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慢,单少主稍安勿躁,这狐狸已被打回了原形,想是不会再有什么威胁了,老夫有几句话,还想问他一问。”司空老太爷一挥手,杵着拐杖走了上去。 狄墨确实还没死,他躺在地上,静静的看着走过来的司空老太爷。 “九尾狐,我问你,十年前被你放走的那只狐魔,现在在哪里?”司空老太爷问道。 黑色的狐狸嘴角上翘,无声的笑了笑没有答话。 “你都死到临头了,还不老实交代!”司空铄皱着眉头骂道。 狄墨又是一笑,虽然褪去了人形,但那张狐狸脸却像模像样的做出了一脸嘲讽的表情,司空铄一咬牙,抽出一张符咒贴了上去,随着他掐诀念咒,符咒电光一闪,狄墨全身过电一阵颤抖,却吭也没吭一声,司空铄又抽出一张符咒。 “好啦,省着点用。”司空老太爷说道,这狐狸好歹也修炼了那么好几百年了,哪有那么容易开口?何况他已经濒死,一不小心下手太狠弄死了,可就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狄墨,我看你修为不弱,身上也没有多少阴邪之气,定是平日多有克制,并未放任兽性,无度伤人。”司空老太爷蹲下身去,慢慢的说道,狄墨看着他,不声不响。 “看在你十年前也是为救同胞,老夫我本不打算多为难你,但那狐魔封印解开,即使剩下一缕残魂也难保不再出来为祸世间,你把它交还给我们重新封印,今天,我们司空家就可以放过你一命。” 司空老太爷这句话一出,司空铄和后面的杨琳立刻皱起了眉头,但单斌却明白他的意思,司空家是可以放过他,其他人可就不保证了。 “哼,为祸……世间……?”狄墨终于开了口,用若有若无的虚弱声音说道,“姐姐她为什么会变成那样,你不知道吗?当初她求你们这些天师放过她丈夫和未出生的孩子,你们放过了吗?她的丈夫还跟你们一样只是个人类!说我姐姐为祸世间?是那些人咎由自取吧?” “所以说,是他姐姐几百年前爱上了人类,然后被天师给……?”单绫罗小声地问身边的哥哥,单斌叹了口气,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跟妖怪牵扯不清的人类,古往今来就没几个能有好下场的。 “那就当他们是咎由自取,那也是几百年前的事了,可你姐姐邪念攻心,入了魔道不能自拔,恐怕连你也认不出来了吧?”司空老太爷说道,狄墨没有反驳。 “放任她在外面,如果出事,还会加重她的罪孽,”司空老太爷见他神情动摇,继续循循善诱,“还不如就让她……” “还不如就让她成为你们家族光辉史册中的一笔?是这意思吗?”狄墨突然打断他的话,说道,“承蒙老太爷垂怜了,狄墨命不值钱无需放过,还请您莫再多问,放过我姐姐吧。” 司空老太爷眉头紧锁,这狐狸绝非愚蠢之辈,却固执己见油盐不进,没办法了。 司空老太爷站起身来,慢慢举起拐杖,说道:“我家小孙儿总算是承蒙了你的关照,老夫就留你一条全尸吧。” “呵呵。”狄墨看着即将落下的杖尖,狠狠地咬了咬牙,却依然保持着他那一脸嘲讽的笑容。 然而杖尖却没有落下——没能落下。 狄墨身下一道水柱突然冲天而起,促不胜防的司空老太爷瞬间被水压掀倒在地,司空铄连忙冲上前去护住父亲后撤。 “他怎么还能用法术?!”司空湛惊呼道。 刚刚那一咬牙……他在那一瞬服用了什么能短时间提供妖力的东西吗?真是只心思缜密的狐狸! 司空老太爷略微思考便想通了来龙去脉。但是不管是怎样的灵丹妙药,也不至于能让一个已经被打回了原形的妖怪,立刻就能够使出这样强力的法术啊? “不对,那是草坪的自动喷灌系统,只是虚张声势!”司空钧叫道,这片高尔夫球场也是他的地皮,他熟悉得很。 “别用雷火术法,老太爷也淋湿了会电到他的,火焰遇水产生蒸汽也可能帮助那狐狸逃跑,所有人守好位置,不要轻举妄动!”单斌也立刻命令手下,水、火和电都是司空浔曾经用来对付过鼠魔的老伎俩了,他怎么可能还会上当? “直升机,别乱动保持原位……直升机?”司空钧对着对讲机说道,对讲机的那头却传来一声惨叫—— 所有人抬头望去,只见空中十几米处悬停的直升机突然机舱玻璃尽数碎裂,随着玻璃渣洒下来的竟然是很多锐利的冰凌!失去控制的直升机拐了个弯坠落了下来,众人慌忙退避,原本呈合围之势的阵型也立刻打乱了。 “怎么回事……他干了什么?”司空钧拿着对讲机莫名其妙。 “玄狐属水,他能操控水行……该死!这才是他打穿喷灌系统水管的原因——他的目标一开始就是直升机!”单斌咬牙切齿,这狐狸也太狡猾了,一般人怎么会想到他特地留的一记保命后招,目的却不是针对任何天师,而是向他投射下缚妖阵法的直升机? “不要乱!别让他跑了!”穆涛叫道,然而直升机坠毁爆炸四周浓烟滚滚,连周围的电路都被波及,高尔夫球场上的照明灯全都停电熄灭了。 “冷静!有伏魔阵在他跑不掉!不要惊慌!”司空老太爷大喝一声。就着直升机燃烧的火光他看到了身边的司空铄和远一些的司空湛以及杨琳,司空钧则跟单斌一起站在另一个方向…… “嗯?小浩呢?”司空老太爷问道,他突然有种很不详的预感。 司空浩在硝烟中慢慢站起身来,他看到家人就在不远处,但是他不敢动,也不敢叫嚷。 因为一根尖长的爪子,正抵着他的咽喉。 “不要乱动,司空二少爷,你不想被放血对不对?”一个低沉悦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却让司空浩全身像坠入了冰窖。 躺在自己房间里的司空浔感觉到了一些异样。 并不是来自紧闭的门窗和窗户外面新装的铁栏杆,也不是因为门窗上的符咒,而是他感觉,这几天亲戚们,还有老爸,似乎有些奇怪,但他又说不出来怪在哪儿。 算了,他真的应该听大人的话,好好休息。原本卷入这么大的除魔行动就是自己始料未及的,还不说单家居然把报酬直接给了他爸,结果他爸自然是没要,于是一来二去,他本人一分钱都没捞到! 好嘛!是我倒贴上门的,又是个未成年,他们这么做合情合理。还不说单绫罗要是知道了他这个“司空铁公鸡”突然变成了个不差钱的富二代,以后怕是再也不会拉上他一起“赚外快”了! 想想还是心塞。 他当初跟单绫罗合作最大动力不就是钱吗?没钱谁肯去干这劳神费力动辄玩儿命的差事啊?结果现在倒好!做白工不说,差点玩死自己不说,听说爷爷还亲自上单家去感谢别人的救命之恩,搞得他跟个累赘似的! 所以说啊小浔,你这个已经离开了司空家的小毛头,怎么还在掺和天师的事? 狄墨的那个问题言犹在耳,司空浔用力摇了摇头。 我又有什么办法?都遇上那些事了,都认识那些人了。 压根儿睡不着。 司空浔觉得自己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变化,养伤的这几天他老是梦到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有时是一些不认识的人和地方,有时是关于那个红衣的女鬼,还有时是自己儿时的场景……但他总有种感觉,这些支离破碎的梦境,都跟狄墨有关。 可他跟狄墨已经没什么关系了吧?有,也只是仇敌的关系吧,不论于公于私。 不知道那家伙现在在哪里,有没有捣乱又被天师找上…… “轰——!!” 外面一阵巨响,窗户被震得直抖。 “什么鬼!哪儿爆炸了?恐袭?”司空浔跳起来望向窗外,不远处高尔夫球场的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司空浔看见那一带的天空中,浮动着半透明发着微光的符咒,像一个盖子一样环绕在那一大片区域的上空。 “阵法?这……看形状像伏魔大阵,是爷爷他们吗?”司空浔盯着天空惊道,爷爷他们出动捉妖,而且预先布了那么大个阵法,却没人告诉他,甚至提都没提? 不,不仅没提,还为了不让他参与而把他关在了屋子里。司空浔看了一眼窗外的铁栏杆,看来老爸都掺和进了这件事,会是单纯不想让大伤初愈的他再度卷入战斗吗?还是…… “小浔,你还没忘记十年前那个妖怪吧?” 司空浔突然想起二伯母那天那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该死!”司空浔转身冲向门口,房门果然反锁着,隔壁老爸的房间没开灯,楼下的落地窗也没有映出灯光,甚至连佣人房都是黑着的……没人在家,连王姨都不在。 司空浔盯着自己窗外的铁栏杆,走到书桌前,他的八卦盘很理所当然的找不到了,应该是被老爸收走了,不过……司空浔一口咬破了自己的手指,窗帘布不太适合作为法术的载体,但……足够了。 “疾——!” 画着血红色八卦阵的窗帘随着阵法发动射出一阵金光,一枚雷火珠炸裂,玻璃窗尽碎,连窗边的墙面上也震出了一道道裂缝,铁栏杆自然也被这零距离轰击整个掀飞了出去。 司空浔利落的撕开床单搓成了绳子,三五下就爬到了地面,弄这么大声响都没人惊动,家里果然是人去楼空了。 一个能让家里人,包括老爸都倾巢而动,却只瞒着他的妖怪,除了狄墨以外还能有谁? 司空浔就这样穿着睡衣光着脚冲出了自家大门,循着天空发亮的方向跑了过去,甚至都没想到自己为什么能看见那常人看不见的法阵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