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喊半声,他就被闷头闷脑地紧紧抱住了,脑袋藏在温暖厚实的怀抱里,心中突地安稳下来,金石相击,渗牙的吱吱声在耳边响起,接着便是“砰砰砰!”摔作一团,他晕头转向地摸了一把,手上一片粘腻…… 厉弦猛然醒悟过来,撑起身体急声问:“阿衡,你怎么样?!” 仲衡脸色惨白,噗地喷出一口血,他扯出一丝勉qiáng的笑:“无妨,莫忧心。” “你别逞qiáng!我……” 厉弦急得要冒烟,头顶之上突地传来一阵哭喊急呼:“公子,公子!” 却是马队的诸人惊忧自家公子爷,眼见人从那么高处往下掉,幸而没直接摔到石滩上,此刻见两人似是稍安稳,忙拼命呼喊,想看个分明,公子爷到底有无大事? “我无事――啊!草!”厉弦对着桥上扯开嗓子一声喊,正要让他们来救人,一枝箭矢“噗!”地she在石滩之上,正中他铺开的衣角,虽是途远力尽,却也将衣角钉在了石缝中。 厉弦定晴一看,娘的!咬牙大骂,这当真是报应来得快,不是自家jing心制作的“无双箭”,又是什么? 他猛然抬头向来处的岸崖望去,山崖上已不知不觉聚集了无数蛮子,正引弓搭箭向桥面she去,有许多蛮子在地上四处摸索,寻那jing钢箭头的利矢,更有些嚎叫着将箭矢she向河滩边的自家两人! 片刻之间,身边又多了几支歪斜的无双箭,更多的箭矢如蝗雨一般向桥中间诸人飞去,一时惨呼连连。 要知道,适才为了阻敌杀蛮,厉大公子下命尽力而she,那箭矢便如不要命似地倾泻,没有上千,也有八百支!如今倒好,被捡了向自家she。 厉弦气得鼻子都快歪了,一边被仲衡抱扯着躲避箭矢,一边扯开嗓子冲着桥上大吼:“走,赶紧走!平陆会合――” 话未说完,已被仲衡抱着,扑通一声跳进河里,顺水而下。 急急箭雨在身后“嗖嗖”不绝,厉弦浑身湿透,脚底勉qiáng踩着石滩,被仲衡拉着,伏低身体借着湍急的水流遮掩身形。突地听到蛮子那边一阵嚎叫,接着便是咔嚓一声巨响,咯吱咯吱声不绝,厉弦回头急望,却见那座风雨百十年的古桥被烧作一团,终于支撑不住,在烈焰中断成两截,轰然坍塌! [小心小心啊啊啊!] [桥!握草,断桥!还有火,让开啊,小栗子!] [下潜,下潜!啊,不对往左啊!] 弹幕乱作一团,众人七嘴八舌什么馊主意都冒了出来,却没半个管用的。 钟恪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手足无措,也是完全帮不上忙,盯着屏幕恨恨骂娘,只能盼着阿弦福运高照,老天保佑了。 一截燃烧的巨木,顺着急流打着漩向两人方向疾冲而来,半截木头浸在水下,激出一阵阵烟雾,露出水面那面却是火焰雄雄,扑面而来! 厉弦本就冻得直哆嗦,此时一见那火木,惊得人都僵了,瞪着眼睛直发楞,手中一紧,突地被扯了开去,却见仲衡从水中半跃而起,一脚踩在石滩之上,一脚猛地飞踹,正中火木! 那块焦火缭绕,烟雾腾腾如妖魔般的大木头,被他一脚横踹,砰一声闷响,打着漩从两人身旁掠过,旋转着随水流渐渐远去。 “阿衡!你……” 仲衡冰冷的手拉起厉弦,没有回话,挤出一个字:“走――” 顺着水流踩着石滩,半走半游,沉默地与激流搏斗了足有一刻钟,终于将古桥那头的蛮子们远远甩在身后,但车队的一众奴仆也不见了身影。 走到一处崖岸稍缓之处,仲衡拖着冻得直打摆子的公子爷停了下来,他盯着那处缓坡,闷声将人拖过来,缓缓蹲下身去:“上来。” 厉弦望望那高耸的坡岸,估量着自己是绝对爬不上去的,也不矫情,咬牙扒上了仲衡的背,身下厚实的背脊似是一颤,又牢牢挺直。 仲衡沉默不语,双手如爪似电,不断jiāo替插落,竟是背着一个人如猿猴般攀崖而上。 [好险好险!主播,烘衣,治伤!] [关键时刻还是得靠小厉子他家男人啊!啧啧啧,果然要找能gān可靠的,仲将军器大活好又忠心,我给满分。重赏!100星币!] [仲将军器大活好,楼上那位怎么知道的?晚上小厉子夜夜拉灯啊!] [别吵了,我总觉着有点不对劲,主播,你得给仲将军看看,这么摔下去,又是游泳又是背人爬山,真当是铁人三项赛啊?!] [就是啊!他这一路都没说话,别是内伤吧?] 【莫急莫急,小命保住了,一点小伤自是手到病除……我去!】 仲衡已经飞快地爬上了西北岸的崖坡,刚一上崖,他身子一阵晃,噗地喷出一大口血,颓然倒下,眼中还歉然地直直望着自家láng狈的公子爷。 对不住,阿弦,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阿衡!!”一声嚎叫响彻丛林。 第60章 救死 【嚎啥!!!赶紧看看人还有气不?!等凉透了, 就是阎王爷转世也救不回来了。】 厉弦哆嗦着, 一句不敢吭, 猛地扑上前去,将手颤巍巍地凑到仲衡鼻下,心脏似是冻结一般……指尖忽地被chui拂过一丝热气,他的心猛然重重一跳,抖着手捧着仲衡惨白又带着斑斑血渍的脸, 仰天嘶声狂吼:“活的,活的!!!钟恪, 快救人, 我求求你, 快救人啊!” 厉弦声音嘶哑惶恐不成声,明知身下这人还是温热的,却生怕他仿佛像是前世一同赴死时那般, 渐渐凉透。 滴滴的水点落在仲衡渐有些发青的脸上, 厉弦慌忙为他拭去,不知不觉中,竟已是泪流满面, 舍不得,舍不得怀里这人就这样无声无息悄然离去, 哪怕就是让这夯货变成前世那般鬼样, 也好过再也见不到…… 【还有时间哭?赶紧诊疗啊!】钟恪简直恨不得钻进三维影像中,揪着那怂包的耳朵吼,这关键时刻哪那么多的猫尿? “你说的对, 阿恪,帮我。”厉弦狠狠咬住舌尖,生生用剧痛让自己清醒镇定,莫慌莫慌,阿衡没事,只要能尽快救他! 他双手依然有些发颤,却已镇定下来,迅速往仲衡的头部、胸腹摸去―― 【颅脑无损,胸腔淤血,左7、8肋骨开放性骨折,一根断骨斜刺入脾脏,内出血,立即手术止血,正骨,还来得及!】 “我知晓了,如何止血?”厉弦的手仍止不住抖,指尖冰凉,脑海中却渐渐一片空明,唯有镇之以静,方得救赎。 【找根利器,我指引你位置,把利器刺入,以电离“烙”血管“焊接”血肉,同时放出腹内积血。】 “是。”厉弦咬着牙根,听那恐怖的描述,立即摸索自已身上,却是一身深透的衣衫,再无长物。 “莫急,莫急,我记得阿衡适才掏了把匕首出来……是了!在这里!”厉弦一把将仲衡重又藏入靴筒的断匕摸出,急问:“这个可行?!” 【可以,你把人平放在地上,我先给你们两个烘gān衣服,顺便消毒,你准备好,赶紧开始手术。】 一阵电离波闪过,水雾蒸腾,两人身上顿时gān慡,连厉弦手中的匕首也被杀菌消毒。 【胸腹jiāo界处,靠右再靠右些,好,再往下一点,行了,稍用些力刺下,不要太大力气,免得穿透……】钟恪一头冷汗,套上医疗放大视镜,一边看着医疗仪指示,一边不停地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