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桑清月下

元和十二年,苍霞山新起之秀乌桑下山,从此江湖上流言纷传。吃瓜群众:据说乌桑相貌俊朗无双,貌美江湖第一!朱离微笑:嗯,不错。(群众眼神雪亮!)吃瓜群众义愤填膺:乌桑残酷暴虐,滥杀无辜!朱离:各位,这中间只怕有误会,乌桑行事有分寸!(怎么滥杀无辜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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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离看着远方,目光不知落在何处:“你虽说这件事没有公道可讨,可还是跟我回来了!”他这时看住乌桑:“你肯信我,我就一定会不会让你失望。”他拍了拍乌桑手背:“你不要担心。”

    乌桑心里落下一声极轻的叹息,他不是信得过朱离才来的,若是没有被朱离喂这劳什子的毒|药,他早都到苍霞山了。

    大概。

    朱离话语里的安慰他自然听得出来,只是后来的十年从未有人安慰过他,他仓促之间不知该怎么应对,只看了朱离一眼便错开了目光:“朱少侠,你不懂江湖。”

    朱离闻言扬起嘴角笑了:“不错,我确实不懂江湖,我只要明辨是非,懂得善恶就够了!”他说这话时神色自信坚定,还伸手握住了乌桑手腕:“乌桑,你不是坏人!”

    乌桑愣怔了一下,过了许久才扯了下嘴角,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朱少侠糍粑吃进了这里?”

    朱离看着乌桑这个有些说不明滋味的笑,摇了摇头,“并不是。”

    朱离心里有一堆说辞,乌桑在黛山上初见他时向他砸来的只是剑鞘而不是剑刃,那时他处境危急,疲于奔命,却并没对陌生人动杀心。

    路上抢马那次,乌桑若是嗜杀之人,他要取车夫- xing -命易如反掌,却也只是打晕了车夫。

    还有徐州城外,乌桑一招领先,长剑横在他头顶时,他必然知道自己追着他是为了杨家的事,他那时要取他- xing -命也不是不能,却也没有动手……

    只是看见乌桑这个若有还无的笑意,朱离心头滞涩,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他低头咬了两口糍粑,觉得连胃口也没了,只等着乌桑吃完了东西结了帐,才驾车进城,往柳家而去。

    这一路直到柳家门前,谁也没说一句话。

    朱离是还回味着乌桑那个似有还无的笑,他走过江湖见过生死,他心里深处明白那个笑意背后的东西,故而憋着一口气,定要为乌桑讨个公道。

    乌桑是本来话少。

    朱离在柳府门前勒停马儿,柳家门子一眼望见他,站在门口愣了一下,便招呼也未打一声,先飞奔去通报。

    朱离心头微微诧异,但并未放在心上,掀开车帘看着靠着车壁打盹的乌桑叫了一声:“到了。”

    乌桑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往车门口挪了挪,朱离伸手拉了他一把,他才跳下马车。

    乌桑脚才落地,便见柳府院内一个身着鹅黄衫子的女孩儿一路小跑赶了出来,朱离也听到脚步声回头,微有些诧异地叫了一声:“绵儿?”

    乌桑看着那姑娘脚步不停地跑出柳府府门,他心头掠过一阵惊慌,拽了朱离一把:“快走!”

    这是苍霞山的人具有的本能,乌桑心头掠过生死的威胁,没有来由的直觉。

    朱离却反握着乌桑的手:“你别急,这里有我在,我会护你周全!”

    乌桑觉出朱离的手心里一阵潮|热,这位少侠原来也是紧张的。

    乌桑怔了一下的功夫,柳绵已奔到了他们跟前,她看到乌桑时只扫了一眼,便顾不着女儿家见着生人的娇羞,推着朱离往马车边走:“跑!快,快!”她怕自己结巴,说话只说单字。

    乌桑只觉朱离握着自己的手一紧,他趁着柳绵推着朱离的势头也拉了一下朱离,“上车!”

    朱离却反手拽回了他:“乌桑,这次不能跑。”

    这次若是跑了,无论杨家一事真相如何,他都是畏罪而逃的凶手,再也没有辩驳的余地。

    柳绵急的要哭,使劲推着朱离:“爹爹收到朱伯父的信,要爹爹把你捆回徐州去,爹爹会……”她的话还未说完,柳家院里便转出了柳城和柳吹絮,还有些他不曾谋面的江湖人士,他们手中都提了剑,就连身后跟着的家丁,也都有武器在手。

    但看这阵势,乌桑心头已然明了,只是苦于没有功力,无可奈何。

    倒是柳绵看着柳城等人,一下子张开了手臂拦在了朱离前面:“父亲!”

    柳城看着女儿在此,喝了一声:“绵儿,胡闹!”随即目光如炬看了过来,停在乌桑脸上:“这位可是乌桑?”柳城站在门前阶下喝问,他身后的人听到乌桑二字,迅速散了开来,将朱离乌桑和柳绵三人围在了中间。

    乌桑只觉手上一紧,是朱离听到柳城问话时拽了他一把,将他护在了身后。他看过去时只见朱离神色平静,坦然看着柳城:“当日柳爷分明答应过,在晚辈将乌桑带回逞州之前不会采取行动,且收了晚辈随身佩玉为凭,如今怎么却出尔反尔,欺蒙晚辈?”

    即使质问也说得不疾不徐,即使手心里一阵紧张的汗意,唇角却还带着一贯那种亲和的微笑,这便是朱离,乌桑心头大定,他抽回了被朱离紧握着的手,与朱离并肩而立。

    柳城闻言脸色未变,笑得比朱离更和蔼几分,“贤侄误会,老夫得知杀害杨家一家的凶手是乌桑,担心贼人狡诈,贤侄君子,可欺之以方,生怕贤侄被贼人蒙蔽吃亏,这才自作主张,往府上送了封信。”

    朱离抱了抱拳:“有劳柳爷挂记,贤侄心里想的却也一样,只怕柳爷是君子,可欺之以方,被杨家蒙蔽,这才将乌桑带回来大家当面对质!晚辈不敢自居奔波辛苦,不敢讨求美酒佳肴,但也当不起柳爷刀剑相对。”

    朱离虽然语气恭敬可亲,这话说的并不好听,四下里一片刀剑出鞘的声音,乌桑环视四周,一边注意着周边人的动静,一边看着朱离神色从容,据理力争,他这时候不会伸手摸额头,不会暗中咬嘴唇,也不会忽然磕巴一下。

    乌桑目光落到柳吹絮身上时,只见柳吹絮圆圆的眼珠转了一圈,向他使了个眼色。

    柳城却伸手制止了几个蠢蠢欲动的人,“贤侄好意老夫心领了,只是令尊有令,令贤侄切莫再插手此事,速速归家为宜。若贤侄不听长辈良言,定要与贼人为伍,那老夫可也没有奈何了!”

    柳城这是威胁!乌桑果见朱离眸色微沉,他先将自己扯到了身后,而后拱手道:“家父爱子之心晚辈明白,柳爷拳拳爱护之意,晚辈也心领。只是杨家一事疑问颇多,不能定论,还请柳爷再听晚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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