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瞧了一眼宝玉,宝玉已经赌气,裹着被子转过身去了。 王夫人便将袭人带到了外头,温和地同她道:“你是老太太身边的人,我素来信任你、看重你,宝玉也喜欢你。我知晓你是个好丫头。日后,你便多陪着宝玉。待来日,宝玉娶了亲,你也依旧是他身边亲近的人。” 袭人心底一跳,顿时明白过来。 王夫人竟是先许了她日后的名分。至少,至少不会是丫鬟了。 一阵狂喜涌上心头,但她还是死死压住了嘴角。 她早同宝玉有了肌肤之亲。 要说这房里,哪个丫鬟不想与宝玉好,日后脱离了丫鬟的身份呢? 当丫鬟再得宠也还是奴才。 可若是作了枕边人,哪怕是个姨娘,那也终归是主子了。 袭人早有信心,她陪在宝玉身边这么多年,自然能握住宝玉的心思。 而如今能得王夫人的亲口许诺,那就更是意外之喜了。那些丫鬟们纵然是拍马,也赶不上她了。 袭人眉间溢出了些光彩,没瞒过王夫人的眼睛。但袭人很快就跪地谢了王夫人,举止间倒是没有什么得意。 王夫人满意了:“这些日子,你只管将宝玉留住了。” 袭人点头。 王夫人又看了她一眼。 比之黛玉,差了太多。 不仅容貌、才情、出身,更有气度。 这样好。这样的女孩儿,能得宝玉一时的喜欢,却无法长久地让宝玉沉溺下去。 王夫人见今日目的已达,这便起身走了。 侍郎府内。 和珅才刚将林如海引到上座。 原本林如海还有些不大自在,但一想到和珅悄无声息地觊觎了他的女儿,便将上座坐得稳稳当当的了。 和珅知晓林如海定然不好先开口,于是他便道:“早先您差人来传的信儿,我已经知晓了。” 如今自然不好再喊“如海兄”。 便只好称了官职。 林如海低低地哼了一声,没有动。 “世间男子多有花言巧语的,我说再多的话,林御史心中也未必相信。” 林如海没应声。 “我便只与林御史说一句话。” “什么话?” “若将黛玉jiāo予我,我自护她一生。” 和珅擅言,但那些都只是用来忽悠贾政之流的。 真要与林如海说什么讨巧的话,倒不如以行动代之。 林如海眼圈泛了红:“便暂且信了你。” 和珅躬身道:“只是不知黛玉那里……” 林如海咬咬牙,虽有多般不愿,但还是开口道:“她也是点过头的。” “那便好。”和珅一直淡淡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 林如海见他这样,心下也有些说不出的复杂。和珅大抵是真心喜欢黛玉的。 “那便请您再等一等了。” “等?”林如海皱眉。 “等我进一趟宫。” “做什么?”林如海更摸不着头脑。 和珅淡淡道:“请皇上赐婚。” 林如海心底一惊,张着嘴几乎合不上来:“皇上能允?” “昨日我便与皇上提起此事了。” 林如海顿时满腔不满都消了。 他还能说什么呢? 那时他还未曾应下和珅,这人便已经先与皇上说了,倒是免去了一切后顾之忧。 只待他同女儿一点头,那等着黛玉的便是天大的荣耀。 “去吧。”这两个字由林如海吐出口来,已显得心甘情愿多了。 第四十一章 和珅又风风火火地入了宫。 乾隆见着他, 忍不住打趣道:“你又来作什么?眼见朝上没说出个名堂, 急着去两淮?” 和珅摇摇头, 分外实诚地道:“若非为皇上分忧,我是万不想去那里的。” 乾隆笑着拿御笔扔了他,又叫和珅将御笔给他捡了回去。 乾隆这才正经问他:“说罢, 何事?瞧你满面chūn风。” “来求皇上赐婚。” “这样快便说好了?” “嗯。林家姑娘点了头, 自是一切都好说。” 乾隆顿了下, 又问他:“你当真想好了?今日从我这儿求了赐婚,你来日便没有反悔的时候了。” “再无更改。”和珅拜道。 乾隆笑道:“罢, 便如了你的意。” 乾隆提起笔,叫人去做了准备,道:“你取了生辰八字来, 朕亲自为你们写婚书, 如何?” “那自是最好的。”和珅不客气地道。 “如此一来,那派给她的嬷嬷, 倒更要好好挑选了。”乾隆顿了下:“林如海也且让他在京中多留几日吧,总该等你们合了生辰八字,提礼上了门, 又换了婚书……” “多谢皇上。” “行了, 你只管回去等。明日还要上朝。” 和珅应声退下。 林如海现下配合了, 便令人将黛玉的生辰八字送了去,和珅拿到手,便送到了宫中。 乾隆对心爱的臣子也着实上心,他召来钦天监去合了二人的八字, 之后便将结果分别送往了两府,同时还用雁为贽礼。 这一下,便瞒不住了。 钦天监的人亲送往荣国府,还是贾赦、贾政同林如海三人去接的。 乾隆对此事上了心,那钦天监自然也不该怠慢。 于是钦天监那边便给了“天作之合”的结果。 林如海摊开掌心看上一眼,便心中大定。 只是此事他没有同黛玉说。 但这晚却瞒不过贾母了。贾母听过,心中难免气闷。连媒人都还不曾上门,她好歹也是黛玉的外祖母,却对此事半点不闻,那头林如海都已经应下来了。 贾母将林如海叫到了跟前。 “侍郎府始终不见媒人来,终归是让鱼儿没了脸面。这样怠慢,着实不该。” 林如海心中对贾母也存了两分怨怼,她若真疼玉儿,便不该蓄意想着将玉儿配给宝玉。如今倒是有了祖母的架势,但恐怕更多是因为自己的如意算盘落了空,心里头不快罢了。 林如海淡淡道:“我本也不大满意此事,但和珅也同我说,此事只管jiāo给他,必定会让我满意,我便也就撒手不管了。” 贾母以为林如海当真不满,便道:“此事本也不大合适,往日玉儿都是唤他一声‘世叔’,终归他是个长辈,传出去怕是不好听。” 当然,谁都知晓,这点微末细节,若真存了心要娶,存了心要嫁,那便不算得什么了。 林如海瞧出了贾母的心思,原本想说此事有皇上赐婚,又有钦天监合出来的“天作之合”,又哪里会有旁人敢说闲话? 但话到了嘴边,他突然不想说了。 待赐婚那日,贾母自然会晓得,自然也就会死了心。 而此时,有丫鬟进门来,道:“林姑爷,二老爷请您过去呢。” 贾母不好拂了儿子的脸面,便将话都咽了回去,道:“去吧。” 林如海自是欢喜地去了。 他与贾母多坐上一会儿,都觉得心里疼惜女儿。 待回了贾政院儿里,林如海才一跨进门,便见王夫人也在,除她外,还有个打扮华贵的妇人在。 与上次临安伯府前来说亲不同。上次临安伯府请的是缮国公诰命,虽说已是了不得了,但终究是汉臣家里的诰命。 而今日来的,却是钮钴禄氏的妇人。 钮钴禄氏乃是满族八大姓之一。孝圣宪皇后便是出自钮钴禄氏。 在京中,自然还是满臣比汉臣地位高出许多。 这前来说亲的媒人出自钮钴禄氏,自然也会叫旁人高看许多。 林如海心中更觉和珅安排周到。 早先两边都已经通过气了,如今媒人自然只是走个过场。 妇人取了个匣子出来,在林如海跟前打开,笑道:“这便是和侍郎备下的礼了。” 只见那匣子里头,放着一只梳子,纯金铸就,模样jīng巧,放于烛火下,还可见熠熠生辉。 梳子寓意“白头偕老”。 而女方多会回以帕子、香囊等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