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兰侧耳倾听,当即阻止道:“大哥,你不能答应啊。 东峡是乌钺东部最重要的一道天堑屏障。 若失了东峡,乌钺就赤裸裸地暴露在柔离国之前了呀。” 一旁的李延冷声告诫道:“公主,末将劝您现在是保命要紧,至于这些远虑,等您留着性命,以后再想也不迟。” “高骕呢,他在哪儿?我要见他。”姜兰转口问道。 “阿兰姑娘,将军现在军营里,他今日是不会来了。 他让我转告姑娘一句—— ‘他自始至终都是在利用你,你们之间只能作敌人。’ 所以你今日就别想着等他来救你了。” 姜兰听完,惨笑一声,“哼,他真是这么说吗? 好,既然如此,那你转告他—— 他对我,爱也好,利用也罢,我跟他此生再无任何瓜葛。” 随后,她寥寥一笑,抬手随意一拂眼角的泪水,言辞铿锵道: “大哥,东峡绝不能失。 若失东峡,乌钺早晚会落入柔离国之手。 那过去千百万同胞的血可都白流了啊。 阿兰至死也不愿做乌钺的千古罪人。 投降书,决不能签。” 姜兰的慷慨果决之言在大漠上空回荡。 李延闻之,脸色当即阴沉下来,“看来公主真的 是打算为国捐躯了啊,既然如此,我就尊重公主的大义凌然之志。” 他说着,便将身前的长剑架在了姜兰的脖上。 “李延,你要干什么?”姜浪怒睁着双眼,话语因恐惧而颤抖。 “将军,我现在数五个数。 五个数之内,你若交出降书,我就当即释放公主。 若五个数数完,将军都无动于衷的话,那我李延愿意成全公主的满腔报国热情。” 说着,他一手牵制着姜兰,一手架稳了长剑。 “一…… 二……” 李延的叫喊声响彻旷野。 姜浪对手下使了个眼色,那人当即从怀中掏出了早已准备好的降书。 “将军,你真想好了吗?” “东峡失了,我姜浪终有一日会夺回来。 可阿兰终究是我的亲妹子,若失了,可就再也没有了。 把投降书给我吧。” 那手下当即交出了降书,“将军,军中众将士皆感念公主的救命之恩,我等定誓死保护公主,万死不辞。” “四……” 闻声,姜兰闭上了眼,静候即将而来的死亡。 大漠上一阵狂风席卷着风沙迎面扑来,而她的心却是无比平静—— “大哥,阿兰先走一步,我们来生再见。 高骕,愿你戎马一生,战功赫 赫;唯愿我们生生世世不复相见。” “五……” “住手!”对阵的姜浪当即举起降书。 而这一侧,李延握着长剑的手突然被一颗石子猛然一击,手一软,长剑便失重落地。 一道身影当即将他推至一旁,并从他手中接过了依旧闭着双眸的女子。 “阿兰,我来晚了。” 一道熟悉的男声骤然在耳畔响起,女子睁眼,便对上那双幽深如潭的眼眸。 她奋力一推,从男子怀中挣扎而出。 “高骕,你卑鄙、无耻,你的心比狼心还要狠毒三分。” 女子咬牙切齿,脚下一步步退后,身体本能地与他拉开距离。 “阿兰,给你下药之人不是我,桌上的饭我也吃了。 半个时辰前我才醒来,我怕你出事,就匆忙赶了过来。” “你还在骗我,高骕,我以后再也不会相信你了。”姜兰决绝道。 “阿兰,你相信我,我本打算安全送你回乌钺的,从未想过拿你相要挟。” 高骕难掩神情的悲痛,脚下情不自禁地向前踱步。 “你别过来。”姜兰正色阻止道。 “既然你说愿意放我走,那好,现在你让他们退后,让我回乌钺。” 高骕驻足于原地。 他明白,事已至此,无论她 信或不信都不再重要了。 他举起手臂,命令道:“众将士听令,所有人后退。” 然而,军中将士们却是面面相觑,未有一人行动。 “都听不到吗?所有人退后。” 各领队的指挥官们都犹豫地望向李延的方向。 “现在你们都敢违抗军令了吗?” 高骕说着,从袖中掏出虎符,高高举起。 “那陛下的命令你们也敢违抗吗?” 军中将士当即回应道:“属下不敢。” 高骕正色道:“众将士听令,所有人退后百米,原地待命。” “是。” 百万之师当即退后,黄沙漫漫,人影憧憧。 广袤的大漠中央,此时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阿兰,你走吧。”高骕放下手臂,沉沉一语。 姜兰向他望了一眼,千言万语皆化作了那轻描淡写的一句—— “珍重!” 她转身,向乌钺的军队缓缓走去。 “阿兰。”他唤她,并对她说出了此生最后的承诺。 “虽然我今生都不能伴你左右,但我保证,我一定会在远方永远记挂着你。 无论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我会尽我所能让你幸福。 阿兰,你永远都在我心里,再见了。” 女子背对着他,茕茕孑立,滴滴眼泪连结成线 。 须臾后,她用衣襟拭去了脸上的泪水,并将脸上的面具缓缓揭下。 她转身,望向他,脸上随即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 这是她最后一次对他笑,最后一次发自真心的笑。 云端之上的林沐雪望着下面两人的生离,不禁泪如雨下。 甘若梅悲痛感叹:“纵是相逢亦不识,从此天涯是路人。” “没想到当朝满身荣华、受尽恩宠的姜夫人也曾有过这样一段悲怆而心酸的感情纠葛啊。”林沐雪感慨万千。 “那他们后来呢?就再无可能了吗?” “后来,她嫁了人,他娶了妻。 其实,并非每段感情都是有‘后来’的。 或者,即使有后来,他们也只能将这后来永远地埋藏于心底了。” 甘若梅望着满目含泪的林沐雪,无可奈何道: “本是带你出来散心的,可谁曾想现在又害你为别人落泪了。 今日就到这里吧,现在也应该晌午了,我们回三鲜居吃些东西吧。” “嗯。”林沐雪回应,又不由得朝下望去—— 只见那女子一步步离男子而去,只留下一个形单影只的寂寥背影。 曾经你是风儿,我是沙,缠缠绵绵到天涯; 如今你是日儿,我是月,暮暮朝朝不复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