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国府的姑娘,侯门之女,却要过成这般模样? 迎chūn握住了黛玉的手,低声道:“劳烦妹妹为我操心一番,此事妹妹也不要再管了。妹妹是个命好的,能得和侍郎照拂。但这人的好,是有限的,总不该叫妹妹为了我的事,去消磨了和侍郎待妹妹的好。” 黛玉微微一怔。 是,她之前也这样想。 但和珅却特地回了信来,告诉她乐意之至。 黛玉又一次清晰地认识到,原来比起旁的姊妹,她如今是真的要好了太多。 若在她初至荣国府时,没有和珅伸出手,她如今还不知晓是什么模样呢。 黛玉忙敛住了思绪,低声与迎chūn道:“你好生休息。” 说完,黛玉也不再久留,先了自己的院儿,然后又匆匆写了信,让人送去给和珅了。 也许是那再简洁不过的四个字——“乐意之至”,令黛玉心安了不少。于是黛玉再写信时,竟是半点也不觉担忧了。 黛玉在院儿里坐了会儿,又与李嬷嬷说了说话。 没多久,她便听院儿里的婆子说,那临安伯府的姑娘下个月便要迎进门了。 “这样慌忙迎进门,只怕那临安伯府的姑娘也不得咱们府里的看重喜欢。” “瞧那日她上咱们院儿里那模样,便该晓得这是个不讨喜的……” “日后还不知要怎么受气呢。” 几个婆子嘴碎地议论道。 李嬷嬷只轻咳一声,她们便立即住了嘴,还忙站起身来向黛玉躬了躬身。 黛玉转身进了屋子。 倒是真快。 也不知是不是她多心了,竟总觉得这荣国府瞧着光鲜亮丽,但越往后便越要出事儿似的…… 这一日黛玉早早便睡下了。 而她写的信,此时也已经又送到了和珅的手中。 和珅书房中点了灯。 一gān公文几乎堆满了桌面。 和珅抬手将公文推到一边去,还是先将那信回了,又jiāo予刘全:“此时天色晚了,不适宜再送去,明日一早送去吧。” 刘全低声应了。 “我让你找的匠人如何了?” “这有手艺的,都早让那些铺子重金聘去了。昨日去见了几个匠人,还正撞上le人的东家。”刘全讪讪一笑。 “哪家的匠人?” “连家的。” “倒是巧了。”和珅抬手自己慢悠悠地磨着墨,“那我明日上连家铺子去瞧瞧吧。” 刘全应了。 “下去吧。”和珅挥挥手。 待刘全一走,和珅方才又自己翻看起了公文。 日后他只会越来越忙,整个京城大半几乎都将握于他手。 和珅揉了揉眉心。 竟是有些想要将黛玉放在跟前了。 但这个念头到底也只是一瞬。 于这个朝代的人来说,十二三岁便是足以嫁人的年纪。但于他来说,到底还是年纪小了。 何况,急着娶妻进门,并不会显得如何疼宠女方,反而会显得不够尊重,草草了事。 晨间。 黛玉由雪雁服侍着起了身,开口便问:“可有信来?” 雪雁一愣,笑道:“姑娘神了,姑娘怎么晓得又有信来了?” 哪里是她神了。 不过是因为她已经摸清了和珅的习惯。 和珅是断不会叫她久等的,昨日信送去的晚,和珅不愿打搅了她休息,但又想着早些叫她放心,便该是一早送来了。 不过想归想,等核实发现正如自己猜想的那样,黛玉心下自是又觉得一片暖意。 也许是心情又有了变化,今日黛玉拆信又拆得慢了些。 雪雁在一旁急得,恨不得也凑上去看才好。 映入眼中的,还是熟悉的字。 一笔一划都透着十足的耐心。 “勿为此事挂心,自有解决之法。” 还是只有简短两句。 但黛玉的心突地就跟吃了定心丸似的,彻底的定下心了。和珅从不会骗她,既然这样说了,那便定然有解决的法子。 黛玉攥着那信,心中滋味儿实在有些奇妙。 这世上原来真有一人,将她说的话都郑重对待,半点也不糊弄。 黛玉嘴角忍不住扬了扬。 二姐姐还怕她消磨了与和珅的情谊,可她怎么觉得,反倒正是这几封信,竟像是又将她拉得与和珅更近了…… “摆了早饭,吃过我去瞧瞧二姐姐。”黛玉将那信收好,忙吩咐雪雁道。 雪雁应了,转身出去吩咐小厨房了。 待用了早饭,黛玉便出了院儿。 李嬷嬷在后头瞧见了她的身形,便与身边的两个小宫女笑道:“我倒是没想错,和侍郎果然出手相帮了,倒是增进了两人的感情。” 两个小宫女忙出声道:“嬷嬷实在厉害。” 黛玉又到了抱厦厅。 探chūn早早便出门去了,惜chūn平日这时候该是去寻智能儿顽了,但黛玉却见她动也不动地坐在外头,瞧着跟迎chūn差不多,也都是小脸发着白,跟病了似的。 黛玉便走上前邀她一同去瞧迎chūn。 惜chūn点了头,道:“二姐姐这两日都不见人了。” 但惜chūn也只能这样说一说,她什么忙也帮不上。自顾尚且不暇。 “你不会也病了罢?”黛玉问她。 惜chūn摇头,大约是着实忍不住了,便小声与黛玉道:“日后怕是不会与智能儿顽了。” “为何?” 惜chūn说着,面上便不由显出一丝怨气来:“她与蓉大奶奶的弟弟秦钟有了私,如今整日与秦钟私会,倒也不正经念经吃斋了,更不与我顽了。” 惜chūn原想着日后剃了头做姑子去,这样便可与宁国府割断关系,也能活个gān净了。 如今却见了智能儿,明明身在尼姑庵,却还要沾染情爱之事,与人有私。 这也便罢了,惜chūn还听人隐约说起过,宝玉爱与秦钟厮混。惜chūn前后一串连,便觉得胸中实在恶心得紧。 天下之大,竟寻不着一处gān净的地儿。 这样一想,便也觉悲从中来,这辈子似乎便得就这样陷在泥里头了。 她又哪里想再去瞧迎chūn的模样呢?若是瞧了迎chūn,只怕心中更难过得紧。 回了身去,怕是只想一头碰死便算作了结这一生痛苦烦扰了。 若非黛玉叫住了她,惜chūn便当真一头扎在那死胡同里去了。 “倒是……倒是叫人说不出话来。”黛玉呆了呆,“她若是真心与秦钟互相爱慕,也该是好事。但……” 但是整日与秦钟私会,却又有些令人不齿。 惜chūn心下,只怕难过得紧。 还不等黛玉再多说些什么,她们便已经走到了迎chūn的屋子里。 大夫已经来过了,屋子里还弥漫着一股子药味儿。 不过倒也见了效,迎chūn今日已经坐起来了,也不必人扶着。 迎chūn套好了衣衫,起身陪着黛玉二人坐下,笑道:“怎么这样早便来了?” “自是过来瞧你,再与你说会儿话。” 迎chūn沉默一瞬,道:“也不必再为我忧心,往好了想,日后总归是要嫁人的,嫁谁又不是嫁呢。” “可若是有更好的呢?” “可哪里还有……” “今日和侍郎与我来信儿了。” 迎chūn面露愧色:“此事不必再劳烦你们了,更不要与和侍郎说了。” “话已经出口,哪里还能收回?他今日也给了我信儿,说是此事放宽心,他有解决之法。” 迎chūn却并不觉轻松,反而变得更紧张了,她摇头道:“不必了……” “二姐姐怕什么?” 迎chūn愣了愣,道:“怕,怕害了你。” “如何会害了我?”黛玉轻笑一声,道:“我早先便问过和侍郎了,这样的事若总去劳烦他,他可会觉得烦扰。他便回了我四个字。” 迎chūn怔怔道:“哪四个字?” “乐意之至。” 迎chūn哑然:“……和侍郎待妹妹,是真的好。” “李嬷嬷也与我说,我若有事,便应当时时去寻和侍郎。他只有巴不得我去的道理,没有将我往外推的道理。让我行事只管肆意些。我便试了试,确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