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得是贺师傅的几个徒弟吃了,你查过么?”仲二心中一动,倒有些注意起来。 府里跟出来的这些人,即便有些是投机取巧,想在大公子身上搏个前程,或是京中混得不甚好,但经了几轮筛选,留下的不说全部,倒大半是厉大公子的“铁杆”,若说爱偷懒耍滑的也有几个,但后勤吃食一向管理细碎严琐,倒真不至有人偷食。 “厨师的弟子又怎会饿肚子?何况,他们要调制试吃公子爷的美食,如何看得上那些ji零狗碎?我也打探了下,阿大他们都说,那晚贺爷明明让他给我留了个馒头,阿大还帮我装了几只ji爪,谁也不曾拿过!” 小驴犹自愤愤,道:“咱们车队两侧有护卫,前头也有斥候四探,车队里的人分了队,一队队分明,根本藏不住人,我寻思着要么就是有什么不开眼的小贼从后头坠上咱们车队,想捡点肥的。” 仲二略一沉吟,便将探查任务分派下去:“……悄悄搜索,若有敌踪,一定要抓活的。” 只是个蟊贼倒不怕,怕就怕万一是各方势力的探子,或是别有所图,此地尚未出京畿道,从未听说过有大股的山匪,应不至是什么不开眼的贼探,想来打探他们这般“武装到牙齿”的庞大车队罢? 手弩队中有些是护卫出身,还有几个却是庄上猎户出身――像是张七郎也带着他老娘,下定决心跟着主子爷去西北,如此寻踪追迹的好手,圈了范围细查,很快就找出许多蛛丝马迹。 “……仲队,这,这处草坑,应是有人露宿过,只有一人。”张七郎小声道,指指坑边的一坨稀碎的野屎。 这位仲爷既是公子爷的贴身人,又是车队护卫的总队长,虽是被赐名“阿奴”,他们这些下属如何敢喊,人人便都含糊着称其为“仲队”。 老根也从一块大石后的避风处,捡了几根ji爪碎骨头来,嘿嘿笑道:“这是个饿贼,驴子,你的几个ji爪子就剩这两根光光溜溜的腿骨,怕不是舔了百八十遍了。” 随着痕迹一路慢慢搜寻过去,渐渐可见草木凌乱,刚被踩踏的样子,连驴子这等不太jing通跟踪的人也知道,这小贼应是近了,恐怕已见到他们搜寻,正慌不择路地逃跑。 仲衡剑眉一竖,正要命令几人呈包围之势围将上去,突听林中传来一阵嗷嗷惨嚎,一人嘶喊着“救命,救命啊!”从林中狂奔出来,“咚咚咚”的狂bào脚步随着野shou的嚎叫,追着那人从林中奔出。 一只眼珠血红的野猪,竖着鬃毛,咧着尖牙利齿,口涎横流地狂奔过来,眼见面前突地多了几个两腿shou,狂怒地转了个大弯,冲着最高的那个顶了过去。 林中跑出来的那家伙,瘦骨伶仃,衣衫破得只剩几缕麻布披挂在身,偏偏脑袋上还顶了半幅麻巾,他一见那凶残的野猪转了目标,倒也不趁机逃跑,反而眼睛一亮,奔到惊得发呆的老根身边,一把抽出他的腰刀,嗷嗷叫着高举钢刀又往那野猪杀去,嘴里还嚎着:“妖孽!有种冲爷爷来,休得伤及无辜!” 张七郎一急,丢开手弩,抽刀合身而上,挡在仲队面前。 他原是猎户,弓箭娴熟,但这新式的弩机练得不久,准头虽不错,机关却还不熟,一时心急便上不了弦。 驴子大急,他倒是心灵手巧,片刻已将弩弦上好,搭箭瞄准,腿虽有些抖,手却稳稳当当,屏息而待。 仲衡冷哼一声,手中弩机举起,利眼一瞄,随手对那足有大半人高的狂bào野猪一she,咻咻! 两支锋利的钢箭几乎并行而出,瞬间she中野猪血红的右眼,钉入脑中。 这箭的箭头是厉公子自炼的jing钢所制,犀利无比,那弩弓也是某人为自家“阿奴”特制的双连发版,说是怕有些人准头不行,只有数量来补――这话昨晚被他家阿奴狠狠打了脸,准头很行,数量更行! 几乎同一时刻,一支弩箭she中了野猪的鼻子,直直钉在那里颤动不已,那是小驴的功绩。 发狂肆nuè的野猪似是中了定身之法,嚎叫声突地中绝,鲜血从眼角迸裂而出,巨大的身躯仍保持着向前的凶bào模样,缓缓倒下,“咚”地激起一片草叶土石,钢箭入脑,瞬时死透。 被野追了许久的那人,已持刀哇呀呀地杀到,闭着眼睛往前乱砍一通,正让他劈下只猪耳朵来。 这小子不敢置信地喘着粗气,总算看到了猪头上的几枝弩箭,他微眯了眯眼,丢开钢刀,扑通一声转身跪倒在地,感激涕零地磕头大喊:“多谢诸位,救命之恩,吾实是结草衔环也难报啊!敢问诸位恩公姓名,如何称呼,这是往何处去,可有吾效劳之处?” 仲衡牢牢地盯着他的眼,却见那小子一脸真诚感激,几要热泪盈眶,无有半分掩饰心虚,说了一大通感激之辞,竟是连自已是谁,何方人士,为何会在此处遇野猪狂追,半字未提,一点不露。 那小子笑中含泪地抬起头:“这位爷?” 仲衡轻笑一声,看了老根一眼,挥手:“拿下,砍了!” 老根遇敌吓得发呆,失了先机,又被这小子夺了刀,正自气恼心虚,闻言心中一动,忙捡了自家的腰刀,一脸凶残地奔上前去,瞪眼呼喝,手中作势欲砍:“小子,怪你命不好!” 小驴一声不吭,也抽出腰刀,冲上去就对着那小子脖子招呼,刀锋带起的风声凛冽,竟是半点没留手! 老根唬一跳,忙抬刀一架,只是小驴力大刀沉,“当!”一声脆响,两刀撞出个缺口,堪堪在那小子脖子上停下,一道血线慢慢流了下来。 那小子吓得差点尿出来,闭眼狂喊:“饶命饶命!我跟随车队并无恶意,我是来找媳妇的!” 仲衡瞪了小驴一眼,挥手让他俩拿开刀,问道:“你是谁,你媳妇是谁?” “我,我姓柴,叫柴东城,彭城人士。媳妇姓苏,叫苏大妮。”那小子哭丧着,一脸吓得腊huáng,再也不敢作妖,一五一十将自己的事倒得gāngān净净。 第53章 故人 “……吾幼年失恃, 好在家中尚殷实, 父亲看我聪慧便让我在县学中进学, 小子不才,也略读了几本书,本想学有所成到京城来拜谒哪位大人,谋个出身。奈何去岁家父得了急症,一病不起, 挨到重阳就去世了。” 柴东城眼眶一红,声音也低了下来, 又道:“父亲一过世, 家中兄嫂本已嫌弃我自小读书糜费许多, 便要分家,因说这些读书耗用家中钱财,只分了几贯铜钱就将我赶了出来。好在我父去世之前, 曾有遗言, 说他在京中游学之时jiāo有一位好友,姓苏,住在北直门外, 家中开了间铺子,有位幼女比我小三岁。二老多年前在京城为我二人定下了娃娃亲, 以玉环为聘……”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只纤细的环形玉耳坠, 水色虽不润透,淡淡的青白中隐了几丝鹅huáng,倒像是丝绦镶嵌其中, 显得有几分可爱,到底也不值几许银钱。 “我父从京都回彭城后,因家母不久就去世,他伤痛忙碌,几年未与苏家伯父联系,到得后来写了几封书信都未有回音,家中事务又脱不开身,后来也渐渐放下。到我长成,父亲又记挂起这桩婚事,又怕多年未联络,苏家不知还记得婚约否,只是尚未曾与苏家伯父重叙旧谊,我父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