。

    徐沈氏的生母难产而亡,她从小将老太太视作母亲的,闻言更是欣喜,连道遵命。

    沈玉君又自告奋勇明日亲自指挥大船,送弟弟去绍兴,断不至于有甚风险。

    徐母不知道沈玉君并无实际操帆掌舵的能力,只是发号施令罢了,却没来由地觉得稳妥了许多。

    沈老太太在当天筵席散了之后,又给庶女派去了两个服侍的丫鬟,与两个儿子的待遇持平了。

    徐元佐对于突然多出来的两个丫鬟并没有在意,而是抓紧时间巩固自己的八股文知识。拿着老师改过的范文,自己又仿写了两篇,逐字考量。晚上还不敢睡得太晚,万一在海上生病就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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