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孙家与人借了一笔钱,事后加倍索要不成,便抢了那人的妹妹。那人也是个要钱不要命的,当即就一头磕在墙上,本意是想吓唬孙家,可谁知晓最后生生磕死了。 孙绍祖抱着那女孩儿,才刚睡下,便叫官差拿了个正着。 孙绍祖进了大牢。 孙家便求到了荣国府这头来,这还没做正经亲戚,便要求上门了。 何况贾赦本就心虚,不愿叫人晓得他挥霍,更借了钱的事。 此时见了孙家的人,便气不打一处来,叫人将孙家人打了出去。 而手里的银子也成了烫手山芋。 贾赦哪里还想再和那孙家做亲家,莫说孙家他本就瞧不上,此时出了事,以后还不知晓掏不掏得出钱来。 谁都知晓,那一旦进了大牢,钱便会如流水一般花出去。 没了钱,倒还不如那连家了,连家倒是拿得出钱的……改日只要骗迎chūn,礼钱少,他收着了,那便成了。 这样想着,贾赦便匆忙叫身边的小厮,将之前孙绍祖送来的那笔银子,又给人送回去了。 而后又派了人重新上了连家门。 贾赦也晓得,不能让连家知道孙家的事,便叫那媒人编了几句话,说:“咱们大老爷是不大满意这门亲事,但抵不住咱们家二姑娘喜欢呀。” 连正兴听过这话,便又想起那日和珅说的话。 连正兴是个有野心的人。 从他那日如何接待和珅的,便可窥一二。 他有野心,且懂分寸,又并不做小人那般的虚伪姿态。 连家对连正兴的期望向来很高,而连正兴也足够争气,在外行商,从不跌了连家的份儿。 他一心只有将连家生意做大,于情爱一道,实在没什么想法。后头父亲做主,说是斗胆去向荣国府提亲,求娶那荣国府的二姑娘,连正兴也应了。 后头亲事chuī了,他也无大碍。 如今亲事却又落到了他的手里,连正兴便想到了和珅。 他并不大瞧得上荣国府。 外人都瞧荣国府何等富贵荣华,但荣国府上却空有爵位,并没有几个当得了官儿的。 恐怕鼎盛不过三代。 可和珅便不一样了…… 连正兴心念一动,道:“能得二姑娘垂青,该是我之大幸。” 那方见连正兴松了口,便仔细与连正兴说起了话。 待送媒人走时,此事便已当做定下了。 连正兴能猜出,这门亲事有变动,恐怕都是贾赦的心思有了变动。至于突然又回头来找他,跟二姑娘垂青他与否,便更没关系了。 但连正兴没有将这些说给父母听。 连父连母自然是欢喜的,当他要娶侯门之女,那姑娘又恰巧喜欢连正兴,岂不是再好不过? 这下双方都大喜了。 邢夫人唤迎chūn前去的时候,迎chūn还在与黛玉几个说着话。 听是邢夫人唤她,迎chūn便有些局促,她站起身来,低眉顺目,瞧着有些可怜巴巴。 这时雪雁来了,与黛玉道:“姑娘,前边儿送东西来了。” 黛玉惊讶:“送院儿里去了?” “不曾。”雪雁露出手上捧着的匣子:“喏,就这个。” 那匣子小得很,实在不大符合往日和珅送东西来的风格。 黛玉好奇地打开了匣子。 一时间连迎chūn也好奇得不走动了。 却见那匣子里放了个小瓷器,胖肚,矮得很,头上一个木契子塞着。下头还压着一封信。 黛玉对那小瓷器没什么兴趣,只先伸手拿了信。 拆开一瞧,黛玉便立即抬头冲迎chūn笑了笑:“好了。” “好了?”迎chūn一愣。 “嗯,那事已经好了。大舅母要与二姐姐说的,也该是好消息了。” 迎chūn却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就这样……好了? 仿佛不过一觉睡醒罢了。 黛玉也不再看她。 黛玉将信收好,便拿起了那瓷器,将上头的木契子打开了。 一股香气霎地钻了出来。 “桂花香。”迎chūn不自觉地眯起了眼。 “是口脂。”宝钗也跟着出声。 那口脂色泽妍丽,却又并不过分妖艳,上头浅浅覆了一层光华,透着晶莹。 黛玉当即便爱不释手了。 她用指尖沾了些,轻轻在唇上一点。 “好看的呢!”雪雁双眼亮了,忙道。 宝钗也笑道:“好一张芙蓉面。” 黛玉将那容器握在掌心,突然想起来一事。 上次他送她生辰贺礼时,也送得有些“寒酸”,便只有一个走马灯。 这次送礼来,又只有一个口脂。 这样作风,莫不是……莫不是这次的口脂,也是他亲手做的? 可这样想想,又觉得实在匪夷所思了。 堂堂侍郎,做个走马灯已是令人惊诧至极的事,做口脂? 怕是想也不要想的。 此时宝钗盯着那口脂瞧了瞧,道:“这个匠人手艺似乎有些生疏,那口脂都溢出边缘来了。” 黛玉心中一跳。 送给她的东西向来都是极为珍贵的,少有这样的情况出现…… 黛玉又捏着那容器转了转,抿了下唇:“难不成是他做的?” 三chūn一呆,围上来,惊奇道:“和侍郎亲手做的么?” 黛玉有些羞意,她低声道:“上回那走马灯也是他亲手做的。” 三chūn听罢,更是一呆,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宝玉也曾捣弄过这些玩意儿。 但他顺手便给了这个丫鬟,转身又给那个丫鬟抹上。 更不要说他是个什么人? 那和侍郎又是个什么人? 两种行径,虽有相似之处。但却生生叫和侍郎比下去了。 第五十八章 从黛玉这里得了准信儿, 迎chūn便也就放下心去见了邢夫人。 也正如黛玉说的那样, 邢夫人绝口不提那孙家的事, 只说过两日便要同连家商议她的亲事了。 但迎chūn自己却有些忍不住了。 “那……那孙家……” “莫要再提那孙家了,原是个这等货色。如今他们家都叫人拿进大牢里去了,我们荣国府如何能同他们扯上关系?” “那连家, 连家没说什么吗?” “什么也没说, 想来也是知道咱们荣国府的厉害。” 迎chūn沉默了一会儿, 陡然胸中浮动起了浓浓的喜悦。 她从来不去反抗任何事,因为知晓反抗没有用, 又何必再添麻烦呢? 但如今才尝到,原来反抗过后的滋味儿,竟是这样美妙。 不必委屈自己。 不必拼了命地说服自己。 更不必qiáng笑着去安慰旁人, 说这样也很好。 迎chūn一颗心几乎都快飞了起来。 真好。 林妹妹有待她那样好的未婚夫, 真好。 待与邢夫人说过话后,迎chūn那苍白的面孔上已经有了几丝红润。 她的心底甚至隐隐开始期待起未来了。 仅这么一桩亲事, 不仅叫迎chūn整日换了副面貌,瞧着轻松喜悦多了。 连贾赦也规矩多了。 他担心被查到与那孙绍祖有所牵连,贾赦自然不惧官差, 但他却丢不起这个脸, 若是让老太太、贾政知晓, 他还要不要面子了? 于是贾赦便收敛了,整日赖在几个小妾房中,不去赌钱,也不去喝酒了。 人瞧着也清醒了些, 去向贾母请安时,还难得得了贾母一句好话。 因着迎chūn病好了,惜chūn也从那几日恹恹的状态中脱离了出来,探chūn便做主,将府里几个姑娘都聚到了一处。 “前几日二太太与我说,过个几年,也都是要嫁人的了,便让我好好学学针线功夫。” 探chūn说着便让丫鬟侍书取了绣布来。 几个姑娘都不是擅针线的,指着绣布说了会儿话,便将话题拐向了另一个方向。 探chūn好奇,便问迎chūn:“那事如何了?” 迎chūn笑道:“母亲已经在与连家商议了……” “如今瞧来,二姐姐不久怕是便要出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