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香似乎明白过来,冷冷的呵斥了笔香一句,却是杨毓听不懂的语言。xwdsc.com 杨毓扬唇一笑道:“我没有换洗的衣裳,你们能否帮我回家取来?” 琴香冷淡的道:“女郎不必忧心这等小事,郎君早已为女郎准备了几箱的衣裳。” :“是吗。”杨毓只是想确定,这人是否是临时起意将自己抓来。 异族,亲王,觊觎已久。她的心已经沉无可沉的地步了。 沐浴后,琴香将换洗的衣裳捧来,是一件淡蓝色右衽交叉领的锦袍,领口为青蓝,胸口略深,腰间更深,直至裙角墨蓝,宽衣大袖,领口开得刚好,再大些便显得暴露,再紧些便显得保守,领口、袖口、裙角绣着不知名的妖艳花朵,花朵枝蔓缠绕,腰间紧紧的系着锦带,将腰肢显得更加纤细。 只这一件衣服,将杨毓的妖艳烘托的淋漓尽致,凹凸有致的身姿尽显美艳。 两个婢女也是一呆,笔香又叹一句:“好美。” 杨毓清艳的小脸再也扯不出一丝的轻松,便是量身定做也没有这么合身,这人是早就盯上了自己。杨毓暗自从那些华美的首饰中,挑了一只最不起眼,尖锐的素簪藏在袖口中,心中已是抱着玉石俱焚的决定。 :“能否给我一把琴?”杨毓双眼尽是恳求。 琴香点点头,笑着道:“郎君早已将琴备下,我这就拿来。” :“好。”杨毓推开房门,聊城的冬日是干冷,寒风吹在杨毓的脸上,好像一把把小刀割上去。 一把珠玉满缀的七弦琴,下放着紫檀木几,冉冉升起的熏香,华美无限。 杨毓叫二人将小榻摆在院子中,便坐在院中。 “争争------”琴音响起,一首激昂的曲子,响起,杨毓身上散发着不同往日奏琴时的清澈宁静,而是一种肃杀,决绝。 院外的兵士听的也是心惊,这小姑竟这般决绝。 这是拒绝了贵人的好意了,并告诉他,如果硬来,那便玉石俱焚。 一首接一首,一曲又一曲,夜幕逐渐降临。杨毓的手冻的冰凉发红。心更是冰凉。 高坐在华贵的上位,男子的眼窝略深,鼻梁笔挺,小麦色的皮肤在华灯闪耀下,显得熠熠生辉,他的嘴唇微微有些厚,显得很性感,仰着头,像一头骄傲的雄狮一般,对下面的戚夫人道:“这琴奏了一日了,她便不累?” 戚夫人抿唇而笑道:“这小姑是个妙人。” 男子眼中闪过一丝隐含的杀机道:“小小弘农杨氏支族女,也妄想学那些清流名士,粪土王侯,真叫人扫兴。”说着一拂袖。 戚夫人上前一步,询问道:“那...” 男子扬扬手,一扬唇,露出洁白的牙齿道:“她爱奏便奏去。” :“是。”戚夫人俯首。 杨毓心中却另有打算,她在赌,若是这贵人听得自己的琴,因自己性情不讨喜而厌弃自己那最好。若是有相熟之人听见这琴声,若是能有人将自己救出去,杨毓不敢给自己过多的希望,唯有活动着冻的通红的修长玉指,希望自己的琴声能够更加持久,传的更加的远。 第二日,第三日,杨毓每日晨起,不管多冷都会坐在院子中一遍又一遍的弹琴,而那背后的贵人,也没有出现。 杨毓迎着森冷的寒风,独坐在这方破落的小院中,不远处的长廊,有一个暖房,琴香与笔香坐在里面取暖。 :“这个女郎真可怜。”笔香俊秀的小脸有些不忍的神情。 琴香瞥了杨毓一眼,轻叹一口气道:“哎,她已被王看中,怎么可能逃得了。” 笔香回过头看向琴香,想再说些什么,口半张着,终究没有再出言。 :“哎,燕夫人,您不能进去!不能进去!”门口的侍卫突然传来声音。 :“这是王的院落,除了王的书房,有什么地方是我不能去的!滚开!”一个尖利中带着绵长尾音的娇声响起,下一瞬,小院的门,被“砰”的一声踹开。 笔香一惊,小脸皱了皱:“怎么办,我们去找戚夫人吧。” 琴香皱皱眉道:“你去吧,我在这看着。” :“好。”笔香又回头看了杨毓一眼,眼神扫过琴香,略有些不放心的走了。 杨毓迎风而立,面带着微笑,眼神却带着一丝冷意,就那样,用看着不懂事的小孩子般的眼神,看着气急败坏直冲向自己的美艳女子。 端看这位燕夫人身量纤纤,体格风骚,柳眉杏眼,举手投足,自有一派风流韵味,真是天生的曼妙身姿。 她瞪着杏眼,目露愤恨,先是上下打量了杨毓一番,接着,唇角迁出一抹轻蔑,声音娇嫩道:“郎主的眼光一向如此。”她轻哼一声,眸子中射出一道冷光,接着道:“你叫杨毓?” 杨毓一双美眸流光溢彩,自那双清亮的惊人的眼中,透出丝丝笑意,她微笑着挑挑眉道:“我们汉人的规矩,若想知晓别人的名讳,需先自报家门。”她笑着,笑的清甜,笑的骄傲,那骄傲中透着些许挑衅。 :“你!”燕姬双眉微蹙,顿时就欲发作。却不知想起什么,又是一声轻哼,她微笑着道:“我叫拓跋燕。” :“哦。”杨毓若无其事的将目光移到树梢。 :“你哦什么哦!”燕姬气结道:“你是不是杨毓!” 杨毓慢条斯理的将目光移回燕姬的脸上,扯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神情,接着又看向别处。 燕姬气息有些急促,她冷笑一声道:“哼,你这没有教养的下贱之人,看来,我是需要替王先调教一番了!”接着,不由分说,举起右臂,一巴掌就要帅到杨毓脸上。 杨毓轻巧的微微闪身,一把稳稳的抓住了燕姬的手臂。 她无辜的看着燕姬道:“何以打我?” 燕姬狠狠一甩手臂,挣脱了杨毓的牵制。 远处,戚夫人跟着一脸焦急的笔香正走到拐角处,正好看见燕姬要打杨毓,却被杨毓轻巧的闪开的画面,戚夫人的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就站在那里,似看戏一般,旁观起来。 :“戚夫人!”笔香兀自走了两步,才发现戚夫人已然停下脚步。 戚夫人将食指放在嘴唇上:“嘘。”脸上绽开笑容。 笔香皱着眉,轻声道:“怎么了?” 戚夫人向杨毓方向使个颜色道:“看看再说。” 笔香又是回头看了杨毓一眼,低下头,站在戚夫人身后。 杨毓挑挑眉,冷眼看着燕姬,声线阴冷道:“你是谁,我是谁,我都不关心。若是无事,请回吧。”杨毓冷淡的指指院门。 燕姬咬咬樱唇,:“你这无礼的两脚羊!我杀了你!” 杨毓唇边荡开一抹瑰姿艳逸的笑容道:“哦?我是两脚羊?”她向前一步,眼神一瞬不瞬的看着燕姬,就是这森冷毫不退让的目光,燕姬竟不自觉的后腿一步。 ☆、第三十章 蝼蚁 杨毓接着道:“你若真能决定我的生死,便不必多言!一刀了结我就是了!少在这里大呼小叫!”说着杨毓深呼一口气,咽了一口浊气,闭目一瞬,接着睁开眼睛,看向燕姬,声音软和几分道:“我不过是被抓来的,你何苦来难为我,我又不情愿呆在这。”她似倾诉,似自喃的悠悠的道。 接着,她踏着优美又风雅的步子,坐回琴旁,似燕姬不存在一般,自顾自的弹了起来。 一曲悠长又清亮的琴音,就像杨毓的眼睛一样,照进燕姬的心里,燕姬微微皱眉,想再说些什么,又觉得不合适。半晌的静默,她深叹一口气,她自己也不明白,是觉得自己的所为真的没什么意义,还是觉得杨毓可怜,原本想要为难杨毓的雅兴,败个干净,她挪动着步子,悄然离开。 :“燕夫人就这样走了?”笔香有些不可置信,远看着杨毓气势凌人的模样,她都吓得小心脏扑腾跳了,生怕燕姬一个不高兴,真的将杨毓当场杀掉。她回头看向戚夫人道:“她就不怕吗?” 戚夫人微笑着道:“软硬兼施,四两拨千斤,这女郎果真妙人。”说着她转身离开。 翌日一早,院门缓缓推开,戚夫人走了进来。 :“女郎,我家主人召见你。”戚夫人依旧笑着,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她还是光临店中的主顾,而她还是豪爽美貌的老板娘。 杨毓背微微一抖,扬起笑容:“好。” 杨毓跟在戚夫人身后,不紧不慢,戚夫人走在前头也是不急不缓,仿佛两人就在逛花园一般,戚夫人看着园中盛开的菊花,笑道:“女郎你看,这菊花最有风骨,可入了冬,又能开几日呢?”她想告诉她,女人如花,美貌不是一生持有的,劝她乖顺,好取得地位。 杨毓微笑着掐了一朵美艳的菊花,眼中清亮的如同小女孩一样,手中狠狠的将菊花握在掌心,无情的将花揉碎,笑着道:“花与人怎能相提并论?有的人像花,有的人却像竹,还有的人,像瓦砾,像花的人孤芳自赏,以为美貌可以保一生无虞。像竹的人清高自持,宁死不肯低头。像瓦砾的人。”杨毓轻笑一声,接着道:“便如我,就算死,也要碰一碰那美玉。”说着那双清亮的眼闪着跃跃欲试的光芒,戚夫人终于微微皱眉。 轻笑道:“是吗?何以女郎不愿做花?” 杨毓微笑着,看着满园的姹紫嫣红道:“我还没遇到,让我安心做花的那个人,怎么能甘心呢?” 戚夫人挑挑眉,却没再开口,再长的路也有走到终点的一刻,当杨毓站在这扇华美的木门门口,她知道,今天避无可避了。 戚夫人推开木门,门内一个容貌张扬俊朗的郎君正坐在里面。 不过是一个书房,里面的藏书却足以让杨毓惊叹一下了,偌大的房间,四壁满满的堆放着书简,分门别类,整齐有序。 这胡人竟这般崇尚汉人文化,杨毓看着那棱角分明的轮廓,有些迟疑。 :“女郎自己进去吧。”戚夫人看着杨毓微微变化的表情,笑着道。 杨毓提起裙角,腰背挺的笔直,跨进门内。 端坐在榻几后的郎君微微抬眼,那双深邃不见底的眼中闪过惊艳,接着,他放下书简,饶有兴趣地看着杨毓,缓缓地拍起手道:“晋人女郎多柔弱病态,我不喜欢,女郎容貌却是我喜欢的。” 杨毓缓缓地前行两步,扬唇而笑道:“郎君亦是容貌绝佳,何苦对我这般为难呢?” 那人微笑着道:“不过听说女郎美名,才想请你做客,可是招呼不周?” :“是吗?”杨毓挑挑眉道:“那现在客人想回家,可以吗?” 那人似乎理所当然一样,摇摇头道:“我不放你走,你就是我的客人。” 杨毓嗤笑一声,再不想多说一句了。 那人缓缓地起身,走到杨毓面前,一手捏住杨毓的下巴,目光徒然变得森冷道:“敢忤逆我的客人,我还是第一次见。” 杨毓嫩白的下巴被捏的生疼,眉间不禁皱了一皱。 那人森冷的目光,就如同一条毒蛇盯着猎物一般,一手顺着光洁柔滑的衣料滑到杨毓胸口处,手指轻轻一挑,将衣带轻松的解开。 杨毓倒抽了一口凉气,身体不禁微微颤抖:“不,不。”声音低沉,完全没有说服力。 那人的手却突然停下,大笑道:“不是粪土王侯?你也会怕?”说着,一个巴掌狠狠的打在杨毓的脸颊上。 杨毓身体不受控制,猛地倒在地上。 那人接着道:“燕姬一向飞扬跋扈,却被你轻巧的说服,我当你是什么样奇妙的女郎,却也不过如此。” 那人随即蹲了下来,就像猫在吃掉老鼠前,那种玩弄一般,声音冷的让人发抖:“今天我就要告诉你,不是什么事都能随你所想,不是什么人你都能掌控的,懂了吗??”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杨毓甚至没有机会拿出那早已藏好的素簪,她恍惚回到了前世,那个她毫无还手之力的前世。 久久的,杨毓唇角牵起一抹奇异又张扬的笑容。 那人微微皱眉:“你笑什么?” 杨毓微笑着,微笑着,那唇角就多了一抹显而易见的讥讽,她慢条斯理的揉揉痛的发麻的脸颊,声音清亮的道:“我曾听长者说过,真正富有力量的男人,会将力量用于保护别人,而非伤害。” 那人微微一笑:“那在你眼中,我的力量又是什么?” 杨毓似懒得看他一般,目光看向门边道:“为了证明。” 证明你拥有力量,证明你的强悍,证明你的不可欺辱。 那人眼中瞬间绽放杀机,那种冷的让人麻木的杀机,那种目光,就如同伏骨之蛆一般,让杨毓浑身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