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摇摇头,目光深远的望着那二人,缓缓道:“将军情丝深沉,义薄云天,阿毓该选你的。lehukids.com” :“是吗?”裴良苦笑一声道:“我哪里比得上靖之,她是对的。”说着,眼睛不自觉的看去。 能让这匹敌万军,豪情万丈的铁焰军骠骑将军自卑如斯,阿九哑然而笑,无声的叹口气。 :“靖之!阿毓!”裴良扬起笑容喊了一声,礁石上的两人纷纷侧目。 :“阿良!”王靖之牵着杨毓的手,下了礁石。 杨毓脚踏木屐,踩在湿滑的礁石上,不由一滑。王靖之手疾眼快,伸手一捞,将杨毓稳稳的环在怀中。 :“卿卿投怀送抱,吾心欢矣!”王靖之俯视着怀中清艳的女子,笑着戏谑。 本是意外,却被这人一句话,弄得杨毓瞬间无地自容。杨毓挑挑眉,伸出手在他腰间狠狠一掐。:“哎。”王靖之不禁呼了一声。 :“怎的了?”裴良不明所以的问道。 王靖之眼睛看着杨毓,抿着薄唇笑道:“被一牙尖嘴利的猫儿挠了一下,不碍事。” 杨毓施施然的脱离王靖之的怀抱,自闲庭信步的走在前头,回眸笑道:“郎君心黑,那猫儿怎不恼别人?” 裴良再迟钝也能明白定是王靖之言语惹得杨毓不快,被杨毓报复了,他笑着拉过王靖之道:“靖之,樊君眼人生有无皆是过眼云烟,我口拙,辩不过他。人生一世就该留名世间,怎能万事皆如浮尘?你帮我去与他辩驳!” :“哈哈!好,我便与樊君辩一辩。”王靖之笑着随裴良过去。 就在王靖之与杨毓刚下来的礁石下,由于礁石巨大,下面既是沙地,并无人察觉,一抹华锦身影带着怒气,拂袖而去。 ☆、第八十五章 婉拒与火 杨毓低垂下眼眸,脚下如踩着云端,遥望着士人扬声清谈,眼睛看向王靖之那抹淡泊狷狂的身影。 裴良神色豪迈,眉心却凝着,目光追随着杨毓的身影,他唇角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杨毓瞥到裴良的表情,即刻垂下眸子,转身离去,只留下一片飘飞的衣袂。 她唇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意,当日费心挑起他的注意,今日又亲手将这一切扼杀,到头来徒惹那人难过一场。 :“是我错。”她唇边轻轻溢出这样一句。 终是心软,不能如世人一般自如利用人心。 杨毓缓缓摇摇头。 她来到祺砚的帐篷,阿桐正守在那里,一见杨毓,阿桐笑道:“小东西醒来了,我正要去寻你!” :“是吗!”杨毓挑着眉,看向阿桐怀中。 小东西浑身毛皆是杂乱的灰色,一双耳朵藏在则乱的毛中,看不出轮廓,只那双眼,目光虽带着怯怯的意味,却清亮如星。 :“甚丑!”杨毓笑着道,手却自阿桐怀里接过它。 将它抱在怀里,小东西似乎听懂了杨毓说它不好看,发出不满的哼声。:“哈哈!”杨毓笑着抚抚它的背,对阿桐道:“它与我有缘,能否交给我养?” 阿桐重重的点点头道:“自然好!阿毓想要甚,我都给你!”接着低着头小声道:“师母言不许我玩物丧志,我正愁怎么办呢。” 杨毓摸摸阿桐头顶的软发道:“你何时想找它玩,都可来寻。” :“好!”阿桐眯着眼笑着。 用过昏食,这一日众人纵情歌酒,月升当空,人们无一例外的陷入深沉的睡眠。 篝火未息,火光跳上空中,篝火发出“啪”的燃烧声。 重重的营帐间除了虫鸣,只有深浅不一的呼吸声。 两人身着夜行衣,迅速的穿梭在帐篷中间,最后在一顶青帷帐前停了下来。 二人没有开口,便是眼神交流一番,一人侧身在旁,阴翳的眼观看着四周的情形,眼见着无人走动,他伸出右手微微扬了扬。另一人点点头,自怀中拿出一个精致的竹子管,对着帷帐里面一吹,一股浓浓异香在帷帐中转了个圈,便消失无影。 深眠的杨毓只觉得闻到一阵奇异的馥香,接着陷入更深的睡眠。 黑衣人自怀中掏出一罐火油,浇在帐篷上,接着,伸手示意离开,二人离得老远,一人拿出火石。 二人对视一番,皆是皱皱眉,接着,那双手一扔。 “哗!”的一声,火苗冲天而起。 灼热,包围着杨毓的身体,她努力的张开眼,眼前视线朦胧着,眼看火苗蹿的老高朝着自己冲来,鼻间传来浓浓的烟味。 杨毓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啊!”她自喉中发出一阵轻呼,却被淹没在浓浓的烟中。用尽这最后一丝力气,杨毓双眼终于沉了下去。 接着便是一阵黑暗,一阵蚀骨之痛,一阵忽远忽近的呼声。 :“快救人!”阿九看着双目呆滞的祺砚,不禁痛呼一声。 :“是!”祺砚站起身,顾不得脸上的泪水,赶紧去提水。 :“这,这是怎么了!”桓七郎和裴良桓秋容快步赶来,却看着那冲天的火光,呆住了。 桓秋容愣愣的看着大火,“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双眼中的泪水不由自主的夺眶而出,嘶声裂肺的一声:“阿毓姐姐!”这一声嘶喊,划过静谧的长空,回荡在帷帐间。 王靖之发丝便披散在肩上,一身洁白的寝衣,双足赤着,目瞪口呆了一瞬间,转头看向裴良:“阿毓呢?” 裴良眉头深锁,望着那让人觉得噬骨森寒的大火:“还在里头。” 桓七郎道:“阿毓还在里面,火太大了,这一桶桶的救火,等火灭了,阿毓已烧成灰了。”说着,桓七郎接过一个下仆手中的水桶,兀自跑去海边打水。 王靖之张张嘴,不可置信道:“怎么会?” 裴良拉住王靖之摇摇欲坠的身子,扶住他的胳膊道:“你可无事?”说着他咬咬下唇:“我去带她出来。”说着,便要往里面冲。 正在这时,阿九提着水桶回来,一桶水猛然浇向帐篷,却似泥牛入海一般,没有丝毫作用。 只见王靖之光着脚,上前将一桶水高高举起,对着自己头顶满满的浇了下来,滴滴答答的水淋了一地。 姗姗来迟的王凝之见状高喊一句:“王靖之!你还要命不要!” 王靖之恍若未闻,头也不回的冲进火光高涨的帐篷。 王凝之失声叫道:“他那副身体,怎能受这等冷水!”身侧的下仆低着头,却没有回应。 裴良愣愣的看着那顶灼热的帐篷不禁看了王凝之一眼,接着,裴良将那另一桶水浇在自己身上,接着,不顾一切的冲了进去。 王靖之浑身湿透,一进了帐篷,只觉得烟气熏的眼睛发酸,他眯着眼,以衣袖掩住口鼻,凭着直觉寻找着。 :“阿毓!”王靖之喊了一句。 他侧耳倾听,却没有一丝的回应。 他又向前几步,只见那边缘焦黑的软榻上,正躺着一人。 :“阿毓!”火势自前压了下来,支撑帐篷的竹子自上面掉了下来,突然一只手,拉了王靖之一把,王靖之猛然后退,回眸一看,正是裴良,“砰”的一声,王靖之再转回头,焦黑的竹子,砸在地上,烟尘猛然升起。 那一大块竹子砸下来,将王靖之手臂衣角瞬间撩的焦黑,二人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 王靖之绕过燃烧的竹子,来到杨毓榻前,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却再容不得多想,伸手将杨毓打横的抱了起来,裴良看见杨毓,不由得倒退两步,再看王靖之将杨毓抱起来。 他二人互视一眼,接着,又一块竹子掉了下来,裴良自腰间抽出长剑,猛地一砍,眼角不知是火光还是泪光,闪烁一瞬。裴良在前开路,王靖之在后抱着杨毓,三人终于自帐篷中逃了出来。 :“阿毓!”众人这时已经纷纷赶来,一见三人出来,纷纷围靠上前。 ☆、第八十六章 毁容 :“阿毓!”桓七郎正提着水桶,摇摇晃晃的过来,见状,他扔下手中的水桶,疾步上前。眼睛看向王靖之怀中,只一瞬间,脸色惨白,口中讷讷的张了张,:“巫!医!快来!”说着桓七郎转身,却发现身边已经被众人包围住,他口中想再说话,却似乎失声一般,发不出一声,心中怒火攻心,朝着一个围观的小姑子,一脚踹了上去。 :“啊!”那小姑应声,倒在地上,双目含泪。 :“都让开!”王靖之声音低沉着,似乎来自地狱一般的声音,令众人不禁退了两步。 几人终于来到干净的营帐,王靖之将杨毓轻轻的放在软榻上。 巫与医纷纷赶来,樊明走在前头,面色焦急,几乎生拉硬扯着年纪逾百的巫者。 杨毓微微睁开眼,身体似飘似浮着,眼前蒙着一层晦暗不明的雾气。 身侧阴冷,她似乎回到了前世,已在金陵卢家的小院子里病了整整半月,却没有一个医者前来。 :“卢夫人,求求您,给女郎请个医者吧!”祺砚跪在地上,双手拉着卢夫人的衣角,满面是泪的哀求着。 :“小贱人死,我卢家也可免去一碗米。”卢夫人轻蔑的笑着,那一脸脂粉扑朔的掉落几颗。 杨姝便一身华服,冷冷的道:“贱婢,谁是女郎?”说着一脚踹在祺砚胸口,祺砚身子一歪,倒在一旁,她脸色苍白的道:“是,是,是!求主母救救那贱人,求求主母!”祺砚以头触地,不停的磕头“叩叩叩!” :“求卢夫人!” “叩!”祺砚狠狠的磕在地上。 :“求求主母!” “叩!”祺砚额头隐隐的渗出血丝。 :“求求二位,只需一片金叶,就能救那贱人了!求求你们!” “叩!”祺砚狠狠的重重的叩头。 :“呵!”杨姝冷哼一声,扶着卢夫人的胳膊道:“贱婢与那贱人一般,卢家的金子凭甚用在一卑贱又失身的贱妾身上?”说着,她扬起文弱又娇美的脸对卢夫人道:“婆母,去阿姝院子里饮杯香茗?” :“好。”卢夫人笑的欢快,二人相携而去。 静墨端着一碗热水进门来,见祺砚额头满是鲜血,急忙上前:“祺砚!” 祺砚苍白着脸,笑着道:“求来热水了?” 静墨看着那乌黑的破碗,冒着热气,灿然一笑:“是!” 二人来到杨毓榻前,将温热的水灌进杨毓口中,接着又是一阵长久长久的静默。 杨毓恍惚着,朦胧着,前世,今生。苦苦的挣扎,分明都已经走到了这里,又要死了吗? 这一世,分明已经学得聪明了啊! :“如何?”桓七郎上前一步,对巫询问。 巫手执长长的木杖,木杖上色彩各异,长短不一的流苏随着那双枯黄苍老的手,在空中飞舞着,老人口中絮絮的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语句。 漫长的吟唱,巫缓缓的停下来,声音嘶哑如枯木一般道:“魂魄已回到这具身体。”接着他疑惑着看着软榻上的杨毓道:“此女分明是生人,却带着两世恩仇。”说着他摇摇头,对着昏迷不醒的杨毓,口中道:“罢罢罢!”说着,摇着头拄着木杖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