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完,箫声慢慢消失,直到余音完全消退,他才放下箫,微微张开眼,看到我眨了眨,随即蓦然张大。 眼睛是人心的窗口,他此刻眸子如此的哀伤且充满微愤恨,这感情是对着我来的吗? 我让小喜子退下,缓缓走到他面前道:"曲子,这么哀伤?" "有些感伤。"柳泉兮很老实的说。他这么老实,我哦了声不知该怎么接下去。 他拿着箫在手里转动几下,手指修长漂亮。面上表情却似笑非笑看着我道:"皇上今天怎么有空来?" 我知他不愿刚才的话题,便也没有勉qiáng,接过他的话题道:"被音律吸引过来的。这首曲子叫什么。" "……这是民间的曲子,难登大雅之堂。"柳泉兮垂头苦笑道:"不过曲子的名字挺好的,叫祭魂。" 祭魂,我听了心中一颤。看着柳泉兮神色,心道他是在祭奠自己家人吧,这种日子估计他最不想看到的是我了。 "那,便不打扰了,"我想了想却不知如何接口,只好这么不伦不类道:"天色已晚,朕回去了……" 我刚说完准备转身离开。柳泉兮突然抓着我的衣袖,我扬眉看着他。他上前媚惑一笑靠在我身上轻声道:"不留下?" 我看着他的样子,微微皱了皱眉道:"你希望我留下?" "为什么不?"柳泉兮道:"这宫中都在传,柳君侍失宠了。皇上不留下来为臣澄清留言?"柳泉兮靠在我肩头具有蛊惑的说道。我看不清他脸上带着何种神色,却感觉一定很难看…… 心中一动,突然为自己以往不折手段的做法有些愧疚。柳泉兮如今这般模样,也有几分是我bi迫的。 我倾身抱着他道:"好,我留下"。他想用这种方式来恨我的话,那就这样恨着吧。柳泉兮呵呵笑了几声,声音有些苍凉。 流云阁的寝宫内,我压在他身上,他一直闭着眼睛,动也不动的任由我为所欲为。我看着他微微皱起了眉头。心中突然顿了顿。 以往是相互利用的关系,所以我坦然。可是杀了苏尔齐之后,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心底深处最深的伤口被活生生的揭露出来,心似乎变得软了很多。看着这样的柳泉兮,我怎么也做不下去。 柳泉兮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微微张开眼睛看着我。我才发现里面隐隐有泪光,那神色,如那晚他做恶梦般一样。他看着我,我看着他,目光相对两两无言。 而后我叹息,翻身躺在他身边,搂他入怀。 "为什么不做了。"柳泉兮低声问道。我打了个哈欠道:"累了,没兴致。" "没兴致?皇上以前很有兴致的,难道是有了新人忘旧人?"柳泉兮抬头看着我有些讽刺道。 我脸皮厚对讽刺没有感觉:"我是个怀旧的人,到不会说有了新人忘旧人。只是,这种事情,需要气氛和情调。刚才气氛难免有些悲凉,你让我怎么忍心这么对你。" 这几句话说出来,我突然又想到了文宣。那年我生日,自己都不记得了。晚上准备回住处,文宣打电话让我去他家。我去的时候,他正笨手笨脚的在厨房做饭。一个堂堂的黑帮老大围着围裙与菜刀奋斗的样子,你能想象得出吗? 他是那种标准的不会做饭的人。那天炖的ji都没有掏空内脏、鱼鳞还在鱼身上。而他自己更是浑身láng狈,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跟人在搏斗一样。 厨房乱七八糟的,看到我,他紧张一笑道:"你等等啊。"就是那个笑容,让我心里特酸。 而后吃饭。 他炒得菜,说真的老鼠吃了都会中毒。不过,可能是那个笑容让我心里有些凉,所以什么菜我都咽下去了,最后文宣看不下去了,把所有的东西都倒掉了,看着我很不好意思道:"别吃了,待会出去吃,今天你生日,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恐怕成了惊吓了。" "也还好。"当时我昧着良心这么说道。也许声调太温柔了,文宣看着我一笑乐了道:"我有东西送你。"说完,屁颠屁颠的跑到卧室去了。 等他出来,手里拿着一朵玫瑰,玫瑰?我脸色一黑还没有发火,他笑了晃了晃手道了句你看,我便看到那玫瑰变成了戒指。 那是个极为蹩脚魔术的表演,却不知为何让我很冲动。于是,我上前吻上他,那晚还是文宣的第一次,身为黑帮老大的他在那方面竟然是处子,我自是十分高兴…… 翌日醒来,我的手上便套牢了枚戒指。后来怕过于显眼,弄了条项链穿着,带在脖子上,临死都没有取下…… "……你怎么了。"恍然听到有人说话。我垂头看着怀中的人,眉眼如画、清雅绝伦,我眼睛微疼,喊了声文宣。 "皇上?"那人微微起身、皱眉。我从自己的神智中回过神,淡淡一笑道:"怎么?" 柳泉兮看着我,仔细的看着,最后漫不经心道:"皇上刚才叫臣文宣。" 我嗯了声没有接话。柳泉兮道:"什么人令皇上如此梦魂萦绕,竟然会叫错人。" "故人,一个你不认识的人。"我笑道说,随即拉着他躺下道:"你想知道,朕说给你听。" "臣不敢。"柳泉兮道。 我笑了下闭上眼睛道:"那就不要多想了,睡吧。"柳泉兮嗯了声,慢慢躺回我的怀里,很久后呼声变得绵长起来。我却怎么也睡不着。 我突然想自己是不是背叛了文宣,肉体上的背叛也是一种背叛吧……心头很痛,刚才异常柳泉兮定然看出了,我想自己的脸色肯定很差劲吧。 苦笑,微微感叹,文宣,你过的好吗?会不会也想过我?想着这些,我缓缓闭上眼睛。任由心从疼痛变成麻木。 30 翌日,我醒来的时候天微微亮。我从打开的窗户看向远方,朦胧看不清我所处的这座深宫,到底是何般模样。 收回目光,看着怀中的人。柳泉兮睡得很不安稳,眉头微微皱起,身子蜷缩着,偶尔发出一两句梦语。我伸手把他额前有些凌乱的发丝梳理好,而后起身上朝。 上朝的路上,我闭着眼睛想,就这样吧,人生不过几十年,就这样纠缠着吧……等到老去,一切也都散了。 朝堂之上,正大光明的匾牌之下,我坐在龙椅上收回自己的心思,专注朝事。 已是八月,四藩王的使臣都已来到京城,今日朝堂之上讨论的便是如何接待这四方使者的事情。 礼部尚书李善奏道,等着我发话什么时候见这些使者。 我想了下道:"本应按例,不过再过两天正逢中秋佳节,太皇太后喜热闹,四王使者既然都来了,正好大家都乐一乐。群臣共宴,也是喜事一桩。"说到这里,突然想到前些日子,我去看望许若辰,他有几件衣服破了,自己便命宫人到内务府去拿几匹布到御街为他做几件新衣。不曾想宫人回来道,祖传规矩,各宫吃穿用度皆有定例,因此不能破例。这件事情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是让我十分不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