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七未到,大部分鬼灵在这个阶段都是浑浑噩噩没有意识的状态,就更别说有怨气了。实际上这个时候招魂,成功率是不太高的,但我们得赶紧问出周雅的死因,所以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到时候小心点问,别刺激到她就行了。”单绫罗分析道,司空浔这才放下心来点了点头。 作为案发现场,女生宿舍一栋的楼顶整个都被拉上了禁止入内的警戒线,由于担心破坏现场,所以司空浔他们只能在警戒线外的二栋这边——还得小心翼翼地躲在楼梯间背面,楼下的人看不到的角度去作法招魂。 “其他女生好像都去操场了……”刘雪轻轻地叹了口气。 “警察态度那么坚决她们这么做根本毫无意义吧?大晚上的又热蚊子又多,这群人也真是,一点都不理智。”司空浔摊了摊手。 “这样也好。今晚我们可是要请周雅回来的,女生们不在楼里的话就绝对不会被周雅的阴气影响了。”单绫罗耸耸肩说道。 女性属阴,跟周雅这种枉死的冤魂呆在同一幢宿舍楼里的话很可能会被阴气影响,轻则倒几天霉,重则大病一场,现在她们全跑去了操场那边,正好瞎猫碰上死耗子逃过一劫。 “司空浔……你不回男生宿舍没问题吗……?”刘雪小心翼翼的问道。 “放心,因为男生宿舍那边也闹起来了,现在他们也跟女生们一样,到操场上喂蚊子去了。唉……何苦呢这些人。”司空浔远远看着隔壁男生宿舍一股人流涌出,无奈的说道。 “被……被发现我们不在的话,会不会被怀疑啊……”刘雪依旧忧心忡忡。 “这种状况下要发现我们不在只能把各班分别集合起来点名,但现在这气氛,警察和老师让集合你觉得他们会听吗?”司空浔不以为然,学生们这时候瞎胡闹确实是很不明智的举动,但对他来说,倒是得到了方便。 梁雨涵快步走向操场,女生宿舍外的花园里一个人都没有,仅有的几盏路灯也年久失修,闪烁着昏黄的光。梁雨涵甚至不肯沿着蜿蜒的石板路走,就这么直接踩进了草坪里。 她全身发冷,忍不住的直打颤。 她只想快点到有人的地方去!在这之前她不敢停下脚步更不敢回头。 “看样子,它’还真来了,跟着我们回来了……” 一个声音无端地从她脑海里窜了出来,恐怖的记忆阴魂不散地跟着她,让她根本不能冷静思考! 会变成这样都是周雅的错! 猛地,愤怒战胜了恐惧,梁雨涵停下脚步歇斯底里地用力踩倒了脚边的灌木,咬牙切齿地骂道:“那个贱女人!死了都不让人安生,装出一副清高的样子专抢别人的男人,被弄死了也活该!” 骂着骂着,她又无力的蹲了下去,抱着头,颤抖着哭道:“弄死她就够了吧……?求你了……求求你了!别来找我……” 而她并没有发现—— 在她蜷缩哭泣的身影不远处,路灯的阴影里。 有一个人影。 在注视着她。 “好了,司空浔,开始吧。” 单绫罗看了看时间,晚上九点整——亥时到了。人定时分,夜黑如墨,天地间的阴气开始旺盛起来的这个时候,正是招魂的最好时机。 单绫罗把一张白纸铺在地上,四角点上蜡烛,接着又拿出一支钢笔握在手里,将笔尖垂直放在了纸的中间。 “这是……”司空浔没法控制自己的眼皮不停地抽动,他的预感很不好,但单绫罗一脸正经,不像是在戏弄他。 “愣着干嘛?你,还有刘雪,过来一起握着笔。”单绫罗一脸严肃地说道。 “你要干啥?”司空浔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请笔仙啊。”单绫罗理所当然的答道。 “啊?!”司空浔跳起来了,刘雪也不知所措地瞪着单绫罗。 “你不是说要招魂吗?!” “请笔仙不就是招魂吗?”单绫罗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请笔仙还真是招魂,没毛病。但是……司空浔指着单绫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单绫罗不耐烦的瞥了他一眼。 “现在不是没条件准备别的招魂仪式吗?哎呀放心,有我呢,周雅咬不到你的。” 司空浔和刘雪对视一眼,最终,他们走上去围坐在白纸边,一起握住了笔。 “笔仙笔仙,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若要与我续缘,请在纸上画圈……” 即使嘴上念诵的是跟昨晚完全一样的内容,司空浔仍然能明显感觉这两次请笔仙的天壤之别。烛火忽闪忽闪的摇曳着,这样一个盛夏时节的夜晚,司空浔竟然觉得全身一阵阵的发寒。 这应该不是错觉。 司空浔没闲心去像上次那样拿出阴气指南针看看,但就算他不那么做,一个非常确切的预感便已经占据了他的思维,就像耳边响起了一阵无声的嘶吼—— 她来了! 司空浔全神贯注凝视着手里的笔,在这样的黑夜里,就这几点烛火实在太昏暗了,他看不清对面的两人,只有单绫罗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而与此同时,他却感觉,跟自己握在一起的手,似乎不止两只。 似乎,还有一只冰冷的,僵硬的手,跟他的手掌交叠在一起。 紧接着,毫无征兆的,笔尖在纸上画了一个标准的圆圈。 刘雪发出一声呜咽,她觉得自己随时都有可能吓晕过去,即使现在,也只能用意志力强撑着自己坐在原地,而不是扔了笔尖叫一声逃走。 “请问笔仙……”单绫罗看着纸上的圆圈,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说道,“你是周雅吧?” 单绫罗话音未落,刘雪就剧烈的抖了一下——这个问题是不能问的!这连她都知道! 单绫罗自然也是知道这项禁忌的。 询问笔仙的名字是请笔仙的大忌之一,这倒还真不是普通人乱传的。因为名字代表着“联系”,人与人之间因为互相报上名字而相识,人与鬼之间也会因为名字而产生联系。而对一个普通人而言,被一个鬼记住可不是什么好事,一旦被缠上,那可就是动辄要命的事情了。 但这回不同。单绫罗眼神慢慢上移,正好对上周雅浑浊扩散的眼珠。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单绫罗之所以问,也是为了确认这个刚死的鬼有没有自我意识而已。 不过……也不知道那个没灵觉的司空□□丝和还没开始招魂就已经快吓死了的刘雪要是知道了周雅现在就坐在他们俩中间,握着他们的手,他们俩会作何反应。 笔尖抖动了起来。 有一股力量在控制着笔移动,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 是她!司空浔不敢抬头,虽然他也不是第一次见鬼了,但想起那个操控着笔的“笔仙”就是昨天已经变成了冰冷尸体的他的同学,一股寒意就顺着背脊直窜上了他的脑门! 笔尖颤抖着在纸面上滑动,但并没有画圈,这一般代表着“笔仙”的答案是否定,然而…… 单绫罗皱紧了眉头盯着纸面,笔还在游走——她,似乎想写什么。 “为……什……么……?” 单绫罗喃喃的念出纸上那三个歪歪扭扭的字。 下一刻,笔突然开始疯狂的乱动了起来! “什么?!糟了!你们俩快抓紧笔!”单绫罗一声惊呼,伸出另一只手握住了笔,司空浔也不管自己全身都被冷汗湿透了,也赶紧双手抓紧了乱动的钢笔,刘雪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尖叫,闭着眼睛也伸出了另一只手按了上去。 三人六只手用力按住了钢笔,但它却像活物一样依旧在不停挣扎,力量大到戳破了纸张,早已扭曲的笔尖在地面上划拉得“吱吱”作响,即使被三个人拖着,它似乎依然在写着同样的那三个字——为什么。 “……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一心专志,入静持斋,焚香行道,六时转念是经,吾当随愿,保佑其人,使宿世冤仇,乘福超度。幽魂苦爽,各获超升……” 单绫罗迅速念诵起超度亡灵的经文,周雅的执念远超过了她的想象,按理说一个突然被杀死的人在头七之前是理解不了自己已经是亡灵了这一现实的,难道她刚刚的问题给了周雅这么大的刺激? 那么,“为什么”,是在质问凶手“为什么杀她”? “冷静一些,告诉我们谁是凶手,我们抓住他帮你报仇!”单绫罗一边在空中画了个画镇魂符一边喊道,她能感觉到周雅的怨气在飞快的上升,现在他们三个还能以笔仙仪式束缚住她,但或许下一刻,她就能挣脱,爆发! 然而笔尖依旧在写着那三个字,强大的力量将地板都划出了一道道白痕! 完全没反应?! 难道“为什么”不是“为什么杀了我”的意思? 那到底“为什么”什么呀?! 突然,满地乱窜的笔猛地一拐弯,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刮擦声,把司空浔拉得差点扑倒在地,司空浔赶紧用手肘撑住地,虽然疼得龇牙咧嘴,但勉强还是维持着双手继续握着笔。 “单绫罗!怎么办!”司空浔叫道,他感觉自己快到极限了,手上的笔下一秒都可能挣脱他的手掌飞出去,而且身上的寒意也越来越强烈!他的全身细胞都在警告他情况不妙! 早知道该先布个净灵阵以防万一的……不对,他现在所有东西都被老爸没收了,布不了阵! “不行了!”刘雪也尖叫道,笔尖又一拐把本来力气就不大的她拉得差点脱手!在他们手下按着的哪里是一支笔,这根本就是一头疯兽! “单绫罗!”司空浔咬牙切齿地叫道。 “可恶!到底怎么回事!”单绫罗怒吼道。这太不正常了,就算是被杀的冤魂,也没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变得这么凶恶啊!单绫罗不得不掐起掌诀对着眼前依旧被笔仙仪式束缚着,不停挣扎的周雅。她不是不可怜这个花季惨死的女生,但她也不能看着她变成厉鬼,伤害司空浔和刘雪! 而回答她的,却是一声声由远而近的啼哭声—— “哇——哇————!” 单绫罗立刻变了脸色。 “什么鬼?猫叫?”司空浔问道,但下一刻,突然尽数熄灭的蜡烛告诉了他,这越来越近的哭声,绝非善类。 “司空浔,刘雪,放手。”单绫罗沉声命令道。 司空浔和刘雪抬头看向单绫罗,但现场一片黑暗,他们甚至看不见她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