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将走至元熙宫时。

    林沐雪在不远处的池塘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瘦弱身影。

    “牛牛。”

    林沐雪呼唤着男孩。

    那个男孩闻声连忙揉了揉眼睛，继而回头。

    “你认识他？”羲和问道。

    “上午进元熙宫时我刚好碰到了钱大人。

    他向我介绍了他的儿子牛牛。

    他说牛牛的小狗昨晚死了。

    所以牛牛今日就一直闷闷不乐的。”

    二人走到了男孩身边。

    “钱书拜见公主和林姐姐。”

    男孩屈身行礼道。

    “快起来吧。”

    林沐雪屈膝蹲下，轻刮了下男孩的鼻子道：

    “牛牛是小男子汉，怎么老是哭鼻子呢？”

    小男孩哀声地喃喃道：

    “刚才牛牛在池塘边扔石子玩。

    不小心把欢欢的铃铛扔到池塘里了。

    我想下池塘找，可是又害怕水。”

    闻言，林沐雪向池塘望去。

    果然看到不远处的水面上漂浮着一个红线绑着的铜铃铛。

    “牛牛别担心，姐姐下水给你拿回来。”

    说完，她走到池塘边。

    “小雪，下水危险，你就别下去了。

    我去殿里唤下人来取吧。”

    羲和忙上前阻止道。

    “没事，我自小便下水游惯了。

    而且殿内的下人们，光是忙着招呼里面的客人都早已是应接不暇了。

    你看铃铛就

    在那儿，没有多远。

    我去去就来。”

    林沐雪说完，就转身跳下了水。

    一点点向铃铛靠近。

    须臾后，便将铃铛握在了水中。

    高举给池塘边的男孩看。

    “牛牛快看，姐姐拿到了。”

    林沐雪激动地呼唤着。

    然后返回池塘边，安全上岸。

    牛牛拿到了铃铛，自然十分欢喜。

    林沐雪坐在池塘边，拧着衣服上的水。

    “跟我回公主府换件衣裳吧。”

    羲和公主拍了拍林沐雪的肩道。

    “没事的，现在日头大，衣裳一会儿就干了。”

    “那可不行。”羲和当即回绝道。

    “你跟我去了一趟兰秀宫，回来时却弄得满身是水。

    我可不想被二弟怪罪。

    再说里面那么多宾客。

    你这个样子走进去，也会招来众人的非议。

    更何况，你前段时间才坠入湖底，导致寒气侵体。

    如今切不能再大意了。”

    羲和说完，又拍了拍一旁男孩的肩，问道：

    “牛牛，你说姐姐说得对不对？”

    闻言，一旁的牛牛忙应和羲和的话：

    “羲和姐姐说得对。

    林姐姐就快换件干衣服穿吧。

    娘说穿湿衣服很容易感染风寒的。

    牛牛陪着姐姐一起去可以吗？”

    男孩用其稚嫩的呢喃语气，颇为懂事地劝慰道。

    林沐雪终究不忍

    拒绝。

    拉着男孩的手道：

    “好，那我们去吧。”

    于是，两个姐姐拉着小男孩向着公主府而去。

    “牛牛，你的欢欢几岁了呢？”

    林沐雪边走边问。

    “欢欢今年才三岁。

    它还那么小就死了。

    都怪我没有保护好它。”

    男孩声音哽咽地自责着。

    “这不怪牛牛。

    其实欢欢离开时，也万分舍不得牛牛呢。

    听你爹爹说，它从午后开始身体就不舒服了。

    可是，它还一直坚守在殿门口。

    强忍着疼痛等着你回来。

    直到看到你，它才安心地闭上了眼。

    它是开心地离开的。

    欢欢就像它的名字一样，一直给牛牛带来欢喜。

    所以牛牛以后也一定要欢喜下去。

    这样欢欢在天上看到时才会开心。”

    牛牛听着，鼻子一酸，努力张大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

    “其实，欢欢并没有离开牛牛。

    它还在牛牛身边。

    只不过牛牛现在认不出它来罢了。”

    林沐雪说着，眼睛不由得望向远方的天空。

    思绪也随之蔓延开去。

    缓缓地道出了那段过往。

    “这是林姐姐之前认识的一位老伯告诉我的。

    那位老伯年轻时，曾养过一只黄色的小流浪狗。

    那时他们彼此作伴，相依为命。

    后来，七年匆匆过去。

    当初的小狗长大，又步入了老年。

    它的动作不再敏捷；

    它的眼神不再明亮；

    它的牙齿也不再坚硬。

    ……

    终于有一天，小黄狗闭了眼就再也没有醒过来。

    于是，就只剩下老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虽然他还年轻，但他就看到了生命的尽头。

    他那时浑浑噩噩地度日。

    直到在一个深夜，他做了一个梦。

    梦到了当初的小黄狗。

    小黄狗跟他说：

    它即将转世。

    来世它还愿意做一条狗，陪在老伯身边。

    小黄与老伯约定：

    五日后，它会被人抛弃在一个树林里。

    让老伯到时去那里找它。

    只是到那时，它就失去了前世的记忆，也改变了原来的样子。

    之后梦醒了，老伯也获得了活下去的动力。

    他在五日后，如约去到了那片树林。

    在那里，他见到了一个用布包着的竹筐。

    他揭开布盖，便见到了一条奶白色的小狗。

    小白才生下来没多久，连眼睛都还睁不开。

    瘦瘦小小的似一个小白条。

    老伯欣喜地用布将小狗的身体包裹起来。

    抱在自己怀里。

    于是，老伯就像当初对待小黄那般地疼爱和照顾着小白。

    虽然，他知道小白没有了小黄的记忆，也不再认识自己了。

    但老伯却忽然有了成

    倍的爱和力量去保护小白。

    时光流逝。

    十多年后，小白也如当年的小黄一般，即将要离开老伯了。

    只是此时的老伯不再像当年小黄离开时那般的悲伤和失落了。

    他平静地跟小白道别。

    让它放心而去。

    还跟它说来世争取做人，不要再为了他又做流浪狗了。

    最后，在一个月光如水的夜晚。

    小白走了。

    在小白离开后的几十年，老伯再也没有做过像当年一样的梦。

    他知道小黄或者说小白，去过更好的生活了。

    但他坚信，它们还在他身边。

    只不过，变成了其他样子，他一时认不出来罢了。

    在老伯以后的几十年中，他又养了六七只流浪狗。

    从它们一出生被丢弃，到它们最后在老伯身边老去、死去。

    老伯始终能在它们身上看到当年小黄和小白的身影。

    直到去年，老伯离世时。

    是一只小黑狗陪在老伯身边。

    小黑那时也已进入暮年。

    只是这一次换小黑送老伯离开了。

    老伯走的那晚，天上下了很大的雪。

    将整个大地都染成了白色。

    老伯最后被人发现时。

    他安详地躺在雪地里，身上积了厚厚的雪。

    他的怀里，躺着一只小黑狗。

    只是小黑的身体早已被冰雪冻得僵硬无比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