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DR.BE “哦对，正事！”李瑞慌忙将注意力转回到手里的法杖上。他微微眯起眼，透过双层玻璃镜片，望向飞行器的外部。巨人将手里的大锤高高扬起，李瑞全神贯注地盯着那瞬间降落的闪电： “破！” 伴随着他的呼喊，闪电的尖端准确无误地砸进门里。电光在室内游走，李瑞操控着法杖，使霹雳聚集在同一个位置：也就是先前“水人”试图逃窜的所在地。 电闪雷鸣，巨大的轰鸣声简直震耳欲聋。霹雳一道接着一道地砸在地板上，渐渐地，原本银白无瑕的地面，开始有了些许焦糊的颜色。就在此时，萧遥身子一沉，一掌拍在焦糊的位置，“无限黑暗”的力量瞬间渗入，地板被黑色烟雾所笼罩，最终化为了尘埃…… “GO！”右手捏着符咒，李瑞高高地举起左胳膊，做了一个“FOLLOWME”的姿势。 借由雷神开道，三人向UFO的内部走去。令药无医感到疑惑的是，李瑞似乎对幽浮的内部构造相当了解，他将疑问说出口： “感谢小兄弟前来相助。看阁下的样子，似是对这飞船了若指掌，敢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主上又是如何能登上云霄？” 早已习惯了药无医文绉绉的口气，李瑞自动将之转化为白话文，笑着回答他—— 原来，当药无医被抓之后，三人各自开始了查探。 阿娜守在电脑前，开着论坛刷着微博，看网友进行“目睹UFO”的直播。一旦看到有人留言，就立刻打电话给萧遥。 接到电话的萧遥，拼命地蹬着他那辆自行车，向飞船所在狂奔，直将两个车轮踩成了风火轮。 而“宅人”李瑞则在家里翻箱倒柜，拿出所有外星人题材的3D动画和游戏，一个个地翻找，希望能找出类似“红眼巨魔”的存在，好确定他们要对付的，究竟是什么玩意儿，究竟来自哪个“创世界”。然而，他找了几百张光碟，翻遍了所有外星人大战的资料，虽然“杀人激光”这个武器屡见不鲜，但经过鉴定，最终确定：那些都不是他们所面对的敌人。 失望、愤怒、焦急的情绪混杂在一起，少年急得红了眼眶，重重地将手中的光碟砸在墙上，破口大骂：“究竟TMD是个什么玩意儿！太变态了！” 突然，“变态”两个字，犹如灵光一闪，钻入李瑞的思维里。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坐直了身子，努力在记忆里搜寻： 飞船，红色的眼睛，杀人的激光，超合金的外壳，高科技的防御系统……错了！他们从头到尾都错了！那艘飞船根本就不是什么UFO！ 李瑞幡然醒悟，一个具象的画面呈现在他的脑海里： 一名身穿白色长袍的男人，站立在纯洁无瑕的地面上。他有着英俊的外表，眼神之中却写满了疯狂。他将手指按在驾驶室的红色按钮上，激光立即发射，将前方的高楼夷为平地。面对满目疮痍的世界，男人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是《DR.BE》！” 李瑞念出了作品名。那是一款3D第一人称射击游戏，玩家扮演的是特种兵的角色，要干掉妄想毁灭世界的DR.BE。这个DR.BE，中文名被翻译为“毕博士”，是个疯狂的生物学家。他认为世界上的一切生物都应该被杀死，包括人类在内，因为这些生物需要进食，需要排泄，是非常低劣、粗俗、肮脏的。他想要建立一个纯净的、无瑕的、没有排泄物的完美世界。而他，就是这个世界的神，是这个世界唯一的上帝。 “我们一开始就想错了，”李瑞继续向药无医解释道，“我们看到不明飞行物，就以为那是外星人，可实际上这个终极BOSS是人类。我就奇怪，为什么飞船会突然出现。现在看来，应该是柳书鸿的执念，将毕博士从《DR.BE》的创世界中召唤了出来。” “原来如此，”药无医恍然大悟，可他随即又想到另一个问题，“但那坚不可摧的外壁，主上和李小兄弟，又是如何破解的呢？” 李瑞耸了耸肩，露出无奈的表情：“第一人称射击游戏一般就是杀人么，也没有什么多复杂的剧情。事实上，《DR.BE》是个很烂的游戏啦，有些设定根本不符合逻辑。玩家扮演的特种兵，可以用子弹打穿飞行器，根本不是什么坚不可摧。只是因为阿娜的力量属于魔法系统，跟这种科技背景完全不在一个层面，所以飞船也就免疫了。但这个设计也只限定在外围，一旦进入内部，魔法还是有效力的。” “那你们是如何突破外围？” 李瑞似乎就是在等药无医问出这句，他贼兮兮地一笑，献宝似地从兜里掏出了两根圆管：二踢脚。 “嘿嘿！子弹么，不就是火药呗！论起玩火药，咱们中国人才是老祖宗！”李瑞得意地挤了挤眼睛。 药无医不禁失笑：“果然，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是兵法中的至理名言。” 说话的工夫，三人已来到了飞船的中心。正如李瑞所预料的那样，当踹开银色合金材质的大门，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就是毕博士所在的驾驶室。 一袭白衣的科学家，正张开双臂，以神明的姿势，迎接三人的到来： “没想到在这个肮脏的世界上，还有人能够挑战吾之睿智。垃圾们，你们让我刮目相看。不过，再善战的人类，也是粗鄙的创作。只有唯一纯净的水，才是神的……” “无限黑暗！” 萧遥打断了对方猖狂的演说。连听一个字都觉得上火的他，二话不说，直接祭出自己的绝招。 黑洞疾速向毕博士飞去，眼看着就要击中目标，忽然，天花板上降下豪雨，十几名“水人”站了起来，挡在毕博士的身前，挡住了萧遥的攻击。 “出来吧！我纯洁的孩子们！” 毕博士举高双手，高声唱诵。 这些“水人”都是他最得意的作品，纯洁无瑕，全部是以最为洁净的蒸馏水制作而成，而且绝对不会有排泄的烦恼。自诩为“造物主”的毕博士，带着骄傲与自豪的表情，看着他的孩子们排成一个包围圈，将三名入侵者团团围住。 水轮发出刺耳的声音，四溅的水花折射出晶莹的光芒。一共十八名“水人”，三十六把水锯，磨刀霍霍向三人。包围圈不断缩小，水锯距离李瑞他们越来越近，“水人”们似乎迫不及待地要将他们解决，将一场惨烈的屠杀，表演给自己的制造者观看。 见到“水人”来袭，形势越来越紧张，在这命悬一线的时刻，李瑞却显得一点都不害怕。这名平时稍显懦弱的少年，此时却露出了微笑： “还博士呢，一点都不动脑子，”他忍不住吐槽，“你以为我问阿娜借法杖是干嘛用的？雷电之壁！” 话音刚落，金色的落雷就轰然降下，并在空中拉开一道闪电的墙壁。耀眼的雷电之光击打在“水人”们的身上，使得这些透明的生灵折射出炫目的五彩光芒，通了电似的，纷纷跳起了踢踏舞。 “我说DR.BE啊，你好歹都念到博士了，怎么连水能导电都不记得呢？生物学家也得学习物理啊！这年头，复合型人才比较吃香哦！”李瑞戏谑地调侃对手。 自诩为“神明”的毕博士，此时像是走下了神坛，成为了一名普通的人类。他手忙脚乱地躲避着闪电的追击，还要忙着闪躲他可爱的“水人”们的拥抱。然而，先前的豪雨是直接降落在地面上的，将整个地板都润湿了，他又能躲到哪里去呢？ 终于，毕博士一脚踩进了水洼里，顿时被雷电的力量轰了个正着。他挣扎着从腰间掏出激光枪，努力对准李瑞。可他的动作哪里能快得过传说中的武林高手？ 药无医手腕一翻，剑鞘破空飞出，直直地撞在毕博士的手上，激光枪也被撞落。 失去武器的毕博士，仍然在雷魔法的作用下抽搐着。萧遥在掌中蕴出无垠黑暗，向毕博士举起了手掌—— “萧遥！” 忽然响在耳边的声音，打断了萧遥的动作。萧遥瞥了一眼身侧的同伴，那是被他称为“四眼”的少年。李瑞冲他摇了摇头，恳求道：“我们约好了的……” 萧遥沉默了几秒。最终，他将五指握紧，黑暗的雾气消失在他的指缝之间。紧接着，李瑞大声念诵“精神创造”，描绘出《DR.BE》游戏中的场景，而萧遥则从李瑞手中接过阿娜的法杖，将脑中背诵已久的咒文，大声念诵出来： “来自亘古的火焰，来自永恒的海洋，来自狂怒的暴风，来自瞬息的雷电……以万物之名，唤万物之力，将不属于明世的生命，召回！” 他的声音深沉而有力。伴随着“召回”两个字，三人面前的白衣博士，露出了扭曲的面容，他的身体渐渐幻化为光点，飘散在空气当中。紧接着，“水人”们，连同飞船的船体，逐渐开始崩塌—— “呦呼，”李瑞兴奋地欢呼，“I’MREADY！” 药无医正想问他什么是“若滴”，忽然，身子向下一沉。脚下的地板已经被分解为尘埃，随风而散。 三个人从七千米高空，笔直地摔了下去！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三人穿过云朵，向地面疾速坠落！这是漫长的七千米，又是短暂的七千米。地面的山野湖泊是那么渺小，却又伴随着坠落的过程逐渐放大。 明明是赴死的时刻，药无医却没有产生“吾命休矣”的念头：他相信自己的同伴，相信被自己称为“主上”的少年。 就在三人即将与地面产生亲密接触、继而翻身碎骨的时候，突然，温柔的风将他们包围起来，缓解了他们坠落的速度，将他们轻轻地送回到了地面上。 “欢迎回来。” 平面的少女魔法师，笑着向三人举起手中的法杖。 此时的阿娜，却与平时大不一样。她那头火红色的头发，变得如雪一般洁白，随风轻曳。 “光是送我们上天，就要耗尽阿娜的魔力了，”李瑞向药无医解释，“阿娜需要恢复魔力，来为我们的降落做好准备，所以她才没有登船，只是将封印有她魔法能量的符咒交给我们。阿娜是因为魔力透支，才会变成白发的。辛苦你了！” 最后一句是冲阿娜说的。李瑞真挚地向同伴道谢，然而一句“谢谢”还没说出口，就被对方打断。2D的美女魔法师，曲起纸片一般的手指，狠狠地弹了一下少年的脑门： “谢个毛线！你少给我肉麻了！” 少年哀怨地揉着被敲捅的脑门，揉着揉着，却又漾起了灿烂的微笑：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打是亲骂是爱，爱得不够用脚踹”？ “炎之矢！” 下一刻，炙热的火焰箭直奔李瑞的脑袋。嚣张的美女魔法师，叉着腰发表宣言：“踹你个头！就算我魔力透支，修理你的力气还是有的！” “娜姑娘，不可啊！”忠诚的剑客出言劝阻，试图阻止魔法师殴打自己的“主上”。 萧遥抱着双手看戏，唇边漾起不易察觉的细微弧度。 “啊啊啊！阿娜我错了我错了！萧遥救命啊！药大侠救命啊！” 晴朗的天空下，宅系少年的求饶声，被清风送出很远，很远。 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柔和地洒在大地上，并于空气中拉开一条纤细的光之印记，映照出轻轻浮动的尘埃。坐在树下的少年，眯眼望向明媚的阳光： “真是个好天气啊……” 李瑞伸展双臂，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挤出一滴慵懒的泪水。他摘下眼镜，粗鲁地揉了揉眼睛，可是这非但没能驱散睡意，反而让他的眼皮越来越重。他忍不住打盹儿来，脑袋不由自主地往下耷拉，小鸡啄米式地与周公进行亲切的问候。 在清风的吹拂下，碧绿的叶片轻轻地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平静的午休时间，似乎连鸟儿也不忍喧哗，只有云淡风轻的惬意气氛，任由少年瞌睡着打起了呼噜。 那一天，当DR.BE被送回他的“创世界”，千疮百孔的学校也自动修复了。药无医解释说：创世界角色在现实中造成的损害，都会随着他的死亡或回归而消亡，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必须将这些角色驱逐出现实的原因之一。原因其二，当创世界角色在现实掀起轩然大波，造成不符合常理的严重后果，会激发人类的恐惧心理。而当这种恐惧感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催生出可怕的梦魇之神。一旦梦魇获得了实体，他就能彻底打开现实和创世界之间的通道，将这个世界搅成一团糟…… 可惜的是，因为药无医是“创世界”的人，消亡定理对他并不适用，他被刺伤的右眼并没有能复原。 不过，在这两个星期里，李瑞他们却没有听说哪里有发生什么怪事。除了2D平面的美女魔法师和身手非凡的武林高手，这二者的存在向他与萧遥昭示着各种古怪的经历并非梦境之外，一切又回到平凡的正常的生活当中：白天上上课，晚上看看书——游戏大神请原谅他，在被DR.BE恶心到之后，李瑞他很长时间都不想再去碰什么3D游戏了，尤其是科学怪人题材第一人称射击的类型。 “喂，四眼。” 分不清是梦里还是梦外的呼唤，让李瑞困惑地掀了掀眼皮，可在睡神强大的攻势下，这个简单的动作却没有能顺利完成。梦境甜美的召唤，让他在此陷入了混沌之中，直到一个冰凉的东西，打在他的脸颊上： “哇！好冰！太坑爹了！”抱怨脱口而出。 “谁是爹？” 冷酷的声音，比起冰块的寒气，更加逼人，就连睡魔也要对他退避三舍。李瑞猛地睁开眼，看见的，是面色不善的同伴。 萧遥将冰可乐罐丢给李瑞，看来这就是刚才“坑爹”的罪魁祸首了。李瑞伸手接过，打开拉环，丰沛的气泡喷薄而出，砸在手背上，带来清凉的感受。 “谢啦！”李瑞喝了一大口，任由碳酸饮料滑过喉咙。 萧遥在他身边席地坐下，“啪”地打开一罐啤酒。李瑞偏过头，看见同伴面不改色地将“液体面包”灌入胃袋里，顿时产生了“果然是不良少年啊”的感慨。不过，与从前不同的是，他再也不用畏惧对方了。 李瑞伸出手，用手里的可乐罐，和对方碰了个杯。铝制的罐头发出独特的声响，让宅系少年露出了灿烂的微笑。萧遥白了他一眼，嘀咕了一句“白痴”，自顾自地将啤酒灌下肚。然后，他收紧了五指，捏扁了铝皮罐子，萧遥做了一个投篮的动作，正中垃圾桶。 “三分！” 因为“四眼”的缘故而与球场无缘的李瑞，忍不住喝彩。萧遥回过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件方形的物体，扬手抛了过来。李瑞慌忙抬手去接。 指尖传来熟悉的触感，那流线型的机体、具有弹性的按键、贴着保护膜的大屏幕，让李瑞愣了愣。他低头凝视着掌中的PSP，几乎是下意识地，摁开了POWER键。 蓝天、白云、碧草、粉樱，鲜亮的颜色浮现在屏幕上，悦耳的音乐传入耳中……这种熟悉的感觉，这种熟悉的感觉！这是他的最爱啊！ “我的美夕，美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