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16xiaoshuo.com半路上被我和孟桓卿给碰上了,问他是怎么回事,他才话不说两句就红了眼眶,嘟囔:“他是我见过最无情无义冷血无情的师父!什么生死有命,我就是不让大黄死!” 当时孟桓卿沉吟了一下,道了一句:“大黄确实已经很老了。” 我再沉吟了一下,一语击中要害:“你师父说的是对的,你要想开一些。” 结果殷倪哭着跑了。 第249章 历劫在即【三更】 可能殷倪真的是太年轻,许多事情都想不通透,这也正是他的可爱之处。但是随着年岁和经历的增长,这种娇蛮的可爱最终都是要被抹灭的。 大黄的死,就给了他一个深刻惨痛的成长经历。 那天,正是殷倪成为整个玉泱除了宋连慕以外无人能及的第一丹药师的时候。大黄蜷缩在门前,蜷着蜷着便睡着了,再也没醒来。殷倪将自己所炼制的无数丹药给大黄灌下,也都回天乏术。他那执着的模样,令人见之难过。 大黄入土为安时,殷倪红着鼻子对宋连慕悲戚道:“弟子一直以为,只要勤修苦学,定能成为一代神医,能白骨生肌能起死回生,只是现如今连一条狗都救不了,是弟子太无能,弟子太自以为是。” 宋连慕宽慰道:“你已经很努力,为师看在眼里。凡事天命自有安排,不可过分强求。” 见殷倪咬唇,我再道:“你师父说得对。” 最终他才闷闷道:“弟子谨遵师父师叔的教诲。” 不知过了多少个春秋,殷倪从意气用事的少年长成了稳重成熟的清俊青年,行事作风得了宋连慕的真传,从容不迫悠闲自在,只是骨子里却带着一股孤寂。而宋连慕,身上带着一股飘渺的仙气,已经不用御剑飞行,腾云驾雾亦可来去如风。 喝茶闲余时,我问他:“师弟一直注重于修仙,眼下胜利在望,为何迟迟不肯历劫登仙?莫不是还放不下这尘世罢?” 宋连慕总淡淡道:“还不急。” 后来被我问得烦了,他就反问我:“若是我先一步登仙了,他日谁来助你?”顿了顿他安然又道,“总归是要看着你走在我前头我才能放心。” 我怔了良久,反应过来,摸摸鼻子笑道:“师弟事事都为我操心累不累?你觉得师姐我要登仙还有难事?”说着我便掇了掇他的胳臂,“不过还真有一件事要麻烦师弟的。” 宋连慕挑一挑眉:“孟桓卿?他根骨奇佳领悟超强,入魔道太可惜。” 有宋连慕的话摆在这里,我彻底没有顾虑。 是夜,烛燃三更。门叩三响。 我打开房门,见孟桓卿挺拔地站在我门前,半低着头,眸里倒映着烛光浅浅,唇畔的笑若有若无。为了不让玉泱的弟子们有所说辞,我和他一直是以这种方式相处。对此,宋连慕也睁只眼闭只眼。 不等我说话,孟桓卿便主动进了屋,脚尖一勾将门合上。 一番缠绵以后,我枕在他怀里,享受着和他在一起时静谧的时光。孟桓卿手指轻抚着我的长发,低低地问:“历劫的那天,你怕不怕?” 我一直避免和他谈论这个问题。但是终究还是有要面对的这一天。我看着他,认真地问:“我修仙历劫,你也会修仙历劫的对不对?”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可是,谁又知道,历劫登仙以后会是什么样的光景,又怎会如眼下这般纵意尘世来得轻松自在?那里有着太多太多我不放心的未知。 我咬了咬孟桓卿的下巴,还是道:“只要你在,我便不怕。” 第250章 一别经年【三更】 殷倪一回玉泱就和大黄颠颠儿地往灶房跑去张罗了,我与孟桓卿道:“桓卿,你先回去歇一下,为师,去看看你师叔。” “嗯。” 才将将往前走两步,孟桓卿忽而拉住了我的手,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他亦定定地看着我,一字一句道:“你是我的。” 那种笃定和霸道,让我打心底里一暖。我咧嘴笑,拍拍孟桓卿的脸,道:“桓卿不要担心,为师有分寸的。” 他再道:“我们之间的事情,师父先不要跟师叔说,我会亲自向师叔禀明。”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不会再让师父失望。” 我对孟桓卿抱有十二万分的信心,点头:“好。” 推门而入,院中梨花胜雪,落了一地。 白衣飘飘的人,便是立在那梨花树下,飘渺美好得似锦华一梦。宋连慕不曾转身,我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师弟,别来无恙。”银色衣带飘拂,宋连慕于花间转身过来,温温润润与世无争,少了一丝人气,似多了一丝仙气。“恭喜师弟,看来,师弟离得道不远了。” 宋连慕温温笑:“师姐回来了。” 我在宋连慕这里叙了一阵。宋连慕煮茶给我喝,连清茶里也夹杂着若有若无的梨花香。他问:“出门在外,可还顺利?” 我捧着茶盅,茶水的温度传到我的手上,我“嗯”了一声,道:“后来还好。” 他淡淡一挑眉:“孟桓卿找到你了?” “找到了。” 我将这几年在外面走过的地方和遇到的哪些趣事和宋连慕讲,他听得偶尔点头偶尔扬眉。细细算起来,师姐弟俩自师父走了以后互掐过不少相互扶持协助的也不少,但甚少这般心平气和地说着话,大多时候我不愿将我在外经历的事情讲给他听,他身为掌门也没用多少时间和耐心来听我说。 这种感觉,有些别扭,却意外地安宁。 “他,对你好么?”宋连慕突然这样问。 我险些被一口茶水给呛住,捏着衣袖拭了拭嘴角,含糊道:“唔……挺、挺好……” 宋连慕意外地平静:“也只有他能让你回心转意回到玉泱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心里颇不是滋味,故而一直到一壶茶罢,都沉默不语。 第二天,换孟桓卿单独来找宋连慕。从早上,一直到傍晚,两人都闭门不出。我实在忍不住了想进去听听,他们究竟有多少话要说能说这么久。 结果才将将一蹲在门口,便听见宋连慕愤怒地跟孟桓卿说:“你想一边修道一边跟以寻在一起,说得倒是轻巧!走火入魔是其次,到时候只怕不仅修不成仙道,稍有差池还会坠入魔道,这样你也愿意?!” 屋子里沉默了一会儿。我紧着心,还是听到孟桓卿道:“弟子愿意,请师叔成全。仙道,魔道,只要能够长生不老。” 倏尔想起那日,孟桓卿伏在我耳畔,说的那句话。 “你告诉我,除了修道,还有什么办法,能够让我老得慢一些,能够让我多陪你几年……我不想,你娇颜如花的时候我却已经容颜华发……” 孟桓卿,他一直是一个固执而目的单纯的人。修仙,修魔,只是为了能够长生不老?为了能够伴我一世? 得君如此,夫复何求。 第251章 一朝梦醒三百五十年【四更】 我的历劫要比孟桓卿来得早。我也想像宋连慕那样,将历劫之日往后推,我可以等,等到孟桓卿得道的那一天,等到我们一起历劫的那一天。只要一时半刻不看着他,我就怕,往后那么漫长的岁月里,那么多的变故,就不会安心。 彼时,孟桓卿眉梢一挑,跟我说:“原本离得道还不到五十年,可是有师父在,可能就要花上上百年,师父觉得哪样更好?” 或多或少,我还是有打扰到孟桓卿的修行,纵然他再是心无旁骛,也无法做到心境清明得没有一丝杂质。 宋连慕一再跟我保证,他会帮我看着孟桓卿。于是最终,最先历劫的那个,居然是我。 那天日照收敛乌云滚天。紧接着十二道天火从天而降,一看就让人瞬间心里没底,况且那天火还是活生生劈在人的身上。要是我没能承受得住,岂非要被烤得层层酥脆?但这个时候想临阵退缩往后推劫期已经来不及了,如若自己不承受,天火便要殃及四周…… 孟桓卿见此阵仗吓得不轻,下一刻不顾一切怎样都要朝我奔来。 “寻儿!” 泠琊剑还算合我心意,帮我死死缠住了他。 一道天火袭身,说实话,我并没有太大的感觉。因为那一刻,所有的知觉都消失了踪迹。无边无际的大火,生生在我和孟桓卿之间隔下了一道似永远也不可逾越的鸿沟……怎么看怎么让人不甘心……那丹色的火光,映照得人双目灼痛,透过那股灼热,内心深处,我却感觉到无边无际的寒冷…… 就知道,不能轻易听信宋连慕的话来历劫,不能轻易和孟桓卿分开。为什么好好的甜蜜日子不过,非想要做一对长长久久的神仙眷侣呢……只要能够在一起哪怕朝夕,不在乎天长地久……呵,这样的话只能说来骗到自己。 说到底,都是我们太贪心了。 “阿寻……阿寻……” 熟悉的话语,熟悉的焦急,不熟悉的温度。 一张开眼,一片刺目的雪白。一切,当真是一个新的开始。 原来,晃眼就已经过了三百五十年…… 东极,曜日光华四绽,云海翻涌,带着淡淡的寒气和湿意。三百五十年以后,东极崖底的一片一直冰封的皑皑白雪终于有了消融的迹象。 那日,我醒来坐在山巅上,看朝阳。 远处,一抹绯衣人影腾云而来,又似踏雪而来。莹白的肤,墨长的发,修长挺拔的身姿,嘴角弯弯欣喜若狂的弧度,几乎是带着狂烈的冲力,奔到我面前一把将我捞进怀。 我紧紧回抱着他,久违的心安的感觉,嗅着他的味道,感受着他发线的飘摇,笑道:“珏,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阿寻……阿寻……总算是,舍得醒过来了。”连抱着我的手臂,都久久颤抖不息。 一睡一场梦。我只是做了一场有三百五十年之长久的梦。梦里有故人,有过客。 而珏,我自小的青梅竹马,便是我唯一的故人,宋连慕。 第252章 重回妙严宫【一更】 祥瑞东升,四海八荒无忧平和。 我又回到了久违的妙严宫。冷冷冰冰的大殿,光华不谢;小桥流水依旧静好,蘑菇大树撑起一片硕大的阴凉,一到夜晚,便有满天的萤火虫出来凑热闹。曾经,有人在这小溪边垂钓,有人在树下沉睡,有人扶着谁的面说古老的情话。曲径通幽,朱槿翘出了头来,晨间会沾染一层薄薄的雾气,日照一出便光彩夺目。 一切都还很熟悉。珏牵着我的手,回味着过去,陪着我走完这一段又一段的小路。最终站到一座园子前,前门轻轻阖着,并未上锁,也并未蒙尘。 我有些无措地仰头看着珏。他温暖地笑:“进去看看,总归回来了不是,人不在,里面有许多阿寻一直留恋着的东西。” 他帮我推开了门,我小心翼翼地走进去。里面没有人气,前院有一方池塘,池塘里几朵莲花闭得安静;树下有紫色藤蔓扎的秋千,如今藤蔓已经爬上树和树融为了一体不可分离。四周,都是生得茂密的盆栽,里面有花亦有草。薄风轻轻一吹,池塘里漾开了涟漪,草叶随之浮动,树影婆娑,秋千轻荡,一地的阳光细细碎碎。 紫藤秋千是父亲扎的,盆栽花草是母亲种的。 房间里整整齐齐,屏风是父亲和母亲一起描上去的,窗镂是父亲刻的,如今一放就是几百年。那个时候,父亲是东极的青华大帝,母亲是荒海龙族的二代嫡传君上。 后来我成了东极的女帝君,他们就更加整日清闲甜蜜度日。再后来,便没有后来。他们跑到一个我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双双羽化,祥瑞普渡整个四海八荒,徒留这世上我独自一人。连一丝一毫的讯息,都留下不得。 我钻研佛经,我痴迷佛理。佛说,生生轮回,不灭不休。但是我却不知道天下之大要去何处寻找他们。 整个妙严宫的佛经,都被我一把火烧得飞灰湮灭。金色铭文将妙严宫包裹起来,久久不散。 三百五十年前,那日,我跌下东极万丈深渊,于崖底封印自己,于冰雪中深深沉睡。 我蹲在池塘边,手入池水,清清凉凉,实话跟珏说:“我以为睡一觉会好点儿。”我吁了一口气,“现在回头一想,我实在是太不勇敢,在自我逃避。” 指尖轻触那睡莲,它似乎也跟着清醒了过来,莲瓣儿缓缓绽开,九色光芒流转。父亲养的九色莲,想必像这般灵性不开窍的已经不多见了。 “既然无法逃避”,珏跟着蹲了下来,“那便勇敢面对,放下执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反正,都有我陪着你。” 我一愣,侧头看着他。绯色锦缎衣襟微敞,隐隐约约露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