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上无情地撒了一把盐。tayuedu.com “弟子不悔。” 不悔,不悔。永世都不悔。他为此,宁愿悔了我们之间的一切。 我笑出了声,嘴角滑出一缕血丝,食指抚上如若无事地轻轻拭去,一步步走了进去。 整整一百鞭子,孟桓卿的后背鲜血横流。宋连慕丢了长鞭,道:“记住你今天的话。”孟桓卿安静地站了起来,披上衣衫。雪白的里衣衣衫霎时就被鲜血沁透。 宋连慕回身过来看着我的时候,眉头紧蹙,眼里是少有的疼痛。我牙关不紧,再溢出了血,那样鲜艳的颜色,似要染红了我的眼眶。 “阿寻uff0euff0euff0euff0euff0euff0e” 宋连慕过来扶我,被我一把推开。孟桓卿抿着唇转过来,无表情地半垂着眼面色苍白,双腿一屈在我脚边跪下。 我笑问:“是真的么,你就这样决定了。那日在山脚下,你怎么跟我说的还记得么,你说,你从不违背自己的真心。结果呢,竟是骗我的?” “弟子不求师父原谅,但求师父平安。”他一字一句道,“弟子不蛊惑不伤害,师父不偏执不流连。” “很好”,我取出衣襟里的白帕,弯身轻轻擦拭着那眉角的冷汗,手指穿插进他长长的墨发里从头到尾轻柔地顺着,低低道,“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他身形一顿,我手中白帕便受了惊吓飘然跌落在冰凉的地面上。这还是当初从他这里得来的,如今算是物归原主了。 门外大雪纷纷扬扬,我转身,不复回头,走进了白得刺眼的雪地里。一步一个脚印,殷红的血迹点点。 回去以后,我在房里睡了一整天。被窝里一直是冰凉的一丝温度都没有,我却能裹在里面睡得很沉。谁来过谁没来过都不知道,只在醒来的时候发现房里燃着银烛,暖炉也热烘烘的。 似乎有人在我耳边轻声跟我说,为了一个人,不值得。 夜半的时候,青衣道袍裹身,大毡披在身上,我推门而出。先是去丹药房取了几味治外伤的药,转而去了玉泱弟子们的居所,往里最僻静的一座院子。轻叩了两下院门,孟桓卿来给我开了门,看见我站在门口,愣了一愣:“师父?” 第204章 离开玉泱【五更】 他穿得单薄,寒冷的夜风将他的眉眼也吹得清冷。我久久不语,他便平静地问:“师父怎么来了。” 我笑笑,道:“今日被你掌门师叔打得惨,怎么样,还疼不疼?” “已经没有大碍了,多谢师父关心。” 我摊开手,三两只小药瓶乖乖地躺着,我道:“为师路过药房,思及桓卿有伤在身,就取了这些来,希望桓卿能用得上。” 孟桓卿看着我的手心,接了过来,道:“谢师父。” 我拍拍孟桓卿的肩,道:“好自为之。”负着手往回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侧身看着门口的孟桓卿不曾回屋,“桓卿,你能不能告诉为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选择。” 孟桓卿不语。 “你心里,可曾有丁点在意为师?” “有”,孟桓卿眼神哀痛地看着我,“可之前那是弟子被妖孽附体身不由己。” “那晚呢?现在呢?”看着孟桓卿逐渐紧蹙的眉头,我笑着转身,“为师知道,也是因为妖孽附体身不由己。修道修道,从此你便好好地修你的道。” 天明的时候,我已经下了山入城,走在白雪皑皑的街上。只是不想,今日一别,我将大好河山都走了一个遍,阔别这蜀中长达两年,却又在同样的冬季时分回到这个地方。 什么都变了,又似什么都没变。可能唯一变的,便是人心罢。 清早,许是天冷的缘故,世间万物都似还处在沉睡之中没有苏醒。我悠闲地在长街上踱着早步,即便穿得够多够厚了仍旧是四肢寒得失去知觉,但日日夜夜以来早已经习惯。后来我随便找了一间客店,客店开门的时候小二看见站在门口满身是落雪的我,吓得不轻,但很快便镇定下来,笑问:“客官好早,请问是住店还是打尖呢?” 我解下白毡,抖落厚厚的积雪,抬步跨进客店道:“一间上房。”冷天儿在外行走是件艰辛的事,客房里布置得很温暖,我进去倒床就睡。 下午的时候外面才热闹了些,我出了客店去钱庄取了银钱,一路闲逛着哪里热闹往哪里凑。其间碰上几个挨饿受冻的小花脸,便拿了一些银钱给他们,足够他们去买一身厚实的棉衣和两个大肉包。 都说蜀中雪景绮丽,有不少闲人在这个时候齐聚茶楼喝茶赏景。一身清闲,我也毫无疑问地将自己归类为一等闲人,走过茶楼的时候想了想又倒回来进了去,权当是来消磨一下午的时光。我捡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很快店小二就上了一壶好茶。 后来有一位紫衣罗裙的姑娘怀抱着一把琵琶款款走来,在我桌前温温福了一个礼,柔柔笑问:“道长好,请问道长要听曲么?” 我支着下巴将这姑娘上下打量了一番,生得倒是玲珑剔透美丽动人,尤其是一双弯弯的眉眼十分有神韵。我手指轻叩桌沿,勾唇淡笑道:“来一曲,应景点儿的。” “谢道长。” 第205章 玉葫芦坠子【一更】 紫衣姑娘拂衣坐下半低头,柔顺的长发垂落在胸前,白嫩的手指轻轻撩拨两下听弦调音,整个画面看起来说不出的柔美温和,像是给这单调的寒冬添了一抹艳丽的色彩。随后她轻抬眼帘向我微微点头一示意,我让她开始,轻灵而动听的弦音便自她的手指间缓缓流泻,婉美动听。 一曲罢后,姑娘展颜而笑。我听得甚是舒坦,便让她再弹两曲,她也很乐意重新调音弹了起来。这一弹,就没有再停下,直到茶已凉透。 我正听得悠然的时候,琴音戛然而止。姑娘清脆的嗓音道:“道长有心事。” 我回神过来,看她一眼,手指拈着茶杯,道:“姑娘不仅生了一双好手,还生了一颗蕙质兰心。道人嘛,四海为家,斩妖除魔,自然应当担忧得多一些。”我伸手往袖袍里掏了掏,掏出一些银钱来放在桌上,“这些姑娘收着,感谢姑娘为贫道弹曲。” 怎知这姑娘是个有素质的人,眼梢往桌面一瞟,便笑:“道长给多了。” “姑娘这样,可真不容易。”我闻言收回了银钱,神思一动,伸手摸向自己的脖子,取下一直贴身挂着的玉坠重新放在桌上,吹一声口哨道,“不如贫道拿这个抵小费如何?” 这枚玉坠通透青碧,是只精致的小葫芦。 “这uff0euff0euff0euff0euff0euff0e” 小葫芦从质地上看应该还是值得起小费的罢。不等她再拒绝,我起身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走出茶楼,道:“身外之物无甚紧要,贫道一身道袍佩戴着那玉坠太浪费了,倒不如送给姑娘,姑娘肤白,戴起来一定十分漂亮。若是不喜随身携带,拿去典当也可换些银钱。” 只可惜,世事无常,朝夕祸福。 我原以为,我给了一枚小玉葫芦给茶楼里卖曲儿的姑娘,她拿去典当了怎么也够好好生活一阵子的,可只隔了三两天,我又与那卖曲儿姑娘来了个不期而遇,光景却截然不同。 听说城中的玉清花楼选花魁姑娘,我闲来无事便去凑了个热闹。怎知这热闹凑得好,去到那里一瞧竟是那姑娘也在选花魁的姑娘之列,教我好不意外。 我进花楼的次数,屈指可数。幸好来之前我做了点准备,脱下道袍,换了一身男子装扮,自以为还算有模有样。半路上再买了一把画着红杏出墙的折扇,悠闲地摇着进了这城里最大的花楼玉清楼。 玉清楼里面,热闹啊。 我才一进去,里面小厮就讪笑着上前来道:“哎哟这位爷,您来得可真是时候,再晚一步就没有位儿了!快快里面请。” 我看着下堂座无虚席,合上折扇敲了敲手心,望了望二楼雅座,道:“给爷去二楼找个好观望的位子。” “好勒!” 怎知我不急不缓上了楼,小跑上去的小厮又满脸歉意地跑回来,道:“真是对不住这位爷,二楼没有独桌了,要不小的给您和别的公子拼个桌?” 第206章 大家都是出来寻欢作乐的【二更】 大家都是出门来瞧热闹的,能与人方便的就将就一下,遂我点头同意。这小厮也忒没有眼光,领着我去了一处方位不怎么好的桌借问两位公子能不能方便,我不满意。 我指了指舞台正对面上方的那张桌,桌前只坐了一个男子,两边廊柱薄纱轻垂飘飘渺渺显得有两分冷清,对小厮道:“爷要坐那里。” 小厮循着我的手势看过去,一愣,旋即为难道:“这恐怕……” “不行?”我睨他一眼,抬手赏了小费,抬步走过去,道,“好了没你事了,爷自己走过去跟那公子商量。” 眼看要走近了罢,不知从什么地方突然闪出两个严肃面瘫的小厮来,挡住了我的去路,毫不近人情道:“我家公子已经买下这桌,请阁下另寻别桌。” 这有热闹大家看嘛,大伙儿都快坐不下了,就是再大牌怎么能在公共场合做出包桌这种缺德事来呢?我道:“不是在下不想,你们看别桌不是也没位子的么,故而在下过来和这位公子商议一下,看看能不能给个方便。要不,费用在下出一半?” 小厮横道:“公子不缺这点钱。” 我瞅了瞅桌边坐着的那位公子,一身玄衣身量修美留给我一抹耐人寻味的侧影,正悠闲地喝茶,将我和小厮的对话完全充耳不闻。我道:“要不,你再考虑一下?好人会一生平安的。” 终于,在我要被俩不识抬举的小厮给赶走时,那玄衣公子总算肯偏头过来,看一眼我。这不看还好,一看我就觉得他颇有些面善呐;他神色也愣了一下,随后便抬手阻止了小厮的动作。我和气笑道:“好人会有好报,请问这位公子,你方便吗?” 他淡淡眯了眯眼,然后若有若无地笑了一下,抬手指了指旁边,道:“公子不必客气,请。” 这主儿也不是不好说话嘛,既然如此我还跟他客气啥。我对着两个小厮吹了一声口哨,便从两人中间走过,在玄衣公子旁边落座。 公子一点也不像小厮那样小气,让人给我上了一杯同样的茶。我看了他一眼,问:“要钱吗?” 公子浅浅一笑,道:“白送的。” 我端起来就抿了一口,感慨道:“公子是个会享受的人,这茶不错。应该很贵罢,送给我会不会浪费了?” “相会是缘,岂是金钱能够衡量的。” 我越看他越面善,关键是他三两句话就让我心情愉快起来。我由衷道:“公子说话就是爽快,今日我与公子一见如故,正是缘分呐。” 他挑着眉,笑了两声。几句话下来,我和他聊熟了,才得知这公子叫李景郁,来玉清楼的性质和我差不多,纯粹是来看热闹的。不过他跟我又不完全一样,他是男人,来这个地方自然免不了有寻欢作乐的心思,想碰一碰运气看看有没有合口味的姑娘。 可我实在是不爽他身后跟木雕似的站着的两个面瘫小厮,俱是着玄衣。几杯茶下来,我与这李景郁称兄道弟,掇了掇李景郁的手肘,瞟了一眼小厮,道:“这俩木头,是你带来的啊?” 第207章 花魁【三更】 他微微一勾唇:“怎么,碍着你了?” 我呲道:“说实在的,还真有点儿。他们太不够圆滑。” “此话怎讲?” “你这个人本来是很好的,可他俩就僵硬了,又很能得罪人。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景郁兄太有架子呢。” 李景郁点点头,道:“凤寻兄说得有些道理。” 咳,出门在外,凤寻这个名字比凤以寻更加有男子气概一些。 随后喝茶太单调,李景郁再招来了几碟精致的点心,并遣下了身后立着的两根木头。两人一边吃着点心一边等着花魁选拔开场。 今天委实是没白来。光是开场就很令人惊艳。上台的姑娘们个个大冬天的穿得清凉,那叫一个花枝招展风情无度啊,且又多才多艺,使得下面响起是一阵又一阵的掌声。还有不少男子按捺不住,吹出不怀好意的口哨,实在是被勾了魂儿的已经开始叫价了。 这些姑娘据说还是大闺女,谁出得起最高价位,便能买去这些姑娘们的初夜。就连选拔出来的花魁也不例外。 其间李景郁表现得很淡定,就是下面闹翻天了他也只是淡淡微笑。我忍不住凑过去问:“景郁兄,这么多貌美如花的姑娘,你一个都没瞧上?今儿来不能白来呀。” 李景郁看着我反问:“凤寻兄不也是一个没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