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对阿娜的隐瞒 李瑞突然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美夕是从游戏里跑出来的，也就是说，她是从《心动之樱》的“创世界”中穿越到现实世界的。按照阿娜的说法，美夕必须被“遣送”回她本该属于的游戏“创世界”。 如果让阿娜他们看见美夕，那就糟了！ 意识到这一点，李瑞顿时慌张起来，变得手足无措。心仪的女主角就站在她的面前，他却急得六神无主，只能围绕着大树，不停地转圈子。美夕疑惑地望着他，观察了一段时间后，这位温婉的女高中生，试探性地问出声： “学长，你不舒服吗？” “不是，不是的！这个，其实是这样……不对，其实……啊啊啊啊啊啊！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啦！”李瑞慌忙摇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向美夕说明阿娜他们的事情。 看见他那副为难的模样，告白几次三番被打断的美夕，忧伤地垂下头： “我……我知道突然来到这里，非常唐突……可是，我是真的很想亲口对你说，说出我心中的感受，”少女将右手放在胸口心脏的位置上面，幽幽地说下去，“自从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就……就觉得你是那么得与众不同……” 慌张和焦躁的心情，在心上人柔美的声音中，渐渐散去。李瑞暂时忘却了阿娜，忘却了萧遥，忘却了药无医，忘却了自己身为“创世界”斗士的使命，他的眼里只剩下自己视为“女神”的青春美少女，心不由地悸动起来。 他吞了吞口水，向前踏出一步，他想伸出双手，扶住少女单薄的肩膀，但对方2D的形体，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去搀扶。李瑞苦恼地皱起了眉头，在短暂的“我擦嘞”的感慨之后，他甩了甩脑袋，将那些不着边际的吐槽全部抛到九霄云外。然后，他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清了下嗓子，开始诉说自己的痴迷： “美夕，其实我才要说，从看见你的第一刻起，我就决定买下这款游戏，一定要努力追到……” 一个“你”字还没说完，上课铃声就通过四处设置的喇叭，响彻了整个校园，也打断了二人的对话。李瑞愤懑地抬起头，瞪了老天一眼后，转而对永远高二的游戏女主角说： “抱歉美夕，我得回去上课，要不然给阿娜和萧遥发现，麻烦就大了。啊啊，我说的那两个，都是我的同伴啦，怎么说，一言难尽……反正你赶紧藏起来，绝对不可以被他们发现！具体为什么，我放学以后会跟你说明，好吗？” 面对李瑞急切的叮嘱，美夕愣了一愣，但最终仍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好的，学长。那放学之后，我会在这里等着你归来。” 等着你等着你等着你等着你等着你…… 这三个字仿佛计算机屏幕保护程序一样，反复在李瑞脑海中滚动循环播出。少年忍不住咧开了嘴角，在唇边漾起大大咧咧的弧度。这幅呆呆蠢蠢的模样，如果被同伴看见，大概会被冠以“傻缺”的贬义词吧，但李瑞本人却完全没有“囧态毕露”的自觉。沉浸在梦幻与欢乐的水晶泡泡中的他，乐颠颠地向教室的方向狂奔而去。 奔进教室，在万众瞩目之中接受着饱含各种含义的目光洗礼，李瑞垂下头，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报告。” 正讲课讲到兴奋处的“政治范”，没时间搭理他，只随口应了一声“嗯，进去吧”就继续开始上课。 李瑞一路快走回自己的座位，中途不出意外地看见了萧遥。这位冷酷少言的同伴，此时微微挑眉，显然是在询问“怎么折腾到现在？”。李瑞苦着脸望他，作势拍了拍肚皮，暗示自个儿的肠胃作怪。 看着他愁眉苦脸拍肚皮的样子，萧遥直接冲他翻个白眼。李瑞几乎可以听见对方内心里那一声带着不屑意味的“白痴”。 见萧遥没有起疑，李瑞坐回座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政治范”在讲台上唠唠叨叨地说什么“政体”和“国体”，李瑞愣是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幸好阿娜今天没有跟着他来学校。李瑞在心里打起了“小九九”：自从上次为了搜寻药无医和UFO的下落而开始使用网络，阿娜就迷上了网虫的生活。这位被誉为“虹之惊叹”的天才魔法师，现在将她的法杖丢在了一边，改而紧握鼠标。每天没事做就刷着微博、泡着论坛、开着PPTV，成天转发、评论、打嘴仗，以及在成山成海的美剧英剧日剧中沉沉浮浮。加上最近一切平静，阿娜也就乐得清闲，蹲在家里泡网。 可是这个“幸好”也只是眼前而已。只要他晚上回到家，就必须面对阿娜。不，事实上不用面对，只要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在100米范围之内，“心灵传送”的力量，就会让二人心意相通。只要他有哪怕一点点想到美夕，那阿娜立刻就能发现。这这这……这要怎么办才好啊…… 一想到阿娜的气势，李瑞汗都下来了。可是所谓“纸包不住火”，再加上思想这个玩意儿，他想控制也控制不住啊……等等！有了！ 少年脑中灵光一闪：控制思想，这不就是萧遥做过的事情吗？为了试验药无医的能力，萧遥故意去做了几件不大不小的坏事，然后以惊人的意志力让自己对此不闻不问、不思不想，一直到他这个被害人出现，药无医才知道自己的“主上”原来瞒着自己捅了不少娄子。如果他也能像萧遥那样，是不是就可以瞒过阿娜了？ 控制思想，这几个字光是用想的就觉得很痛苦了。越是告诉自己不能去想什么，思维就会不由自主地向那方面奔驰。李瑞当即尝试了“不要去想美夕”这个议题，可无数次实验都以失败而告终。 为了美夕，怎么也要努力！少年在心里暗暗立誓，不断地去挑战这个究极难题。然而，就在他不停“奋斗”的时候，脑中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喂，傻缺，上课发什么呆呢？” 是阿娜！意识到这一点，李瑞惊出一身冷汗。他下意识地左右张望，想确认少女魔法师的位置，可放眼教室，却并没有同伴的身影。不敢露出马脚的少年，只有在脑中默默地询问： “阿……阿娜，你怎么来了？” 不知藏身在何处的2D魔法少女，接收到了李瑞紧张的感受：“怎么？好像很不想见到我嘛。” “我……我哪有，”李瑞很快为自己无力的辩驳找到了借口，“我是担心你一个人出来，吓到路人了怎么办。” “放心啦，是药无医载我来的。” 同伴的回答让李瑞更加疑惑：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能引得3D武侠世界的第一剑客和2D魔法世界的天才魔导师一同出现？难道又有什么“创世界”的BOSS出来活动了？或者是他们发现了美……NO，STOP！ 少年阻止自己再想下去。差点露馅的他，慌忙转移话题：“不看PPTV了？你追的那个什么什么偶像剧，完结了吗？” 沉浸于二次元的李瑞，对三次元的青春偶像剧向来是没半点兴趣。特别是那种少女言情故事，N个当红偶像小生在屏幕上各种耍帅装酷，李瑞更是嗤之以鼻。当然，如果是科幻奇异题材的漫画英雄SUPERHERO系列，那种真人版电影电视，倒是他涉猎的范围。其实，李瑞很想不通，阿娜那么彪悍的一个人，怎么会对那种拉拉扯扯情情爱爱的青春偶像剧感兴趣呢？而且还看得聚精会神的。阿娜她横看竖看上看下看，也不像是多愁善感的人啊。女人啊，真是奇怪的生物…… “小子，皮痒了是不是？”阿娜用脑波传送直白的恐吓，打断了李瑞的胡思乱想。似乎是因为偶像剧大结局的关系，阿娜今天的心情相当不错，她难得有耐性地解释了一句：“都是药无医啦，说什么晚上变天下雨，要给萧遥送伞。那个路痴自知上了街就昏头，所以就来找我帮忙。正好我电视看完大结局，闲着也是闲着，就勉为其难地陪他来了。” 早不来晚不来，非赶着这个时候来，真是…… 面对李瑞不由自主的腹诽，阿娜的声调微微上扬：“嗯哼？什么‘早不来晚不来’？你有意见吗？” “没有没有，”李瑞忙不迭地作答，“都是因为今天要测试啦，我倒现在还背不得！阿娜你来的话，我就更难集中精神了。” 少年灵机一动，开始在脑内默默背诵着教科书上的《蜀道难》：“噫吁戏，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眉巅……” 阿娜果然中计。身处魔法奇幻世界的她，对于中国古代文学完全没有研究，只要听到这种文言文就觉得头大。李瑞的背书战术，让阿娜一个头两个大，连忙退避三舍： “好了好了，反正东西都送到了，我去带那个路痴回家。你给我赶紧背完，别带回家里嘀咕，听得我脑仁疼！” “是，遵命！”李瑞忙回应同伴的指令，唇边却忍不住扬起贼兮兮的笑容。生怕阿娜继续逗留、害他露馅，他忙继续背下去：“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下有冲波逆折之回川。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青泥何盘盘，百步九折萦岩峦……阿娜？” 李瑞停止了背诵，小心地呼唤同伴的名字。然而，阿娜的声音并没有在脑海中出现。少年又试探性地唤了两声，然后终于放下心来：警报解除。 成功控制了自己的思维，骗过了阿娜，瞒天过海，这让李瑞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不由偷笑的他，唇边那憋不住的弧度，让“政治范”都看不下去，未点名地批评了一句： “有些同学，不知道在想什么糊涂心思呢？一个劲儿地傻笑。” 被他这么一说，李瑞才察觉自个儿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了，忙收敛了笑容，脑袋却转得飞快：这下可好，晚上和美夕多聊一会儿，迟一点回家也不会让阿娜起疑了，就说是“听你的话，在学校把书背熟了”，这个借口万无一失啦！ 在心中偷着乐的少年，并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己的同伴、那名曾被评论为“不良”与“恶劣”的少年——萧遥，正冷眼望着他，并将他的一举一动收进眼底。 傍晚时分，落日余晖将整个校园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橙红色，教学大楼仿佛被镶嵌了金色的边缘，连道边的梧桐树都在晚霞中绽放出微红的暖暖光泽来。 随着下课铃声的响起，解放了的学生们三三俩俩，鱼贯走出教室。李瑞三下五除二地迅速收拾了书包，迫不及待地奔出教学楼，向操场狂奔而去。 将校园中的喧闹声抛在身后，少年一口气跑到操场上的僻静角落，站定在他习惯午睡的大树下。做了一个深呼吸，平静了一下心神，李瑞轻轻开口，唤起心上人的名字： “美夕，你在吗？” 夕阳之下，少年的身影，孤零零地站立在树下，等候着自己暗恋的女孩子。清风拂过，吹动树叶轻轻摇曳，也拂动了少年的衣角，使他等待的背影显得格外萧索。 这幅仿佛文艺片的美好场景，本该有少女娉婷的身形，缓缓走近男孩，牵起对方微汗的手——这才符合青春懵懂文艺片的纯美纯爱风格嘛！ 然而，事实上，悲剧的是，画面却向恐怖片的方向狂奔而去，一去不回头了。 只见在大树的背面，突然闪现出一条细细的黑线。黑线移动着，在天地之间平空拉开了一道不断扩展的平面。最终，平面展开在少年的面前，必须从特定的角度来看，才能呈现出人的形体——可即使是如此诡异的景象，都没有浇灭李瑞的热情。见怪不怪的他，完全无视了二次元和三次元的隔阂，只是对面前的游戏少女，露出了羞涩的笑容。 “晚……晚上好。”这是口拙的他，唯一能想到的开场白。 拥有着明亮眼眸的少女，同样羞涩不安。她下意识地攥紧了双手，垂下了头，任由清风吹动她鬓边的长发。她用只有李瑞一个人能够听到的声音，小小声地表白： “那个……我一直都在等你。” 只这一句话，就让李瑞的理智飞走了。不同于PSP恋爱游戏中，需要通过冰冷的按键做确认，此刻甜美的话语，也不是从机械喇叭中传出。那柔美的、青涩的告白，让少年的心中涌出酸酸甜甜的美好感受。 “噗通，噗通……”随着不断加快的心跳声，一个念头在李瑞的脑中，越发清晰起来： 原来这就是恋爱啊。 这无疑是他的人生初体验。虽然李瑞是恋爱游戏方面的高手，但是在实战当中，他的经验为0，等级只有传说中的“初心者”。在人生的十几年当中，第一次面对自己心仪、也心仪自己的女孩子，他的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想大胆地伸出手，按住美夕的肩头，却又始终不敢抬起双手，怕唐突了美人。 就在他内心无比纠结、思索着“牵不牵小手？”这个千古难题的时候，一个冷酷的声音，打破了这甜美的氛围。 “原来如此。” 冰冷的声音，似乎让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梦幻美妙的气氛也被这冷静的声音驱散。李瑞一愣，随即循声望去。只见萧遥抱着双手，站在墙边，也不知道来了多久。 拥有“黑暗力量”的创世界斗士，此时面无表情地站定在那里。无法从对方的面容上瞧出他的意图，李瑞下意识地上前一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美夕。而来自《心动之樱》的游戏美少女，也从萧遥的身上感觉到了无形的压力，畏惧地攥紧了李瑞的衣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