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在报端读到晓声写的一篇杂感,题曰:《女人们,悠着点儿》,谈到有关女人消费的问题,语重心长,感慨不少,读后很有启发。女性要比男性能花钱,会花钱,所有的厂家商店下定决心,要赚女人的钱,这也是事实。不过,原始社会里的老祖宗们,男人和女人的消费水准,基本是差不多的。西安有个半坡遗址,我们看到,女人除了大肚水罐外,别无任何属于她们女人特有的任何物品。男女老幼都是一样待遇,夏天披树叶遮羞,冬天裹兽皮御寒,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过着葛天氏之民的日子。后来,随着时代的进展,男女的天然分工,加之女人天性和体质的不同,以及繁衍后代的功能,男人们更愉悦于女人的女人部分,于是久而久之,这女人部分,超过了与常人一样的人的部分,于是,便出现了专属女人的消费。所以,“女人们,悠着点儿”的呐喊,非始于今天。我在想,当部落里的女人专心致志,而且不惮功夫地将兽骨磨成饰物挂在胸前,将贝壳串成练子戴在颈上,或者强烈要求丈夫和父兄猎获有着美丽皮毛的野兽,然后可供她装扮起来的时候,那些男的老祖宗们,肯定对于他们的妻子和女儿要说一声“悠着点儿”的。但好像这种其意殷殷、其心切切的呼吁到底起了多大作用,是值得怀疑的。因为事实上,社会愈进展,女人消费的份额,在全部消费总量之中,比重也愈来愈大。如果没有女人这支消费大军,全世界的商店,可以关掉一半。随便到街上走一走,那些发廊,那些美容院,那些时装公司,那些钻石珠宝店,那些化妆品商店,还有那些减肥药、健美茶、丰乳器,那些手包、女鞋、头巾、披纱等等等等,无一样不是要让女士解囊,或是站在女士身后的那位男士自告奋勇掏钱付款的。花木兰女扮男装,替她爹参军打仗,立功受勋。回到家里,还是忍不住“当窗理云鬓,对镜帖花黄”呢!花黄,显然是一种化妆品。装点自己,是女人的最本能的消费欲望,是一种必须承认的客观存在。只要她经济条件许可,能够承受得起,也不是寅吃卯粮,把自己打扮得漂亮一些,更能显示出女性的丰采,好像不应该在一边呐喊“悠着点儿”来给女士们紧刹车的。我们中国人有一个值得骄傲的传统美德,那就是勤俭。勤者,多生产,俭者,少消费或不消费也。还有一句勉励人们节约的民谚:“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这三个三年,也实际上在给中国人制定了应该怎样节约的座标参考系数。毫无疑义,勤俭的传统,要加以发扬,节约的风气,要大大提倡。但是,一件衣服,连续要穿九年的话,那么,全国的纺织厂岂不是要关闭掉十分之九?这种低消费观,要是寻根探源的话,是由于数千年来的中国一直是个农业经济社会,而且主要是小农经济状态造成的。因为自耕农式的简单再生产,人工投入极大,土地产出有限,所创造的财富极其可怜,好年景也只够勉强糊嘴。在“靠天吃饭”的日子里,最怕的是无可防御的天灾人祸的袭击。于是,“养儿防老,积谷防饥。”备荒渡荒,免于冻馁之虞,就成了农民一生中的大事。由此所形成的小农经济思想,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少消费,或者最好不消费。于是,反对消费,抑制消费,甚至把消费和罪恶相等同,认为凡消费都在暴殄天物似的。这种情绪,多少带有一点农业社会的特征,是小农经济思想的反映。其实,高消费是不对的,低消费也同样是不对的。那些一掷千金、奢侈浮华的大款,固然是精神上的堕落,但索性不消费,也是一种影响社会进步的倒退行为。大家都知道,猩猩是我们人类的远亲,这些表兄表弟们,在动物园里的大笼子里,过着有吃有喝的舒适生活,那是人类替它创造的。在它故乡婆罗州沼泽低地里、苏门答腊的热带雨林里,它们的消费欲望,只要森林里一年四季有它随手可摘的果子,饿了有得吃,饱了有得玩,肚子常圆,林中嬉戏,此生足矣!所以,不止于只求温饱,温饱之后,还要追求享受,这也是人类有别于其它生物的地方。于是,人类从洞穴里走出来,有巢氏盖房,燧人氏取火,神农氏种谷,女娲氏织布,这都在有了消费欲望之后出现的,同属灵长类的,我们这些表亲的猩猩们,却不具备这种最起码的要求,至今,还在热带雨林里的树干上懒洋洋地躺着。因此,也无妨说,不消费,整个社会就不会有发展和进步。晓声文章的用意,我是能够理解的。过分的消费,并不仅是物质上的无谓消耗,也会在精神上,造成追求虚靡奢浮的习性。不过,我想,一位都市女性,穿一套名牌时装,洒一点高级香水,好像还不至于要她们“悠着点儿”的。即或投资更多的美容啊、美发啊、首饰啊,如果经济条件允许,也无可苛责的。朴素,是一种美,装饰,也是一种美。这世界所以美不胜收,正是因为有了色彩,为什么不赞成女性装扮得更万紫千红起来呢?回想过去年代里,有一阵子,全民不是清一色的卡叽蓝,就是清一色的国防绿,每人一年到头可以得一捧大花生剥剥,便山呼万岁,那倒真正是节约了。可遗憾的是,中国人在这样的低度消费中经济停滞,一下子落在世界后面好几十年。所以,适当的消费,还是不宜“悠着点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