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敌当前,手下一无所知的话,以大燕人一向对蛮子的鄙夷又惊惧,大约会触敌即溃。只有让车队诸人知晓敌情,又不能让他们尽知,才不会让人心溃散,能鼓起勇气与qiáng敌对抗。 这番话也是有军战经验的仲将军悄悄教于公子爷的。 车队诸人惶惶默然,这哨骑纷纷,主子又骑着马紧急奔来奔去,虽是不知究里,大伙也知道大约发生了什么大事,没想到却是倒霉到撞上了胡蛮! 三百多个蛮子,那蛮子听说可是力大无比,生吃人肉的! 心下惶恐惧怕的大有人在,却是不敢有谁哭喊惊叫出声,这十几日的训练多少也训了点样子出来,无故扰乱军心者,仲队是拖出去就让人给一顿大板子,如今大事临头,腿软的有之,却是没什么人喧闹。 女娘们瑟瑟发抖,仲枚吓得几乎要哭出来,被温夫人一把捂住嘴,严厉地低声喝道:“敌来便战,有你哥和公子爷指挥,还有这些利器,怕甚么?将门的女人流血,不流泪。” 剑衣看了温夫人一眼,心中也自坚定,低声安抚惊恐的同伴们。 “苏家妹子,大妮,咳咳,剑衣,你莫怕。”柴东城望了眼人群中,慷慨激昂正在紧急动员的厉大人,他挤到剑衣身旁,看着心上人那坚定自若的样子,心里虽怕却说不出半句让她弃主而奔的话,只是悄声安慰:“有我一条命在,必不让那蛮子伤你分毫。” 剑衣盈盈望他一眼,低低应了声。 这人临危倒也未仓惶而逃,反而锐身赴难,若是今日能脱大难,或许…… 人群中,公子爷已结束了简短的动员,仲队跃身上马,一声喝令:“开拔,听我号令,前行三里,浑河桥边设二号车阵,斥候先行,弩队护卫警戒!后勤女队车队中段列行!” 众人轰然应喏,虽是两股战战,却也只能咬牙遵命。无它,人人俱知,大敌当前,四散奔逃不过多留片刻小命,被蛮子掳了当真是生不如死,倒是听公子爷和仲队之命,以车队和弩队为倚仗,倒还有几分夺路而奔的生机。 毕竟,那qiáng弩的可怖,车队的qiáng悍,哪怕再不晓事,在这些日子的训练中,也已惊吓再惊吓,吓得习惯了。 众人心中,隐隐也有个念头,那蛮子再凶,大约也凶不过公子爷弄出来的这等鬼神之器。 第57章 对she 车队轰轰向前, 如同一条蜿蜒的长蛇游向未知的“猎物”, 又或许他们才是被狩猎的, 无论如何,生死在此一搏。 “拿好自己的弩,检查器械,现在不要上弦,不要上弦!” “战车队依次前行, 护卫队散开些!别挡道!” 几个分队长前后奔忙,大声呼喝着各种命令, 即便是有这十几日的训练, 时日还是太短, 一旦开动起战斗机器,各种大小状况频出,好在这一次战斗是预设战场, 总算还能有纠错调整的机会。 匆忙奔行, 忙忙碌碌中,众人终于用了小半个时辰赶到距浑河木桥一里多路的地方。 那座古老的木桥遥遥在望,只是敌人的身影也近在眼前, 唯一的渡桥就在敌我中间几乎相等的距离处。 厉弦恨恨咬牙,要是能再多上一点时间, 哪怕是多上半个时辰, 他们大约拼上一把也能夺路而奔,赶在蛮子们之前,上桥过河! 只是, 就算抢先上了桥,背对qiáng敌,谁又敢赌这帮蛮子不会追杀上来?被敌人半渡而击,那就当真完蛋大吉,没半点翻盘的机会。抢先过桥的机会,看似近在眼前,其实如同空中楼阁,唯有稳下心来,gān这一仗,在蛮子大队到来前的短暂间隙,趁机夺路渡河! “2式车阵,列!”仲衡一声令下,二十辆大车被众奴仆赶成一列,横面正对蛮敌,驭夫满头大汗地卸下牛颈背上的扣环机关。 “轰轰轰!”连声巨响,车辆被半固定,停驻在地上,驭夫们赶着牛急忙转到车阵之后。 “车队就位,拉开窗板,箭pào弩机上弦!” 随着长声号令,一辆辆大车合拢的车壁上都被打开了几个圆形窗孔,吱吱哑哑的弩机上弦声中,足有手掌大小的巨大箭头,尖端闪着让人惊恐不安的幽蓝光泽,稳稳地瞄准对面。 其中有十辆大车里,每一辆都藏了一具古怪的器械,厉公子称其为“机关箭pào”,长的样子虽然与一般的弩机大不同,但这怪东西的效用,在路上这些日子的训练里,让这二十个有幸得到公子信重任用的下属,惊得魂冒三丈! 这“机关箭pào”确实不是qiáng弩,不在朝廷严命不许私人制备的武械甲具名单之中,但这玩意……比qiáng弩更可怕上百倍! 铁甲凝神听着仲队的号令,嘶声转达命令:“箭pào上弦!” 他对机关器械别有灵窍,人虽粗壮,双手灵巧已极,别人还在摸索如何操作,他已能带着弟子将机关上弦,因而被仲队任命为箭pào队的队长。 大徒弟成子与他一组,操纵这具机关箭pào,从圆窗中望出去,前方尘土扬起半天高,呼喝哭喊之声隐隐入耳,到了这个距离,敌我双方都已能相互看到,几个蛮子探骑呼哨着,飞骑向车队纵马而来。 成子的手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几下都没能扣上机关,细密的汗水从他额头渗出,他的牙齿咯咯地抖着,眼睛一下子红了,呜咽着说:“师父,师,师父,我,我不行,我……” 铁甲眼珠腥红,一把抓过徒弟哆嗦的手,按着他麻利地扣好机关,看也不看他一眼,冷漠地哑着嗓子说:“怕有个球用?只能等死。蛮子畜生可不管你怕不怕,想活,就,只能杀了他们,杀gān净!” 成子再也忍不住,眼泪鼻涕齐齐流下,哭得一塌糊涂,他用力抹了把脸,用尽力气喊着:“杀胡,杀胡,我要活下去!” 他喊得声嘶力竭,青筋绽起,手下却渐渐不抖了,慢慢恢复到往日的熟练和速度。 师父说的对,蛮子就是畜生!想要活下去,只有gān掉他们,有神仙一般的公子爷保佑,大伙都一定能活得长长久久。 大多数没见过阵仗的奴仆都像成子一般又惊又怕,却不得不为了自家的小命拼命努力,有些人虽未见过血??却是生来毫无畏惧,在大战之前亢奋之极。 易小驴奋力一夹腿下的驽马,还有些歪歪扭扭地奔到郑青带领的马队之后,这十几日训练下来,他虽然驭马还不熟,但已勉qiáng可算得上个马上的步兵,尤其他的弩箭,十发九中,除了仲队、张七郎、郑青等寥寥几人,这准头比得上的真没几个。 大敌当前,他只觉得浑身血液似要沸腾起来,连身下的马匹都感受到了他的激亢而躁动不安。 易小驴心中虽然亢奋,头脑却出奇地冷静,他一手按着腰刀,腿上斜摆着自己的手弩,静静等待出击的命令。 “箭车,开箱!女队医护,后勤队准备!” “1号2号3号箭pào,瞄准敌骑齐she!” 听到仲队的命令,铁甲咬着牙根喃喃嘶声:“杀胡杀胡……” 他瞪圆眼睛凑到那瞄准圈之上,将箭头对准敌骑,用力扣开了机关! “杀!” “笃!”一声闷响,那支巨箭瞬时疾she而出,带着凛冽的风声,直击那几个蛮骑,几乎同一时刻,旁边的大车之上,也有两支巨箭呼啸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