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一个越来越庞杂的网络,围绕着罐厂沟,运转起来。以前,只是拿张显峰项目组作一个小规模的试探,但如今,却因为显峰小组的失联,一系列联络调查及寻找的机制,开始启动。 小项目整成大项目,对于平大师来说,并不危险。而出了事,没有举措与反应,才容易被追责。 历史上,所有的官僚机构,都有这种毛病。那就是,没事不惹事,有事老填坑。 本来,平大师在前两天,不是这样想的。他其实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显峰小组的失联,自己派出大型无人机勘察一圈后,就算是有了补救措施了。 而司机失踪,也经历过调查,只不过,没查到下落而已。这些年来,围绕着罐厂沟的调查也不少了,基本上都以失败或者失踪为结局。所以,这也不能怪他无能,只能怪这地界太邪性。 平大师一直有一种自信。对于那些宗派老大或者学术专家来说,自己也算是懂业务的人中,最懂得得权力运行规律的人。对于组织高层的管理者来说,自己又算是懂得业务的专家型人才。所以,这年头,至少在研究院,除了仙师,他自己的综合素质,是玩得很溜的。 比如翠微大师,虽然业务不错,本门派的法术也具备独特性,自己的道德与戒律也算完整。但是,他不会管理,他自己的弟子,都被外部势力拉走,可见,他对权力与人性的本质,理解得太过简单。 在业务上,平大师最为乐观的,是自己兼具科学与法术两个跨领域的知识来源。自己有一定的科学素养,并且,认真拜师学法,这是一般人比较不了的。对科学家讲阴阳界河,对法术界讲能量磁场,是一件两头都很装13的事情。 当然,自己更是一个领导,一名对权力管理很清醒的人。 此时,本来他已经为这个司机事件,想好了一个退路。他可以假定,这个司机是不负责任的,是一个贪酒好色的人,或者是对张显峰大师并不忠诚的人,甚至,因为他是洞仙派出来的挂名弟子,当年的入门誓词及戒律,司机都违背了。因为司机的事,洞仙派恐怕自己要给组织写一个整改报告吧。这也算是,对翠微大师,小小的警告一下,免得他老打压自己好不容易利用上的三位弟子。 所以,表面上,除了司机背锅,其余的相关人员也受到了处罚。比如洞仙派的整改检查,比如接待处为大师选司机把关不严,比如自己安排工作不细等。几个方面都有责任,其实就相当于,没人负责。 天大的责任,如果出现众人来扛的局面,那就相当于,无人负责了。所以,官僚最擅长玩的把戏是,有好处是自己的,有责任,集体扛。 最主要的打击对象,当然是司机。对于这种小人物,他的死与活,其实并没那么重要。 但人算不如天算,问题就出在那名老公安:老蔡。他主动打电话,说他找到了司机,并且开始了情况了解,这就让司机随意背锅的事情,变得不可能。老蔡这人,虽然只是个基层成员,但是,他却不是属于技术体系的人,他是属于,行政体系的。而技术体系,除了仙师,他平大师可以说了算。行政体系,却是另外一名高层,与仙师一起在神农山庄去的,曾经与阿勇父亲有过交往的那位高层,他说了算。 不可能,为了让事情变得简单,把他两人都杀了。更何况,这电话,经过层层转接,已经成了半公开的秘密,所以,防人之口,难上加难。 有了困难并不怕,面对就是了。 大型无人机,其实相对于阿宽的无人机来说,是大得多的,但对于正规飞机来说,又小得多。它相当于军队早期用作侦察淘汰下来的机型。但是,上面的稳定装置与摄像装置,可是军用级别的,相当清晰。况且,他的通信方式,是专用频道通信的,搞干扰能力强,滤波后,清晰度非常高。 更重要的功能,它留空时间长。在罐厂沟上空,它可以保持十二小时不间断的盘旋状态,通过对摄像杆的陀装置,画面的稳定性有了保证,通过电脑的自动合成,画面的完整拼合,传到后方,相当于固定天眼,那一种“凝视”的感觉。 不要看它飞得比较高,它飞行的高度,可以从百米到三千米不等,根据它面临的危险程度而言,自由控制。这一点非常重要,因为,按大家估计,此时的罐厂沟,属于磁场异常地区。 不是说,只要解决了磁场异常,这地方就正常了。磁场异常只是表象,而不是原因。或许有大量的其它异常,需要人们去解秘。比如射线、微量元素、光、引力之类的异常,还有另外一个维度,时间的异常,这些,都是有端倪的。但无法判断,究竟是什么原因,引起了这诸多的异常。物理组的专家建议,为了摆脱这种异常力量的控制,还是保持在它的磁场异常环境之外监视,更保险些。 这里有一个常识,是多年来,研究院物理组得出的一个经验。虽然未经严密的理论与实验论证,但前面研究中,这个经验仿佛总在起作用。 凡是异常的区域内,磁场一定异常。但,只要是磁场正常的地方,就很少有其它异常。在对罐厂沟的历次考察中,这种猜测仿佛被验证了几次。 一般来说,在超过罐厂沟距离超过两公里的高度之上,就已经超越了石庙峰的主峰高度,也超过了那通信塔的高度了。要知道,如果磁场不正常,那通信塔上的通信信号也就不会正常。所以,通信信号目前还处于正常状态,说明,它已经离开了罐厂沟异常区域。 而保险的无人机高度,可以设计为两千米,让它始终处于地面控制人员的掌握之中。 两千米虽然距离有点远,但是,因为设备的先进性,得出地面成像的像素,可以达到十厘米的精度。十厘米是什么概念?就是可以区分出拳头大小的物体:从门内伸出的手掌是男人的还是女人的? 够了,有了这种分辨力就足够监控了。况且,无人机主要是找人的,不是找蚂蚁。晚上,无人机的功能还有另外的作用,红外成像与微光夜视的相互补充,可以得到近乎于黑白照片似的观察效果。 当然,由于离地面比较高,晚上,地面人员有可能根本没有察觉自己顶上的那只眼睛。如果离你太近的话,夜晚黑暗中,一只红色的独眼怪盯着你,那也是很恐怖的。 当然,两架无人机的交替盯防,也成了标准设定了。第一架无人机放飞后,第二架无人机,正在高度过程中。无人机使用的是电力驱动,盘旋过程中,在夜晚,你几乎听不到它的声音。白天,你看得到,但拿它没办法,它太高了。 而另一方面,人员在地面的侦察活动,没有停止。 有关于杜瞎子与杨大娘的搜寻工作,成了他们的重点。 而在这个上午,老公安老蔡,做了一个出乎于本能的决定:要司机带他,到被丢弃的现场看看。 只是通过司机的描述,他就知道,那地方,大约是柳林坡,是张显峰生母所葬之地。但具体的司机躺下的地方,还是需要现场勘察的。蔡所长的手机,像素非常高,德国徕卡镜头,让手机很贵。但他不可惜,毕竟,除了退休工资,除了组织发的高额津贴,还有一笔钱,是上级给他的项目费。他之所以坚持监控张家大院附近的一切,都是因为另一个项目所致。 “柳林坡,你记得,你是在一个沟里,全是土,没有水?”老蔡问到。 “肯定没水,我只记得,我站起来后,在月光下,看到身边,确实有个大水塘,但我所躺下的沟,是干的。” 他俩一边说话,一边向柳林坡走去。他们走在小路之上,在小路与横向田坎交接之处,老蔡让司机眯着眼,模拟夜晚月光之下的大致景况,让他多用身体记忆,往回倒推路线,走到了,最终躺下的地点。 其实,一路上,老蔡都在仔细观察,这司机脚印之外,是否有其它外来人员的足迹。要知道,这是个已经无人居住的山村,如果有外来人员,足迹肯定是新鲜的。 如果他真是被人绑架丢弃于此的,那么,绑架他的人,肯定会留下脚印。但是,并没有。 终于到了田坎边了,终于到了柳林坡。经过反复确认,显峰母亲坟下面的一条小沟,就是昨天司机躺下的地方。因为,他昨天解开的柳条,依然在那里。老蔡照了好些照片,让他反复确认了周边的境况,才决定,撤出这个地方。 而刚撤出几步,司机突然嘀咕了一句:“好像有个洞,吹冷风的,怎么不见了?” “啥意思?” 司机解释到,沟边田坎上,昨天晚上记得,自己走过这里时,感受到,好像有一个大的洞口,里面吹出一阵相当阴寒的风,这在夏天,哪怕是在夜晚,都令人冷得害怕。所以,今天,完全没有这东西,他感到奇怪。 这里的土,肯定没人动过。而司机的回忆,肯定也不是幻觉。老蔡始终想不明白,这地方,是一棵柳树的树兜,好几年了,都是这样子,它凭什么,吹阴风呢? 但是,照片,还是被他用各种角度,拍在手机上了。 两人从现场出来,刚回到张家大院,天就变了。一阵狂风吹来,仿佛从张家岭上压下来一股黑云,根本不给你反应时间,大雨倾盆。 老蔡心想,要是老子晚点去现场,那现场就拍不成了。 大雨太大,以至于,不到十几分钟,就感觉到,山上存不住的水,造成溪流膨胀,倾泻而下。边张家大院子,这个最为考究的传统院落,院坝的水,都有种流不赢的现象。 对这个院子的熟悉程度,没有人比蔡所长更高的了。他居然在张显峰屋里,找到了绿豆,和着开始司机找出的腊肉,绿豆汤与腊肉的配合,也是四川人的一个组合。况且,坛子里,还有泡菜呢。 这个门,究竟是谁打开的,那原来显峰锁过的门,锁怎么不见了,这不仅是司机困惑的,也是老蔡来调查的原因。 老蔡的工作与其说是他接受了组织的任务,不如说,这个任务,是他自己向组织争取来的。 他是另一个体系的人。那个体系里,当然也有侦察系统。而老蔡始终认为,张家大院的秘密,恐怕与罐厂沟的秘密,有某种相通之处。他自己对这两个地方的怪事,观察了几十年了,他认为,现在某种预感越来越证明,破解秘密的时机,就了出现了。因为,张显峰的出现,以及他身上的独特的功能,都说明,最关键的时刻,已经来临。 上级出于两个考虑,批准了他的申请。 第一个原因,是与研究院的暗中竞争或者监督。要知道,行政体系的人,有钱,有管理能力,有社会资源。他们可以调军用退役装备,他们可以协调地方公安与人员,土地、资源、金钱与有脉,他们都不缺。 但是,他们既不太懂科学,又不太懂法术,所以,他们对组织内的技术派,控制力就有点低。他们是出钱的老板,而老板对自己下属的工作,无法理解,这就让人不爽。 于是,出于对研究院成果或者工作过程的关注,也有必要,通过另一种形式,介入研究院的项目之中。这种介入不是打扰,不是插手。而是装备出另外的队伍与项目,与研究院的,从不同角度来进行。比如蔡所长的建议,从张家大院子的角度,来破解秘密,也是一个方向。比研究院直接从罐厂沟下手,好像要曲折些。但是,成本小,影响小,所以,不妨一试。其实,仅仅动用老蔡一个人,就可以开始,这种小事,对于大老板来说,简直就是洒洒水啦。 第二个原因,是对老蔡的变相奖励。其实,张显峰这个人才的发现,要不是老蔡的几十年跟踪,是不可能的。要知道,对罐厂沟,对石庙峰,对断头崖的研究,不是今天才开始的。但是,研究者中,从来没有出现像张显峰这种人物,雷打不死,还具备各种难以解释的特异功能。所以,老蔡是功臣,借用这个他唯一一人的项目名义,给他多发点待遇,也是组织上的好意。 管他项目成功不成功呢?有枣没枣打一竿子再说。 有时候,成就事业的,就是这种闲棋冷子。老蔡把项目当真了,天天围着张家大院周边转。 他关注的事,其实很简单。一方面,他让范副所长,帮他盯住显峰二婶一家。当然,现在老蔡是有钱了,范所长孩子出生,老蔡直接拍过去两万元,搞得范副所长媳妇恨不得把他叫干爹。范所长一直观察着二婶的动静,二婶经营着镇上的小超市,根本没有异常。并且,他可以很有把握地说,自从上次张显峰来看她之后,她,以及她家那条叫虎子的狗,从来没有回过张家大院。 而他在张家大院偶尔看到的现象,确实让他吃了一惊。张家大院无人了,后面山边的张怀春也从来没有人回来过的痕迹。 那么,究竟是谁,开了张显峰家的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