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别乱猜,毕竟兄弟。”老大的气质还是要硬的。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觉得他太怪。”阿勇说完这话,不再继续强调,看到到老大在收拾工具,他也得收拾心情。人模人样地转身系好腰带,看了看那两人之间的拐杖,说到:“老大,你拿吧。” “为啥?” “我没洗手”阿勇露出有些猥琐的尬笑。 仅凭这种低级玩笑与表情,显峰知道,自己与阿勇之间,没谈透,那说明,两人,没处够。 回到各自帐篷时,天虽然没有完全黑,但是,月亮已经从山边升起来了,弯刀一样,冷酷地挂在天上。天,就要黑了。 如果你不是身处危险,你不会体味到,黑暗与寒冷一起到来的夏夜。显峰觉得,自从来到罐厂沟后,现在总算在一个重心稳定的大水泥坝上落脚,可以睡个好觉吧? 回想过去在张家岭那次,自己也算是第一次救了他们几个。他们对自己,老大前老大后,自己也充分信任他们。那时虽然稀里糊涂遇到过危险,但没不互相猜忌,那才是一个团队的气象。 但是,今天,大家都加入组织了,明确任务了,甚至级别都确定了。大家要么学了新技能,有了新工具,长了新能力。但是,人与人之间,却总无法有真正的感情沟通,这是为什么呢? 回想自己与他们的感情沟通,最成功最深入的一次,就是为了救他们出来,所开展的神识交流。那种情况下,可以算是灵魂之友了。 或许,侵入过别人隐私的领地,现在受到了反作用力。有兄弟把自己吹捧成再生父母、救命恩人,其实这也是把双刃剑。就像别人如果欠了你的钱,总想微型,离你最远。 或者是另一个比喻:如果没有外来威胁,保护你的父亲,就成了你最大的威胁。 婴儿时期,睡觉时,离你父亲远些,他一翻身压了你,那可就是重伤。 不不不,不是这种模式。不是因为自己与他们情感恩情付出与收获的不匹配,才造成了疏远。那只是数量与等级的差异,是个算术题。是加号与减号的区别,是可以弥补与沟通的。 眼前,自己与他们的关系,好像处处有着正号与负号的对立。包括自己。 对,正负同时出现在这个世界里,人与人之间,在自己的头脑的某个角落,它们在冲突,并且显现出来。 比如现实与幻想,本是正负的两极,在这里,总是混淆地同存在。比如精神与物体,比如笑容与危机,比如存在与消失,比如柔软与坚硬。 所有相反的东西怎么可以扭在一起?是世界有问题,还是我自己有问题?是我的感觉不真实,还是这不是一个真实的场景? 以前,在那些简单的岁月,恐惧来得单纯,所有重大的事实,都有正确的预感。如今,恐惧疑惑猜忌与友情希望及期盼混合在一起,一切都乱了套。 阿勇不怕迷失方向,因为他可以参照太阳与月亮的位置。自己原来不怕自己迷惑,因为有梦境与预感可以提示。久已不至的梦,你到哪里去了呢? “嘶……” 头皮突然传来一阵的刺痛,张显峰猛地坐起,茫然地抓了抓脑袋,谁扯我头发了? 醒了也是醒了,正好嗓子有点干,可以弄点水喝,帐篷里的水壶已经空了,不太想绕到后面的河那里去,将就睡吧。 半小时过后…… 双眼无神,毫无睡意,渴到怀疑人生,好像不喝水下一秒就能坐地石化。 被我逮到是哪个把水喝空了不加,我一定要让他认识到大哥能有多丧心病狂! 张显峰口吐芬芳,骂骂咧咧地起身去找水。 口渴的时候水最甜,吨吨吨几口下去,终于神清气爽了,可能是头发被扯的原因,张显峰感觉脑袋有点昏昏沉沉的,无所谓,正好回去继续睡。 今天扎营的时候比较匆忙,还没探清周围的环境,所以当树林前方出现隐约的光线时,张显峰除了感到诧异之外,更多地是警惕。 单枪匹马冲过去显然不明智,但放任不管也不太行,还是叫醒大家一起看一下的好。 原路返回。 返回。 返…… 路呢??? 我没走多远吧!五十米就能迷路??那我这智力也是很惊人了吧啊? “阿勇?乔仔?”没人。 还好,习惯性地拿了拐杖,幸亏晚上解手时,阿勇还给了我,这该死的幸运,来自于巧合。 循着光线慢慢靠近,走了十来米,发现那不是普通的灯光,而是一种蓝色的光。 这种光不是一团,是分散排列的,大概有四五层的高度,每层都有几团光。 继续靠近,张显峰攥紧拳头。 这……竟然是一所学校。 在一排遮挡视线的灌木后,是一片空旷的草地,附近什么别的设施都没有,就一所学校孤零零地坐落着,没有围墙,没有大门,没有名字,教学楼的入口就直接出现在眼前。 山林里怎么会建这样一座学校?不仅建设的位置奇怪,而且整个学校都透露出一种诡异的违和感。每个教室里的灯都是亮着的,就是那种蓝色的灯光,但是没有人。 之所以知道它是学校,因为,这个建筑的外观跟小时候他和春霖哥一起上的村小学一模一样。 张显峰站在学校前,紧盯教学楼的入口,整所学校给人一种极高的危险感,像一个巨大的怪物,进去就会被吞噬。 迟疑了一会,张显峰决定进去。 刚刚踏进教学楼的入口,手上的打嘴仗,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烧感,张显峰猛地睁开眼。 ……刚刚的一切,竟又是个梦? 吐出一口浊气,张显峰缓缓坐起,发现,自己伸出睡袋外的手上,真的抓着那根桃木拐杖。曲起一条腿,手肘支在膝盖上,手撑着脸。 帐篷外已经微微发亮,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是谁已经起床了。 这个梦与往日有所不同,如果说是梦境,为什么最初是因为感到刺痛而睁开了眼,口渴的感觉也十分真实。那这个梦到底又有什么意义呢? 现在张显峰不敢忽视自己的任何一个梦境,但今晚的经历实在是有些混乱,一时半会整理不出什么头绪,还是等找到点线索再说吧。 “老大,没水了,我去打点水。”阿勇起得早,已经收拾好了。 “我跟你一起去。” 取水的小河和梦境里没有出入,而且,在靠近河边的湿润的草地上,张显峰发现了一串杂乱的脚印,是昨天他们探查的时候留下的,还是自己昨晚真的来喝过水? “今天先别往前走了,我觉得附近可能有些线索,等会叫上乔仔,我们仨一起在周边探探路,让阿宽先用无人机的微波,认真扫描一下。”还是觉得昨天的梦是个预兆梦,不能忽视。 “老大,难道你又?” “嗯,做了个梦,有点不对。” 阿勇对老大的能力是一万个放心,老大觉得有问题就一定是有问题,没有问题的话……这本身就很有问题!嗯! 这个安排也有问题。前面,都是四人一起行动的。此次,为什么留下阿宽一个人呢?此事,大概只有显峰本人才能够全部理解。 其实,从信任角度看,阿宽虽然与自己不是高度的契合,但是,出现重大隐藏的情况,是概率最小的。毕竟,他先背叛大家,已经在大家怀疑的明处。所以,后来,哪怕有一股势力,或者他自己内心,想给大家使坏,可能性也最小。况且,他本人没什么法术,只有一些所谓的科技与工具,只能给组织通风报信,这方面的危险程度较低。 “老大,把我一个人留下?” “对,你放心,我梦里感受到,这个水泥墩子,是个保险的地方。” “那也不行啊?你怪我没法力是不是?我会成为你们的拖累是不是?不对啊?我们弟兄,辈子弟兄,有难同当,对不对?”阿宽有些急了。 他的表情,仿佛证明,他是值得相信的。除非,他是个天才的演员。当然,上次差点被那两位看穿,说明,他不是演戏的料。 “正是相信你,所以,才找你留守。操纵无人机,不仅是为我们探路,也是记录下,我们行踪和遭遇。昨天,你不是说,这里的信号,可以与组织联系上?” “对,可以实时联系。”阿宽已经把无人机拿出来装好了,但注意力,还是在与大家的对话上。 “那就行。如果遇到了我们都对付不了的危险,你就及时联系组织,呼叫他们来营救。毕竟,他们的力量比我们大。在最困难的时候,你才是我们最后的希望,听到没?” 信任,强烈的信任感,如同一种温暖,在阿宽心里升腾。 其实,阿宽的理想,也是分层次的。如果自己无法从原理上搞清楚,那鬼魂精神世界的奥秘,那就多长见识。书本的东西见多了,得亲历或者参与实战。 作为一个单纯的看客,是没有意义的。如果有可能,记录下这段经历,那也是了不得的事业。有一天,许多后来的读者像读科幻书一样,读自己写的书,自己一生所学,才算值得。 读多了书的人,总想当个作者,让别人也来读自己。 此刻的老大,正在收拾自己的东西。而另一边,乔仔凑在阿勇身边,打听什么,说着什么,其实,阿宽不用听,也猜得出来。 在早餐后的这个画面里,无人机还没有升起,而此时的场景,可以用某种有张力的文字展示出来。为了烘托此时的神秘性,文字要尽可能搞得玄乎,并且,如同诗歌一样,充满隐喻。 这一段,应该这样写: “老大机械地整理出发行装,仿佛自己没有思想。主要是,他不想让上帝笑话他,毕竟他已经做过梦了,他的梦里,收到过上帝的信函。而上帝总是只说方向,对具体的事情,语焉不详。所有未来,都得靠耳语城的两位大佬,通过最古老最猥琐的方式来填补细节,小人乔仔扯上粗人阿勇,假装互帮互助,却卑劣地咬着耳朵。任何纯洁的开水,他们都会加上自以为是的油盐。” 居然,这位留守的阿宽,居然露出了笑容,嘴角上扬。这个细节,没人看到。其实,他是对自己的识文字功夫,自鸣得意。 而昨天晚上梦境的细节,显峰不想多说。但是,对方位,还是指明了的。毕竟,阿宽得先用无人机搜索,对准那些范围。 先是视频扫描,并未发现其它异常。阿宽很是得意:“老大,这林子里,好像一只乌鸦一条蛇都没有,正常得很。” 他所提的这两样东西,总会让人产生与妖怪与鬼魂的联想。所以,只是个代号。他的意思是,没有看到明显的动物痕迹。 “正常得很,就是不正常吧?”阿勇反问到:“一个林子没有鸟,正常吗?” 显峰没被他们的争论拉走,说到:“用微波扫描一下,有没有异界能量呢?” 异界能量,其实是我们人体感受不到的能量形式。我们平时,所能够感受的,比如光比如热比如电的能量形势,还有力,还有波,等。就拿光来说,它能够通过波与辐射的方式,传递热能,太阳就是这样的。但太阳发出的是可见光,都是七种颜色组成的。还有大量,我们看不见的光,因为频率极高或极低,我们无法感受,但是,它是存在的,并且传递着能量。 声音也是以波传递的,人的耳朵能够听到的频率范围相当狭窄,极高频或极低频,我们都听不见。所以,它在我们的感受之外。 但是,所有的能量,都会对我们起作用。虽然我们平时感受不到,但它会影响我们。我们对发生的事,经常觉得莫名其妙,其实,都有道理,只是它的原因,是你感受不到罢了。 我思故我在,我们能够感受到的能量世界,就是我们的世界。我们感受不到的无数能量世界,我们只能称之为异界。 鬼魂,也许是单纯以能量形式存在的,它们没有形质,但它们的能量,可以影响我们。所以,它们存在的世界,我们称之为阴间,阴间,也是一种异界。 “没有,老大。反正,平大师也跟我说过,这个无人机的侦测传感装置虽然灵敏,但是测其它能量波的类型,还不是很多,它的最高点,甚至还比不上翠微大师。” 阿宽讲到翠微大师,乔仔笑了起来。 “什么叫甚至?他们搞科学的,是不是膨胀了?就随便设计个机器,就可以顶得上人家上千年的传承?你这机器再先进,能够渡河么?” 乔仔显然因为他在洞仙派学过,就起来维护。这就像某些大学生,自己老抱怨自己的母校这不行那不行。但是,一旦听到别人说母校不好,他会跳起来反驳。 他所说的渡河,当然是不可能的。因为,那是阴阳界河,只能用一种精神力量来穿越它。具体的物质形态,无法进入。哪怕是翠微大师,出神入河之时,肉体,也是在洞中,盘腿而坐。 纯粹心灵的修为,光靠物理器械的发达,是无法深入的。 “这白天,就不打红外线了吧?” 红外夜视,是以前显峰的功能,在那铜盒没丢之前,那可是决定性的优势。此时,如果自己还有这个功能,在无人机面前,也没有优势可言了。 “最好看一下,万一呢?”乔仔提醒到。 “看什么看?白天,哪个东西,比得过太阳?”阿勇一边说,一边看老大的态度。 显峰站起身来,背上包,柱着棍子,对阿宽说到:“保持监视,回到帐篷,注意安全。” “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