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楼弯市 南道离开了落马市刑侦大队,在朱小朱这边讨不到救博兰慧的办法后,他最后去见了博兰清一面。 他实话告诉博兰清,博兰慧只剩不到一个月的命可活,让博兰清别再为博兰慧的无药可医而处奔走碰壁,还是在最后父女相处的日子里,好好地珍惜每一刻,好好地陪着博兰慧走完人生的最后一程。 博兰清像疯了一样不相信,喊着求着南道,他要见朱小朱一面,他要亲自跪求朱小朱救他的女儿。 南道摇头说:“她已经走了。” 博兰清怔着:“走了?” 南道嗯了声,见怔过两秒后便想冲出门去找朱小朱的博兰清,他长手一伸及时拉住: “这会儿飞机早起飞了,你追不上的,何况你追上也没用,我跟你说的那些话,便是她要我转告你的。” 博兰清泪再次横流,心下凉透: “是朱小姐……” 南道没有告诉博兰清的是,朱小朱走的时候连他也没通知一声。 会知道她走了,还是他到公寓去找她的时候,看到了早人去楼空的404房,他才知道她竟是不告一声便走了,走得悄无声息。 再过两天,南道从落马大学那里得知朱小朱不过是刚进历史系一个月左右的插班生,还是赶到六月份尾快要放暑假的时候办的插班入学手续。 大学里所有老师与同学对于朱小朱的印象,大概就是最后朱小朱尚来得及参加几场考试而已,除此再无其他印象。 所知道关于朱小朱的事情,还不如南道这个与朱小朱相处过数日的过去式警察。 下午15点多,南道坐在落马市机场的候机厅里,不经意抬头,便看到了站在他十几步之外的姚菫色。 他看着她,没有起身。 姚堇色慢慢走近,最后在南道身边坐下: “组长走得可真潇洒,当真是说辞就辞,说走就走。” 南道问:“你怎么知道我是下午的飞机?” 姚堇色半玩笑反问:“我无时无刻不在关注你的一举一动,难道组长不知道么?” 知道,但没在意过。 南道侧脸认真对姚堇色说:“我不适合你,这句话一早就想告诉你了,可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 姚菫色眼睛涩涩的:“现在找到了,是么?” “你不该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南道转回脸,目光落在数十步之外一块巨大落地广告牌后面:“要佳一直喜欢你,也是个可托终生的人,你应该试着接受他。” 林要佳喜欢她,她知道,可她喜欢的人却是此刻身边的他。 姚菫色抹了抹直掉下来的眼泪,也不管来时精心化的妆是否花了: “你劝我试着接受别人,这样轻易地说出这样的话来,是不是因为你心里从来就没有过我?一点也没有?” 南道沉默着,没有回答。 姚菫色笑了笑,笑得有点儿难看,视线顺着南道看去的方向也落在巨大广告牌上: “他以为他一直跟踪得很得法子,并未被我发现过,可现在看来,他就像是我,就像我也自以为一直跟踪得很得法子,自以为你从未发现过我的跟踪,却原来你看我就像我看他一样,都不过是知而不言。” 南道依旧沉默着,只是目光垂下,不再盯着那巨大广告牌后自以为藏得很得法子很隐蔽的那个人影。 “我没有机会了,他也一样没有机会了。”姚堇色声音略淡,“南道,你现在不是专案组组长了,我也同样不再是专案组组员了……” 当听到姚菫色也辞职的时候,南道心里确实有点儿触动,可最多也只是如此,再掀不起一丁点波澜。 他满心装的都是他失踪两年的妹妹,从未想过心里面要住进来哪一个人。 不是姚堇色不好,只是他从未想过。 这样的话终归没有跟姚堇色说,他不想在完全没可能的基础上,又莫名地给了她希望。 虽然姚堇色最后分开时坚定地对他说,她不会放弃。 但他觉得,世界这样大,人又是那么渺小,人海茫茫之中,两个人自此一分,要再遇见的机率实在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于是不在意。 直到后来再遇见,他才知道原来再渺小的机率也不可忽略不计。 只要有,再小也有可能。 当然,这是后话。 此刻坐在飞往楼弯市的南道想着姚堇色连他未特意去问,她都会来告诉他,她辞了职是要回家去了。 可朱小朱呢? 他特意去找过她,特意与她说话说到她收拾好所有行李,旁敲侧击地想知道她离开落马市是要去哪儿,可她就是不说。 只说,她不会忘了帮他找到妹妹的承诺,有消息定然会回落马市来告诉他。 她大概以为他会一直留在落马市,因为大概她以为他是落马人。 但其实不是,他的家并不在落马市。 阔别多年的家,即便原来决定不会再回去,可终归不会忘了。 走出楼弯机场站在大门口,看着形形色色的人进出机场各自忙碌的时候,南道下意识地自已前后左右看了看。 朱小朱说,他妹妹的阴魂一直跟在他身边。 那么此时此刻回到兄妹俩出生的城市,他妹妹的心情会跟他一样复杂么? 人总是很奇怪的。 当你一个人很惨的时候,你会觉得真的惨到丧失求生的欲望。 可当你看到第二个人更惨的时候,你会突然觉得其实自已也没那么惨了,反而倍感幸运地瞬间治愈,很快便接受振作。 鉴于这种人类特性,南道经过博兰慧被附狍鸮凶气犯案作恶一事,连那样荒诞不经的事情,他都亲身经历过,亲眼见识过,并看到最后,证实朱小朱所说的话与真实结果丝毫无异。 他不得不相信并接受了这样的事情。 那么相较于异兽凶气附身人类作恶的事,能看到阴魂这样的事便没那么不可思议了。 他信了朱小朱的话,信了他妹妹的阴魂就时刻跟在他身边。 所以他辞了职,回到原本打算一辈子也不再回的家。 伸手拦了出租车的南道,并不知道就在他上车的那会儿,朱小朱正从另一辆出租车下来,并快速加入人群,头也不回地淹没在进入楼弯机场的人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