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离这才一溜烟走了,灵琪递了消息,他只要找到灵棋,乌桑便手到擒来。 无论外面的夜色多沉寂,徐州城西这片街都灯火辉煌,丝竹阵阵,朱离已换好了夜行衣衫,他紧一紧腰带,绕过倚欢楼后门那一片树林,轻巧地进了倚欢楼后院。 朱离穿过倚欢楼里假山的- yin -影,躲过来往穿梭递酒送菜的小厮,一径潜到倚欢楼西偏院,那里有几座精巧阁楼,是倚欢楼里有身份的几个小/倌儿会客休息的地方。 朱离轻车熟路,潜到最边上一栋小院边,翻了进去。 这院子里一座假山,几株青树,屋里灯火熄灭,只有廊檐上几盏纱灯,看来人都睡了。 朱离在正中小屋的窗扉上轻轻叩了两下,又伸手指在窗棱弹了三下,学了一声猫叫,屋里立刻有一把轻巧曼妙的嗓音响起来:“存之?”几分欣喜几分期盼全在里面。 朱离又叩了叩窗扉当做回应,屋里很快燃起一豆灯火,有人开了门请他进去,这屋子的主人却斜歪在榻上并不起身,他青丝披肩而下,沉得肤色雪白,两弯眉毛又细又长,眼角微微斜吊着,明明是男人,却生的妩媚又多情,望着朱离又叫了一声,“存之!” 朱离在他两步远处坐定了,这屋里能贴身伺候的,都是可以栽培以备以后能撑起倚欢楼台面的小童,这时早乖觉的端上了茶水,轻轻笑了一声,“少爷可有些日子没来了,我们倌/人昨儿还念起呢!”但他并不多话,说完这句便退了下去。 朱离看灵棋容色苍白,添了几分病中的娇弱不胜,不由别开了眼:“我看你身体不好,只可惜这次出门匆忙,没来得及带些补品给你。” 灵棋眼光往斜对面的壁橱极快地瞥了一眼:“无妨的!存之半夜才来,定然也脱身不易……”他与朱离相识已久,颇有默契,朱离也往壁橱那边瞥了一眼,灵棋便微微侧转了头,在烛光的- yin -影里对朱离点了点头。 朱离已然明白,却接着话茬道:“前些日子为他事奔忙,不在徐州,昨日回来先回了趟府里,这才溜出来看你。” 朱离说话时眉目含笑,甚是温柔,灵棋也跟着脸上带了几分温情的笑意,见朱离眼色往自己身上瞥过来,他也眼波轻动,乌黑的眼珠划出一个圆润的弧度,朱离便起身往他跟前走了几步,似乎从袖中摸出些什么东西来:“我带了几味好用的脂膏给你。” 朱离这一动,恰站在灵棋与壁橱之间,乌桑若是有什么举动,他尽可护得住灵棋。 灵棋罩在朱离的- yin -影里,对着壁橱肯定地点了点头:“这味道真好闻,是我喜欢的,多谢你费心。”满是欢喜满足,手上却一刻也不停,指了指自己,做了个吃药的动作,又指了指壁橱,在前胸后背手臂上各划了一道。 朱离笑了笑:“你我之间多年的交情,何须……”说着倏尔转身,几枚铁菱子已激- she -而去,打在壁橱上,壁橱正开了一条缝,烛光下只瞧得见银光一闪,朱离拔剑一挡,叮叮几声,挡落了暗器。 他这时尚有余暇说出最后两个字:“言谢。”瞧着被自己长剑拨落在地上的暗器,朱离笑了一声:“落魄到拿绣花针当暗器了?” 乌桑一击落空,再要出手也是白搭,他觉得脖颈上一阵麻痒,伸手一摸,指尖有些许血迹,原来是方才被朱离的暗器打中了! 乌桑只恨自己大意,没料到朱离在南风馆里还有相好通风报信,他一声也未吭,只瞪了一眼朱离,钻出壁橱,看架势是要穿窗而出。 朱离气得滞了一下:“倚欢楼不比外面,你敢乱闯只有死路一条!”他出手如电,已探向乌桑肩头,乌桑躲了一下竟没躲开,被他牢牢牵住了肩臂,一时不能相信自己这样不济,又挣了一挣。 朱离哼笑了一声:“这铁菱子上有麻药,一匹马也能给他放倒了!”他一手提着乌桑衣领逼他到墙角,“你给灵棋喂了什么□□,解药交出来!” 乌桑只觉迟缓的僵直从脖颈处蔓延而下,肩头手臂,连着半边脸都有些麻木。 他是杀手,除了买卖还背了凶案,身后追着他的人一帮接着一帮,被捉住了,即使是被朱离捉住了,也只有死路一条,哪还有心思管什么解药。乌桑偏过头盯着地面,一声也没吭。 朱离被这态度激起了脾气,那种一开始毫无根据便引乌桑为同类,却被杨家凶案真相戳破幻想的憋闷,夹杂着连日来追乌桑的辛苦和委屈一起涌上心头,见着乌桑先打他一顿的想法再也控制不住,朱离出拳如风,重重砸在了乌桑腹部。 这一拳下去,乌桑预料不及,被打得弓了下腰,重重地喘了口气,但他并没有吱声。 他料不到朱离看着温润可亲,下手竟这么重!且是为件莫须有的事对他刑讯逼供! 朱离只见冷汗像滴露一样从乌桑鬓间滑了下来,他的脸色白里透着青,微垂的眼睑下一道青黑。 朱离看着他这副模样,握成拳的手渐渐松开了,只是还逼着乌桑:“你交出解药,我就带你出去,这倚欢楼你想自己闯出去,只会死地更快!” 乌桑只眼神清冷地扫了他一眼,便又别开了头,对朱离的劝告威胁皆充耳不闻。 两人僵持之间忽听倚欢楼前院人声嘈杂,有人边跑边喊:“快去禀告白衣管事,有人闯了进来。” 另一人哼了一声:“慌什么,他们不是要找个什么桑树,引他们到后面林子里去,桑树槐树白杨树,多的是!” “你去引?也不看看……”吵架斗嘴的两人渐渐走远了,朱离看了乌桑一眼,乌桑这时也看着他。 “我……”朱离被乌桑眼神激了一下,有些冒火,但这是倚欢楼,他不是正门进来的贵客,他自己是翻后墙进来找人的,乌桑更是藏在轿子里混进来的,他们还得悄无声息的混出去。 那些追着乌桑的人闯进了倚欢楼,倚欢楼要是任谁都来去如风,早都关门歇业了,他不担心他们闹事,但得在倚欢楼闭楼清人之前溜出去,时间紧迫,他又压低声音逼问了一句:“解药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