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消失的药无医 李瑞惊呆了，所有人都惊呆了。萧遥面如土色，他伸手探向空中的灰烬，想抓住同伴曾经存在的证明。然而，当他的指尖触及飞灰的那一瞬，灰烬轻轻地粉碎，只在他掌中留下几点黑尘，随后又被夜风吹散了…… 可怖的UFO似乎终于满足了，再也不与剩下的三人纠缠。椭圆形的飞行器缓缓地升空，最终消失在深沉的夜幕之中。 “药无医！”最先怒吼出声的，不是与剑客最为熟悉的萧遥，而是李瑞。 这个心地纯良的少年大声嘶吼着，呼唤剑侠的名字。虽然他和药无医相处的时间并不长，打过的交道也不算多，但是那个会说“君子之道”，会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会说“小兄弟你要加强锻炼”，会说些乱七八糟的古代哲言，会BALABALA地进行思想政治教育……那个正直而古板，那个满口仁义道德，那个会在危机关头出现解救阿娜，那个会以身躯挡在他们面前的侠客……他不相信，他不相信这么好这么正派的一个人，就这样没了！ “阿娜！阿娜阿娜阿娜，”李瑞抓住同伴的手臂，慌乱地摇动着对方的手，急道，“你们是创世界的导师，你们是从游戏世界来的，绝对不会死的对不对？游戏GAMEOVER了都可以读档重来的对不对？你告诉我药无医没有死对不对？” 被质问的少女魔法师，并没有回答少年的疑问。她的沉默让李瑞更加激动，他重重地甩开阿娜的手，转而抓住萧遥的肩膀，用力地摇晃着：“你和药无医是心灵相通的，你一定知道他不会死的对不对？游戏角色死亡掉级掉装备就是不会丢性命对不对？对不对你他妈的说话啊！” 连珠炮似地问了一连串的问题，却得不得自己想要的答案，得不到一个让他心安的肯定，李瑞终于暴走了。懦弱的少年，第一次向不良少年爆出粗口，仿佛是要将心中的憋屈全部发泄出来，李瑞“尼玛、尼玛”地骂个不停，骂到最后，他双手捂住脸孔，将脸深深地埋进了掌中。 突然，一只大手砸向他的后脑勺，将李瑞从无声的哭泣中拉了回来。少年透过水滴，看见的是萧遥扭曲的脸孔。 萧遥尽褪血色的面容上，惨白惨白的，像是涂了女生用的粉底。李瑞从来没有看见萧遥这么怪异的脸色，像是哭，又像是在笑。只见他带着那种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扭曲表情，缓缓开口：“你说得没错，他没死，他不会这么简单就死。” “啊？”这下轮到李瑞傻了，他不知所措地愣在那里，傻不愣愣地盯着萧遥。 只见萧遥伸出右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李瑞终于会过意来：和药无医心意相通的萧遥，两人是可以用脑波沟通。这么说起来，一定是药无医没有事，并且联络了萧遥！ “太好了！”李瑞高举双臂，大呼“万岁”。喊着喊着，泪水自眼眶不由自主地滑落，李瑞抬起胳膊狠狠地抹了抹眼睛。不想被同学嘲笑的他，刚想吐槽两句“我就是感情充沛嘛，哪像你这个冷血动物都不会难过的”，可当他抬起眼，只见萧遥忽然转过身，抬手抹了一把脸。 这个家伙……李瑞暗暗好笑。曾经惧怕、曾经不屑、曾经挑战过、曾经求助过、曾经共同奋战过的不良少年，突然在此时变得顺眼了许多，就连那张酷酷的冷脸，也显得可爱起来。 在收到药无医的脑波信号之后，众人的欢呼并没有持续太久。如果说在那种情况下药无医并没有危险，那一定是被那个UFO带走了。同伴的平安很可能只是暂时的，变态外星人什么时候动手伤人，都是难以预料之事。再加上脑波同步的效用有范围限制，当幽浮飞离之后，萧遥就完全联系不上自己忠诚的剑客了，更无法得知他后来的情况。大伙儿又再度陷入了焦急的状态。 “咱们一定要把药无医救出来，”多话的宅系少年，语无伦次地说着废话，“阿娜，萧遥，你们脑子那么好，一定有办法的！” 脑容量用平面计算的阿娜，思索了片刻之后，将目光投向与自己心意相通的少年：“要救药无医，就必须打败那个UFO和它的主人。刚才你也看见了，魔法力量对他无效，‘无限黑暗’的力量也十分有限，想从外部搞定那个大家伙，基本是不可能完成任务。唯有从内部攻击，才能打败它！” “对对，从内部击破，”李瑞忙不迭地附和同伴的话，可当他会过意来却傻了眼，“内部？那玩意儿我们怎么才能打入内部啊？难不成扮成小E.T.玩‘无间道’？” 被自己的想法囧到了，李瑞急得直抓头发。别说“无间道”这么高深的间谍心理战术，外星人吃不吃着一招了，就说这E.T.，他也根本不知道它们是哪种啊。电影里的外星生物千奇百怪，长的圆的方的扁的，长什么样的都有，这不就跟扮成耗子到猫窝里说“我们之中有奸细”么？ 说到最后，想要打败UFO，首要的问题就是要搞清楚这家伙究竟是从哪一个“创世界”穿越过来的。现在唯一的线索只有3D世界这一条而已。 想到药无医的处境，宅系少年就一阵自责：如果自己能想出来UFO究竟来自哪个“创世界”，就能对付它们了，说不定药无医就不会被抓。都是自己没用，说什么熟悉动画漫画游戏是影视ACG的“三栖人”，可到关键时刻一点用处都派不上！他甚至看不出一点眉目来，连这红眼幽浮是属于3D电影还是游戏，都不能确认！ 少年的自责，通过脑波传达到阿娜的意识里。平时被冠以“暴力”、“嚣张”等等负面词汇的少女魔法师，此时以她独有的方式安慰自己的同伴。伴随着一声短促的吟唱，“冰晶”如同她的咒文那样，被召唤到阿娜的手心里。仿佛钻石一般晶莹璀璨的冰凉晶体，被她一巴掌拍在李瑞的脑门上： “喂，你给我冷静一下，”依然是丝毫称不上“温柔”的语气，但话语中却是掩饰不住的关切，“你当你的脑袋是什么，电脑吗？‘创世界’有成千上万个，而且还在不断增加，你以为你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吗？想不起来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有空自责什么的，还不如赶紧去给我查资料！” 虽然口气不善，但话粗理不糙。感受到了同伴的安慰，李瑞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嗯，我明白了！我这就回去补课！” 萧遥却一直沉默着，并没有对李瑞和阿娜的说辞发表一点看法。他紧蹙眉头，正持续不断地尝试着和自己的剑客建立精神连接和沟通。然而，除了最初药无医消失之后，曾经告诉他一句“无恙，勿念”之外，再也没有更多的联系了。 以“正直”著称的古代侠士，满口“仁义道德”，是会做出传说中“牺牲小我，完成大我”的事情来的人。所以萧遥有理由相信，药无医的这句“无恙”，可能打了很大的折扣，甚至有可能……他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酷酷的少年是不会将“不安”这种动摇的神色流露在脸面上的，但是此时的萧遥，心里却是荡起了轩然大波，其汹涌程度不亚于八月的钱塘潮。越是担心急切，萧遥就越是面无表情，“装酷”似乎已经成为了他的一种特殊技能。 “萧遥？”耳边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那是来自从前被他瞧不起的四眼男孩。萧遥循声望去，见到的，是一张写满了关切的年轻面孔： “你没事吧？”曾是他欺负对象的懦弱少年，继续说下去，“萧遥你放心，咱们一定能把药无医救出来的！” 仿佛是为了表达自己的决心，宅系少年握紧了拳头，将胳膊肘狠狠地向下一砸，展现了一个很卡通的动作。萧遥似乎能看见对方背后展现出一副大海澎湃的动漫背景。 同伴的这个动作，让萧遥冷酷的表情有融化的趋势，最终，他点了点头： “嗯！” 将所有的担心和疑虑放在一旁，重拾了信心与冷静，萧遥思考了片刻，随后拿出了不良少年老大的做派： “四眼，你先回去翻资料，想办法搞清楚那个混蛋玩意儿究竟是个什么来头。阿娜，你去四眼家里，上网看电视。突然出现一个UFO，肯定有好事的人拍照片上传到网上。手机你会用吧？看到消息就打我手机。我现在联络不上药无医，心灵相通有范围限制，我需要知道UFO在哪个地区出现！” “OK！”李瑞给他一个“了解”的手势。这位脑袋上还扎着绷带、灰头土脸的四眼少年，也不顾腿上的疼痛，一路小跑着向校门外奔去。 阿娜在确认了萧遥的电话号码之后，又吟唱出风系低级魔法的咒文：“微风之灵！” 顿时，清凉的微风将萧遥包围，让他的身体变得轻盈起来。 “‘微风之灵’可以增加速度，效用时间30分钟，”阿娜向萧遥解释，“喂，别学着那傻大个逞英雄！真要发现那个外星神经病，电话，你懂的！” 萧遥点头，再不罗嗦，借着风之精灵的庇护，向飞行器消失的方向狂奔。 当李瑞、阿娜、萧遥三人开始分头行动的时候，药无医正被无形的牢笼束缚着。 这是一个封闭的房间，既没有门也没有窗，墙壁是用一种类似金属的不明材质制造而成的，闪烁着银色的光芒。在房间的中央，漂浮着一块银白的平面板材，它的存在丝毫不符合地球的力学逻辑。而药无医此时就躺在这张平板上，全身僵硬的他，甚至连动一下手指的能力都没有。 被点穴了。 ——这是药无医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个念头。然而下一刻，这个属于武侠世界的判断，就被他自己否定了。应该是中了麻醉剂，一番思量后，药无医为“点穴”找到了科学解释。身为被“创世界”派遣来现实世界的斗士，关于各个次元的常识和非常识，他都有用心学习恶补过。所以，被外星生物抓到宇宙飞船里，这个可悲的事件，还不至于对他造成翻天覆地的精神冲击。 然而，理解是一件事，感受又是另一件事了。当自己引以为傲的武功无法施展、被无形的绳索束缚而无法动弹之时，剑客却连锁紧双眉这个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做到，只能维持着一种可怖的静止状态，瞪眼望着那银白色的天花板，脑中思绪一片纷乱： 当被那杀人激光击中时，药无医甚至无法回头去确认自己的主上是否安然无恙，就感受到自身体内部传来的违和感。他只来得及低下头，所见的，是自己的身躯逐渐湮灭的景象。仿佛是被地狱之火灼烧，被激光击中的地方发散出难以忍受的炽热，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化为尘埃，消散在夜风之中，灰飞烟灭。 至少要让主上安心。 ——这是忠诚的剑客，堕入无间地狱前，脑中唯一的念头。他以惊人的意志力，将所有恐惧、不安、忧虑的情绪全部压制下去，以脑波向萧遥传达出“无恙，勿念”四个字。这是他给予同伴“最后”的留言。 “最后”，至少他是这么以为的。可事实上，当他睁开眼，等待他的并不是漆黑血腥的阴曹地府，而是这么个无菌室一般的纯净空间。不过在这种时候，或许牛头马面都要比这干净纯洁的白色可爱上许多，至少前者是具象型的，而后者所代表的外星生物，还指不定长成个什么样呢。虽然心中怀有对未知生物的疑虑和不安，可在武林中经历种种腥风血雨却从不低头的侠客，很快镇静了下来，并且打量起这座纯白的牢笼。 连监视器摄像头都瞧不见，更别提什么门扉和接口了。无论以古代人还是现代人的眼光来看，这房间都可以用“鬼斧神工”来形容。来自武侠江湖的药无医，实在想象不出外星人要从哪里进入屋中——他的疑问很快得到了解答，因为奇异生物很快显出了惊人的身影： 自银白天花板处，突然降下了一场豪雨。不知从哪里渗出的雨滴，夹杂着微微的蓝色光芒，击打在地面上，很快就在光滑的地板上形成了一滩水洼。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滩水洼，竟然动了！ 不是平面上的波动，而是垂直方向上的运动。水流突然立起，完全违反常识与力学原理，向上方聚集涌动着，并渐渐形成一个类似圆柱的不规则形体。微蓝的液体涌动、翻腾，在不知道何处发散的光源之下，反射出粼粼波光。伴随着波光闪烁，一个类似于不够规则的椭圆体渐渐形成。 那是接近头颅的形体，水流在体内旋转，卷起两个平齐的漩涡。深深凹陷的漩涡，一齐对上药无医的面容。虽然没有眼珠的存在，但是那漩涡不停地转动着、变化着，似乎就是在打量着他一般。 都说女人是“水做的人儿”，但面前这个真真正正的水人，却远远没有女子那么温存和可爱。“它”以滑动的状态逼近药无医，“哗啦”一声，亮出了两只类似双手的上肢。在上肢的顶端，是两个高速旋转的水轮。飞溅的水花似是能割裂一切物体，水轮发出高转速的刺耳声响，看那样子应该比电锯更加锋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