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这是个村庄,不如说它是个废弃的厂区。所谓的红色的屋顶,其实就是红陶瓦盖上的红砖厂房。从无人机从它的侧面图像来看,四周墙体形制,以及前后门的大小,可以判定,这是一个典型的,五六十年代的,老式车间。 而这个车间附近,就是所谓的居民区了,都是平房,由于它们比较矮,平房四墙及顶上,都爬满了绿色的植被。 “哎,拉近拉近,看看刚才跑过去的,是个啥?”阿勇激动地指挥着阿宽。 “啥么,不就是黄鼠狼嘛。”乔仔说到:“这东西,在我们乡下人看来,只要它在面前一闪,就认得出来。” 果然,阿宽并没有拉近镜头,继续扩大的无人机的搜索面。 整个村落,疑似曾经有一条土质公路与外界相连,但几十年没走过车的公路,现在已经长满了草与灌木,只是从它们大致上的轮廓上,判断出来的。在过去,大约也得有百多人在这里工作与生活,居然还有街心花园这种设置,说明,这是国营正规工厂的一个部分。 当然,由于山势原因,这个所谓的小街道,也不是平整的,依山傍势而建,它背后所依靠山梁背后,另一条谷内,有一股如同蚯蚓一样的规则崛起,那大概就是当年烧制接触器的龙窑了。 “很可能是画坯或者上釉车间,肯定不是制坯车间。”阿宽一边操作无人机,一边说到:“如果是制坯车间,这附近,肯定有挖泥所产生的人工洼地,现在应该会形成小湖塘的。” “对”阿勇附和到:“这个山体部分,由于坡度与岩石的特点,决定了,肯定不是大量有泥巴粘土的地方。所以,更安全些。” 他所谓的更安全,是针对那种挖过泥的地方的危险而言的。如果附近有过挖泥的历史,地质就不太稳定,况且,身边一个巨大水体在,一个夜晚的暴雨,就会让它崩溃,让你无处可逃。 “好吧,今晚就在这里了。”显峰终于下了决心。 一行人,开始继续往上爬。其实,这点路程,只需要十来分钟就爬到了。但是,当你真正进入到这个村落时,你还是会有一种害怕。 如果是纯粹自然的世界,你不会害怕,人,也算是万物灵长,是自然界的胜者,况且有这个群体在,优势明显。如果是纯粹人类社会的环境,你更不会害怕,只需要判断这个地方的人,对你们的态度是善意还是恶意,就足够了。 但是,这个地方,却是人类曾经改造过生活过的,目前又向自然原始阶段返回的状态,就比较诡异了。 先得确认一个基点,暂时定在街心花园。阿宽拿出所谓的能量器,就是前次所谓的爆米花机,打开它,前方有一个激光探测装置,是对生命体探测的东西。只要有动物在这激光扫描的范围中,它就会叫起来。并且,动物的能量起大,叫起来的声音就越大。 结果,只有一些昆虫蚂蚁蚯蚓之类的东西在,机器只是发出了低微的“答答”声音。 “那是什么?”突然,乔仔大叫起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大家看了过去。 “你说的啥?”阿宽觉得,声音上,完全没有异常。 “你再扫扫,这个方向。” 阿宽顺着乔仔手指的方向,利用这个机器进行描。几个人,几乎是前后声地发出了叫声。显峰也看得明白,一道两眼的反射之光,如同一把刀子,灼热地刺激了自己的眼睛。 仿佛,对面还有一位高手,拿着这样的激光装置,也在扫射自己。可是,那只是一个盖满了绿色藤蔓的平房样的地方,在那绿色的后面,是什么呢? 镇定,显峰知道,凭他的预感及判断,此时,并没有危险。老大此时要作出表率,显峰决定探探。 “你们别动,我去去就来。” 显峰拿着那根桃木拐杖,一边试探着前面的小灌木草地,一边往前走。那草地下面,肯定是原先人工平整过的道路,浮土之下,有煤渣的痕迹。 越接近那个地方,草与灌木就越密越深。脚下差点一虚,试探了一下,估计是过去的一条阳沟。幸亏,自己走得慢,刚才的晃动,没让身后的伙计们看出来。 再向前,大概拐杖拨得开那些藤蔓之时,显峰回头。“阿宽,把激光打过来,给我定个位。” 一个漂亮的光斑,打在前方的一片叶子上,一阵风吹来,叶子不摇,银光一闪。显峰的拐杖迅速到位,拨开那个位置。 “没事,只是一块镜子,过去的镜子,树叶背后是个房,镜子挂在窗户上。” 老大这种带头探险的勇气与镇定,得到了大家内心的认可。往回走,故作轻松的显峰,还专门岔开话题:“这地下有煤渣的,估计是过去煤窑留下的,专门铺路来。” 大家嗯嗯着,望着老大。此时,大家一等他作决定,今晚的宿营地,究竟在哪里。 如果是在这街心花园附近,那就得平整场地,开始搭建。但是,在一个情况不明的地方,处在道路中央的明显位置,会成为别的东西,攻击你的目标。你不好防守,也不好躲避。 “我还是先到那个车间去看一下,住屋里,总比在外面强。” 毕竟,这个车间,估计周边曾经在修建时,用水泥或者石灰固化过,这是过去做车间的惯用手法。所以,在今天看来,它周边的植物,就没有往墙壁上爬,相对独立,除了砖瓦,连铁门的锈,都是红的。 受到老大的鼓励,几个人都争着要去考察。 “不行,乔仔、阿宽,你们两个,在这里不动,看着我跟阿勇的行动。相当于哨兵,也帮我们警戒。” 阿勇从阿宽手里接过能量器,开启扫描模式,而显峰,只是拿拐杖探路,摸索着向那大铁门走去。 一个斑驳的大铁门,一切正常。 “老大,我开始烧了啊。”阿勇提着能量器,看着那铁门上,那一把巨大的,已经完全被铁锈包裹的铁锁,试了试手里机器的角度。 “莫忙,咱们得先看看,这门两边的轴,万一已经锈脱了,你一烧断锁,整个门倒下来,怎么办?” “还是老大周到。”两个人确认了眼神,分别向门的两边走去,察看了门与墙壁之间的轴,虽然上锈了,但表面上,还是正常的。 “我觉得,为了保险起见,我们还是退后些,起码超过门的高度这个距离。只要它能够烧得断,远些安全些。”阿勇也学精明了,向老大建议。 两人退后了大约六七米,此时,阿勇打开能量装置的激光发射,光斑对准了锁头,而下面,他调整着激光能量的大小。 这激光,用作探测或者指示作用时,是微能量的。但如果要用作燃烧或者切割,那就得加大能量密度了。 随着阿勇调节的进程,只见前方的锁头,先只是有个光斑,后来开始有火花、红铁锈脱落、铁花爆溅,最后,铁锁变形,轮廓模糊。 “叭”,铁锁被烧掉了。 显峰心里想,这家伙真厉害。距离这么远,短短几秒钟,发射出如此密集的能量,却只有这一点体积与重量来,简直是现代工业的奇迹。如果把它当成新工武器,一个战士手持一个,它的力量,持续而准确,就是面对坦克,士兵也不会害怕。 这不仅是工业科技的革命,更是战争模式的改变者。怪不得,它的材料到能量机理,至今都是最高机密。而组织上,能够得到这种机器,说明组织的半官方性质,以及大佬们的神通。 铁门被打开那一刻,大家都惊呆了。 这是一个保存完好,几乎没有任何外来植物动物侵入过的车间。这是一个上釉车间,乔仔参与过古代窑址遗址考察,这方面的判断比较专业。之所以被保存得这么好,主要是车间的设置。 车间几乎与外界完全隔绝。就是铁门与墙体之间,都有已经老化的胶垫相连。而车间窗户的玻璃都是那一种相当厚的玻璃,全部紧闭。顶上,是好几组厚玻璃组成的亮瓦,让外面的光线透了进来。 怪不得,打开门时,需要那么费劲,四个人合力,再加上小铁镐的杠杆力量,才把它撬开。因为密封性太好,产生了某种程负压效应。里面的空气味道与外面完全不同,所以,大家刚开始闻到这味道时,都短暂地屏住了呼吸,怕里面的空气有毒。 要知道,这里曾经是疫区。 果然,里面的地面,全部是水泥硬化过的,只需要随便一扫,就可以整理出清洁的地盘来。整个车间,大约有五六百平米大小,在两边,有好几组原来的釉水池,现在,当然已经完全干了。釉池附近,就是即将或者已经上釉的坯器。 “全是瓷器,白膏泥瓷器!”乔仔惊叹到:“你们看,这颜色,这细腻。” 果然,所有坯料都是白色的,坯料中,相当细腻,肉眼看不出什么孔隙之类的东西。 传说,这地方之所以出现巨大灾难,都与这白膏泥的出现,是相关的。所以,此时,显峰内心中有一种一祥的预感。 “老大,你注意到没。这里没有一件是家常瓷,都是艺术瓷,看到没?” 果然,这些毛坯件,根本没有我们觉的生活器具。哪怕有的也做成盘碟之类的,也不是平常见到的东西。 “外销瓷器嘛”阿勇笑到:“你看,这杯子,底子小口子大,为什么?” “有屁快放”乔仔催促到。 “外国人的咖啡杯嘛。外国人鼻子太长,如果杯口小了,就不好喝了。” 果然形象,大家都笑了起来。所谓的盘子瓶子之类的,根据这个思路去想,果然最合理的解释是,给老外用的。与其说是日用品,不如说是工艺瓷器。 盘子上居然还有花果的纹路,但没有上色。阿宽有些不太理解:“我看到电视上,许多外国工艺瓷器,都是上色的,彩色的居多,至少也有青花之类的,怎么,这些坯料,上了釉后,还要上色吗?” “我不太懂瓷器,但是,根据这个釉池的样子,看样子,是统一颜色。也就是说,一个瓷器,是统一为一个颜色的。哪怕就是青花,甚至白色,做好了,也是很厉害的。”阿勇指着一个小杯子,对大家说到:“大家注意看这个杯子,相当薄,对不对?如果上了白釉,烧了出来,它会展示出白玉一样的光彩甚至半透明的光的效果,如果真是那样,那就是顶级瓷器了。” 阿勇家里面,好东西多。一个见惯高档货的人,对于什么叫好东西,根本不需要学习与训练,只凭直观感觉,就明白对与不对。这就像故宫博物院的老师傅,他们接触官窑的东西多了,对社会上,所谓仿冒官窑的瓷器,只需要一眼,就可以分辨出来:这东西不对。 但要单纯讲理论,这就是阿宽的强项了。“薄如纸、润如玉、声如磬。这就是我们历代对高档奖品的追求嘛。” “行了行了,莫搞你那套理论来。阿宽,我只问你,假如,你用这个能量器,来代替窑烧的温度,是不是,可以把毛坯,变成瓷器来?” 这乔仔,只想见到实际的东西。前面他看到这能量器烧锁的神奇,现在想再试一把。 “这不得不涉及另一个理论问题。关于温度控制与窑变环境的关系…” “行了行了,讲理论,我头大。算了,我们又不是瓷器工人,只是借用他们的车间。” 他们,这些曾经在此劳作的他们,此刻在哪里呢?按那零星的回忆与介绍,他们中的大多数,已经死在这些山沟里了。虽然车间是干净的,但是,周边那些屋里,是否还有他们留下的痕迹,或者,遗体? 显峰打了一个冷战,故作平淡地说到:“清出地面来,咱们还是要准备营地了。” “老大,搭不搭帐篷呢?”阿勇问到。 “搭吧,新到一个地方,谨慎些好,老大,你说呢?”乔仔低声说到。 “好吧,反正拱帐篷的时间足够的。”显峰带头开始了帐篷搭建作业。其余的几个,也都行动起来。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屋里搭帐篷,阿勇心里想,这事千万别让以前那帮搞探险的兄弟们知道了。明明在一个很牢固封闭的环境里,居然还要搭帐篷,你是防雨防风防雷防蛇还是防空气流通呢?这是个笑话。 但此时,阿勇的胆子也没那么大。毕竟,这地方曾经死过这么多人,哪怕是病毒的残留,哪怕是鬼魂的扰乱,都是不可预知的危险。 之所以要搭这个帐篷,其实是利用阿宽的那个喷涂材料的作用。有了这东西,一般的鬼魂及虫蛇,都不敢随便过来。 其实,显峰也有这个想法。昨天晚上在自家院子里休息前,他以惯性预感,会有神奇的鬼魂或者梦境出现。估计就是这种材料的微波效应,让那些阴性世界的东西,根本不敢靠近。所以,打破了自己预感的准确性,整夜,莫说没有鬼影,连梦都没有一个。 我们的预感,是从历史经验中产生的本能。但是,科学,这个最大的变量,几乎可以改变这种惯性。 这就是组织的意义与宗旨。组织上认为,所有玄学及方术,其实都是由材料、能量与信息三者结合起来起作用的。其实,法力,就是能量。鬼魂,就是信息。而这些,也正是科学研究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