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吹絮有些无奈地望着朱离。 朱离收起折扇,在手心敲了两下:“今日不问这些,问些别的。”他不见得声音大,只是说话平缓轻稳,还带了几分笑意在唇边,如夏日焦渴时的清泉,令人观之可亲。 树下的人静了一下,才有人问:“这位是……” 朱离也不管树下的人形容有多不雅,他礼数甚恭:“在下徐州朱家,朱离朱存之。” 树下的人愣了一下,有人问:“哪个朱家?”问话的人被人戳了一下手臂:“傻子,前街那家缘来大酒楼就是徐州朱家的,牌子上有标记!” 有人补了一句:“有银钱庄也是!” 市井之民对超出逞州城范围的江湖世家知道甚少,但事关银米粮菜的商家却还知道的不少。 朱家盛誉响遍南五省,道上的人自然看的是朱家行侠仗义,家传剑法轻鸣剑厉害无匹。市井小民,妇孺之辈知晓朱家,却是因为日常吃穿用度,柴米油盐,总有些要涉及朱家商铺。 朱家家境之殷实,南五省无人能望其项背。 朱离笑了笑:“正是缘来酒楼,有银钱庄所属的那个朱家,在下朱离朱存之。” 如此大富之家的少爷就在眼前,长得像是画中的公子,笑得又这般亲切,赌钱的人中有人在衣襟上搓了搓手:“朱公子……要问什么?” 朱离也躲进树荫里,坐在赌钱的人旁边,跟着押了一小注银果子:“在下要问,诸位在打铁巷住了几年?” 赌钱的人七年十年十五年的乱答了一嗓子,又兴奋地叫了起来,是朱离赌输了一把。 朱离正要再跟一注,就听身后有人慢悠悠道:“半辈子!”朱离闻声回头,说话的是个靠着树干乘凉的老人。 作者有话要说: 哎,下一本一定写犯二小能手,无知小傻逼!超冷的作者君问,如果有人在看的话,可否给我看到你们的小手手~ ☆、寻疑问惑(二) 傍晚时候朱离与柳吹絮两人坐在临街茶馆里吃绿豆沙冰,这东西清凉冰爽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甜,吃下半碗,才觉暑气去了一半,嘴里被沙冰冻住了,有呵气成霜的错觉。 柳吹絮一双手堵在醉跟前,一口一口往手上哈气,自顾自乐的眉眼弯弯,看朱离有些心不在焉,忙着劝:“朱大哥,你也别太焦心了,杨家在逞州十年,确实一直闭门度日,不问世事,咱们一时半刻问不出所以然来,也是情理之中的!” 今日本是遇上了一个自称在打铁巷住了半辈子的老头,可追着问了半天,这老头都把打铁巷从几百年前到现在地由来说了一遍,但问及杨家,却只是泛泛几句,无非深居简出,低调行事。 两人都有些颓丧。 柳吹絮还安慰朱离:“再说,咱们至少知道了杨家这十年来,和邻里来往甚少,关系疏淡啊!” 朱离轻笑了一声:“除了和柳家,杨家和谁家都关系疏淡!”他话音未落,就听街外面一群人接连叫喝着:“茶,茶!他娘的,人都死哪儿去了!” 这间卖冰的店隔间就是一家茶馆,这个时候客人稀少,门庭冷落。 那边的茶博士跑的地面咚咚作响:“几位爷要什么茶?” “这还用问,好茶,最好的茶!”一群人咋咋呼呼地嚷着,桌椅被拉动的声音有些刺耳,看来是坐了下来,朱离蹙了蹙眉头,这声音耳熟。 柳吹絮往外看了一眼,他们座位临窗,能看到几个人影。他神色很是鄙夷,嘀咕了一声:“嚣张什么,追了人家这么久,还没追到!” 看朱离脸色不好,柳吹絮以为是嫌外面的认太吵,他忙着安慰了几句:“朱大哥,咱们堵着耳朵吃咱们的沙冰,一句话都别听他们的,这帮人,哼!” 朱离微微侧了侧身子,只留给窗格半个后脑勺。这帮人他认识,正是在黛山上追着乌桑跑,还和自己打了一架的那帮人,看他们这气急败坏的样子,要么是没堵着乌桑,要么是狭路相逢,又给乌桑走脱了! “凭他们也想堵到乌桑?哼,要沽名钓誉也该掂掂自己分量!”柳吹絮吃了口沙冰,眉间的不屑之情都快溢出来。 “柳兄弟似乎对乌桑……有些崇拜?”朱离神情淡淡的,笑问了一句。 柳吹絮抓了抓头发:“你没听人家说么?”说着压低了声音,像是耳语:“乌桑剑法好,人更长得好,风流倜傥,能一笑倾城呢!朱大哥,你再瞧瞧他们这帮人……” 朱离含笑看着柳吹絮,看得对方不好意思地嘿嘿了两声,好忙打住了这一头:“那个,西湖三怪不算什么好人,乌桑杀了他,大快人心!西湖三怪自有爷娘老子和妻妾,报仇的事哪里轮得到这帮酒肉朋友!他们啊,说是报仇,其实是为了搏个名声!” 朱离只笑了笑,柳家在江湖上名声不错,柳城其人虽算得侠义忠厚,但绝不乏心计,倒不想他的儿子只比自己小上不到一岁,想事却这样简单而单纯。 也许这就是柳城想把柳家尽量摘离麻烦的缘故,朱离略有怅惘。 “长相是父母恩赐,与人心无关。”朱离与乌桑只有黛山上的匆匆相遇,天色暗,又颇多波折,乌桑长得好他有印象,但未细看,再说,乌桑那一身肃杀之气,实在无关于风流倜傥。 柳吹絮哦了一声,颇不以为然的样子。 朱离又点了他一句:“即使鸡鸣狗盗之徒,也有义薄云天之辈。” 柳吹絮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朱离:“不管怎样,我可不希望他们捉到乌桑,他们绝不是什么义薄云天之辈!他们捉住乌桑,定然不会问半句谁是杀西湖三怪的幕后雇主,他们只会杀了乌桑,扬名立万!不过这么多天他们还未捉到乌桑,想来他们本事寻常!” 朱离试过这几人身手,对方并不像柳吹絮以为的那样弱不禁事,乌桑跑了一路,本事确实不少,但此地离苍霞山还远,万事说不准,朱离只就事论事:“他们人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