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代，不都是茅仙么？指路圣手，不是？”石槐明显不太理解师父所指。 “对，它指路是不错，它可以指出阴神通达之路，也可以指出阳神出入之路。但这里，有两个弊端，也许是我失算了，没有加持另外的护法，所以，单凭茅仙，有可能犯错了。” “啊？” 这明显超出了年轻的石槐，可以理解的范畴。任何一个人，都只能在自己的知识边界与分析框架内理解事物，而见识还浅的石槐，不知道，仙，也会犯错。 其实不是仙犯错，是人们对它的运用，犯了错。这就好比，你让踩风火轮的哪吒来救火，让心灵手巧的织女去搬山。 “我分析了一下，这里面，有两个漏洞，我没有注意到。”翠微大师此时，说得平静。因为已经确认了，显峰并没有死，所以，说话就有了底气。 “第一个漏洞，是关于对象。要知道，我给茅仙的咒，包括显峰给茅仙的咒，都是让它指路。给谁指呢？给显峰指。显峰的阴神能够出来，说明就有阴神之路。那如果是给阴神指路，阴神能够单独出来的，只有显峰与乔仔，另外两人，他们根本没有出神的法术，怎么办？哪怕显峰在作法时，也想到了阳神及身体的结合，也就是真正的，阳性世界的空间。那情况又来了，茅草能够通过的空间，人体就一定能够通过吗？万一太小了呢？” 石槐觉得，师父这是多虑了。毕竟，张大师当时，肯定想到过这一层的。茅仙会对作法之人的意图，严格贯彻的，不会走样。一般来说，张大师，也是个严谨之人。 “第二个漏洞更要命。因为那个地方阳气太重，茅仙只能自杀似的运用一次。那一次，当然能够让他们逃出那个地方。但是，到了新的地方，他们该怎么走呢？没有茅仙指示，他们凭什么判别方向？如何对待岔路？” 这个就麻烦了。因为这最有可能发生。我们在一个外地，问一遍路，就明白了吗？肯定不行的，到处是岔路的黑暗之处，要走上正确的道路，那该数次确认才行。 “也许，张大师，会用他的办法，来找路呢？” “当然，这个我不否认，在他的背后，总有某种特别敏感灵通的灵体存在，会给他智慧的指引。但是，我无法确认，他没到河边来，我不知道，他现在所在。对了，地精，他的地精，也不知道？” 石槐点了点头。其实，一个洞仙弟子的动向，可以通过寻找他阴神所在而知晓。地精，就是阴阳之间的信使，虽然，地精不知道自己是通过哪个方向与路径，与主人汇合的，但是，它只要想找主人，会瞬间抵达主人身边。 石槐当然使用了这个办法。但是，地精，根本没办法到显峰那里去，仿佛，它与显峰之间，隔着一个坚固的无法穿越的障碍。 难道是另外的空间？难道是显峰故意不让地精知道？难道阴阳之间，有一个比阴阳界河更强大的分界？ 每一个相对封闭的环境，就组成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此时的张家岭镇，以及张家大院，张家岭山区，都上演着不同色彩的故事。事太多了，就让人产生联想。联想多了，就有人各种说法。东说西说，产生幻觉；南来北往，人群乱闯。 老蔡是一个多事的人，张家岭镇派出所小范副所长，现在总有这种感觉。这位老所长，退休好几年了，精神头过于好，以至于自己都应付不过来。 “哎，老蔡，你这身体，好像比我还好些噻。我说，你不求钱不求官的，这么积极地疑神疑鬼，是不是操心太多了？”这话是镇长张太和说给老蔡的，小范当时在场，他可不敢这么说。但是，他觉得，镇长说的，就跟自己想的，是一样的。 近几天，镇上突然多了些人，他们不知道是从哪里知道的，张家岭近期，出现了大量的野味。 如果这些野味是国家保护动物，那肯定是不能公开买卖的。但是，大多数是野獾野兔野鸡之类的东西，是张家岭附近的山民，下套子得到的。 这些东西，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野味，但是，在大城市，确实不容易吃得到。因为这东西，如果能够活体运输的话，那一般是人工养殖的，失去了野味的原有意义。如果不能活体运输，死了的东西，只能就近烹饪，稍微多呆一天，它就会坏。 所以，这些野味，山民们都拿到镇上来卖。最近几天，这些野味，数量上，突然暴增。按一个村民自己说：“你哪怕竖个箢兜，它自己会往里面闯，根本不需要勾引布置，头天在山上摆着，第二天直接去拿就有了。这山上的野物，从来没有这么多过，也没有这么蠢过，是不是，咱们这张家岭穷地方的人，该发财了啊？” 最近出现的这些人这些野物，不算多事。凡是好事，多多益善。张镇长此时明白，自己期待的某种气象，就要来临。 在这个穷地方当镇长，简直让人喘不过气来。农村从原来剩下386199部队，到现在，只剩下99部队，连妇女儿童，能搬走的，都搬走了。大约一部分搬到镇上，更多的部分，要么到沿海的打工地，要么到了县城以上的大城市了。 农村空心化的后果是，把最需要照顾，最难的老人，留给了当地。这些年，在外打工干体力活的，要么过了五十多岁，要么有了残疾，才回乡务农，种点口粮，打点山货，就在本镇卖点零花钱，温饱倒是没问题，问题是，他们生活的方便程度，还是太差。 一个村子，不足户籍人口数量的四分之一，人越来越少。一个人病了要抬到镇医院，好不容易找了几个农民，也至少需要四个农民来抬了。因为，都是五六十岁的人，他们抬几步路，就需要换班歇气。 所以，农民们说这些山货好弄，镇长是相信的。毕竟，那种牵狗拿枪满山跑的传统猎户，已经不存在了，哪怕存在，他们老了，也跑不动了。人少了，野物就多了。野物安全了，也就不怕人了，所以好捉，这事，在逻辑上，讲得通。 “从逻辑上讲”，这四个字，是镇上新分来的大学生公务员经常说的话。他在镇长的授意下，写的汇报材料，主要是从两个方面入手来渲染的。 第一，张家岭地区，野物增多，是一种自然形成的现象，但是有政策执行的功劳。严格实施的长江保护林工程，让人类十多年未进入该地区，所以导致野生动植物生态的恢复，甚至壮大。这种壮大，有些太猛，所以，人工收获一部分，是适合生态平衡的。 接下来的论述，当然包括，比如野兔多了草就少了。比如野獾多了，树洞草根会受到破坏，必须让它们保持相对较少的数量等。 反正，上级不是野生动物或者生态专家。只要你的报告中，逻辑上讲得通，上级就会认可。这里，生态保护是要大吹特吹的，尤其是近几年，在镇长的领导下，如何如何。 第二，张家岭地区农民贫困，他们没有能力打工致富，集体搬迁移民，也缺乏大资金支持。这种捕获野物交易，让张家岭的旅游，从美景到美味，多了内容，也让农民有了新的收入渠道，让街道里的餐馆，多了营业收入。这是搞活经济内生性活力的大好事，应该得到上级的支持。云云。 镇长最喜欢这位大学生了，其中一个原因是，他喜欢用一些时髦新词，比如这个“内生性”。 但是，在这里，却有一个唱反调的老蔡所长，镇长觉得，他太多事。 本来，这位老蔡所长，是自己的老相识，原来自己还是副镇长时，对方就是所长，所以，工作配合得多，平时喝酒抽烟，也不分家。但是，这老所长，退休几年了，居然还在这里多事，一点都不配合自己的工作，这就不太地道了。 镇长知道，这位老蔡，加入了某个半官方半民间的组织，具体内容镇长不清楚，但他听说过，这个组织里，大专家大商人很多，得罪不起，在官场上，也有说得上话的人。 老蔡自从加入组织后，收入突然变高了，出手阔绰起来，也请镇长吃了好多次好的，镇长本来也是高看一眼的。谁知道，这家伙，居然管起自己的好事来了。 “张镇长，你不觉得，这事有些蹊跷吗？”第一次提醒，是在酒桌上，还是镇长回请老蔡，点的就是野兔，但老蔡只吃其它菜，不吃野兔，还说出许多理由来。 “镇长，你想，哪里有这么蠢的野兔。野兔野兔，它也是兔子。有比兔子还精的野物吗？怎么可能，用简单的箢兜就可以盖住的呢？这不合常识嘛。” “你这个人，怎么好像，有好事来了，还怕不成？这肉有毒吗？你不想吃，我可告诉你，好吃这很。这么多人吃这么多天了，也没见出事，你怕啥？” 其实，这是镇长的真心话，毕竟老朋友了。这家伙，过去是派出所所长，拿枪的，不怕罪犯不怕鬼神，怎么现在老人，人越来越多疑了呢？ 但是，接下来的怀疑，就让张镇长变得有些不太理解了。当时，那们陪吃的文书大学生也在。 “镇长，你想，你也熟悉这张家岭，这野物，春天不出来，夏天不多，偏偏要立秋了，它多了。况且，今天突然多出来的现象，是不是近些天才出现？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违背自然规律了嘛，对不对？肯定，背后有其它原因，绝对不是单纯用生态环境这一个词可以解释的。” 这就触及到镇长的利益了，毕竟，这是他向上汇报的功绩，受到这样的怀疑，肯定会生气，但他还是保持了老朋友的风度，没有现场发作，只是语气有些冷淡。 “那按你说，还有什么原因？” “我不清楚，但肯定不是自然原因，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出现这样的现象，不正常。如果是非自然原因，与人为有关嘛，也说不上，毕竟，人数太少了。与鬼神有关？又没有证据。”有些话，老蔡当然不好明说，在他心目中，肯定是偏向鬼神原因的。但是，作为一个老公安，这种理由，是不可能当着镇长说得出口的。 “对嘛，你都扯不出理由来，还有什么好说呢？”镇长夹了一只兔子腿给文书，夸张地说到：“这家伙，好多年，没见过这么肥的野兔腿了。” 事后，不欢而散的镇长问了文书的看法，文书的回答倒也清奇：“越老越迷信，这是自然现象。” “为什么？”镇长第一次听说这个观点。 “毕竟，马上要死了，如果鬼魂都留不下，那不白活了吗？” 文书毕竟是大学生，这个理论，太绝了。年纪大的人，愿意相信有鬼魂，毕竟，他们自己离那一步越来越近。乡镇的领导，是人性体察的高手，他们早就明白，人们倾向于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东西。 对于普通人来说，信任与理解，不是建立在理性与事实之上的，而是建立在愿望与期待之上。 而小范所长，目前，好像成了老蔡多事的直接受害人。 “小范啊，所长主外，你主内，张家岭，最近的人，有点不太正常啊。你看，这些野物多的方式不正常，还有，外来的食客，也不太正常呢。” “老所长，我没看出来呢，你教教我？”小范只好耍无赖了，这个老蔡，找他说了几次了。 “你看，这南来北往的客人，在我们镇上吃野味，他们不是旅行社专门组织来的，都是自发自驾过来的。你看见没得，来的几乎都是男性？他们是哪里知道这么快的消息呢？他们吃了过后，好像还在我们辖区逗留过，他们到过哪些地方？做过哪些事？你注意过吗？” 这简直是在给自己安排工作嘛，小范所长有些不耐烦了，但是，表情上还不敢表现出来。毕竟，老蔡不管是在当年自己的成长进步上，还是在今天，对自己的经济帮助上，都是出过大力的。 “蔡所，你提醒得好，我得安排一下，是要注意点。但是，人多了，管理起来就麻烦。我最近，光盯住这镇上市面就够忙了，哪里有精力盯农村呢？您，如果有新的发现，及时提醒我，好不好？” 一旦小范用“您”这个词，就表示，内心原来无隔阂状态，已经有裂缝了，老蔡明白，自己现在，是一个不讨喜的人。 他不怪镇长，毕竟好不容易有个出政绩的机会。他不怪小范，毕竟，要一个现役公安，去思考鬼神。这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最近，自己盯住的张家大院以及其周边的现象，确实令人震惊。 比如，柳林坡的那个水塘，有一天突然水位降低，可以看到底部的淤泥，没有一条鱼，好像有个洞，冒出白烟，如同前段时间，那个司机描述的夜晚。 比如，张家大院，原来，是谁偷偷打开了张显峰二婶家的锁，这事还没有查清，最近些天，总有一些莫名的光线，白色中带点绿，总在那房子周边出现，像是轻烟一般，转两下，就消失，仅仅是在夜晚。 在自己的夜视仪里，根本没有发现任何带红外特点的东西出现。那么这种光，应该是没有热量的，或者说，它有可能，与鬼神有关。 当然，最奇怪的地点，还不是这个大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