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珅当真是处处都护着她的。 探chūn忙揭过话去,又说了旁的事给黛玉听。 尽是外头的趣事儿。 探chūn常跟着王夫人、王熙凤,自是听了许多事来。 宝钗便也随口讲了家中行商的事来听。 气氛重新热烈起来。 黛玉想了想。 若日后还有见面的时候,也还是该问问,灵月当真钟情他吗? 和珅全然不知自己被惦念了下。 府中已经为他收拾好了行囊,只待两日后便要往两淮去。 和珅早做好了准备,只是想到才刚下了聘礼,便要离京。黛玉心中该是什么滋味儿? 和珅实在放不下心,便想着,总要抽上个机会,再往荣国府去一趟。 哪怕只是见上一面也好。 第四十六章 为着宝玉的事, 王夫人着实掉了些头发。 偏他发起狂来, 竟是谁也不认, 只管哭闹,将往日那份贵公子气度,早不知晓丢到哪里去了。 王夫人晨间去探望时, 袭人便还坐在宝玉的chuáng边低声同他说话, 宝玉却连头抬也不抬, 恹恹的裹在被子里,脖子上的通灵宝玉不知晓扯到哪里去了。 王夫人一惊, 正要问。 袭人却先一步起身,朝王夫人道:“怕宝二爷无意碎了那玉,我便先收起来了。” 王夫人不免夸赞了她几句。 只是待心思转过去后, 王夫人心头又觉得袭人心眼儿实在太多了些。处处都想着如何哄好主子。 这一心只伺候主子的, 自然好。 但袭人盯着的却是她的儿子啊。 王夫人扫过袭人眼下的一圈儿青黑,道:“你也去歇息吧。” 袭人此时自然不舍得离了宝玉的身。 她一走, 便定然要换做晴雯等人替上。 这房里的丫头都同宝玉好得很,等宝玉清醒时,瞧见的是别人, 只怕她前头的功劳就都要付诸东流了。 袭人不肯走, 王夫人一眼便瞧出了她的心思, 不由淡淡出声敲打了几句。 “你是知晓的,我断容不得日后有谁,叫宝玉娶不得一门好亲。” 袭人平日里算计多,但在王夫人跟前还是显得嫩了些, 她缩了缩脖子,不敢对上王夫人的目光。 而此时宝玉腾地坐了起来。 “母亲,母亲!”他一边呼喊,一边又道:“母亲如何舍得让林妹妹嫁了旁人?” 说罢,泪珠子便落了下来。 王夫人心疼,但却没有上前劝他。 总要狠上一次,才能断得gān净。 袭人倒是慌乱了起来,她忙伸手去扶宝玉。 只是袭人本就体弱了些,加上服侍宝玉又未曾休息好,此时力道自然比不得宝玉。 宝玉握住她的手腕,只将她当做那拦路的恶鬼,往前狠狠一推—— 袭人心头一凉。 脑子里电光石火地闪过了方才王夫人同她说的话。 她既已与宝玉说了有孕的事,宝玉却仍旧满口的“林妹妹”。而王夫人更容不得她仗着肚子,便坏了日后宝玉的亲事。 取舍摆在跟前。 袭人一咬牙,一狠心。 便彻底撤了身上的力气,狠狠摔倒了下去。 王夫人叫她惊了一跳。 只听得“嘭”的一声响,竟是将一边的桌子也带倒了,桌上的东西噼里啪啦滚了一地。 宝玉呆了呆,这才像是回过神似的,朝地上的袭人瞧了一眼。 袭人疼得脸色煞白,但她还是勉力抬起头,迎向宝玉的方向:“宝玉……” 王夫人脸色一变,忙转身让彩云去请大夫来。 宝玉讷讷地从chuáng上下来。 袭人衣裙下已经流出了不少的鲜血,那血刺眼得很,将宝玉生生钉在了那里。 他伸出手像是想要去触碰袭人,但最后却又蹲在了半空,一副不该如何是好的模样。 袭人心下更觉一片凉意。 但随即又想,宝玉不本是如此吗? 袭人咬了咬舌尖,满心想着自己曾经做过无数次的梦。她所求,绝不仅仅是做个丫鬟。 忍下去吧。 忍下去就好了。 王夫人微微别过脸,心底对袭人的认知再次有了变化。 这是个极其聪明的丫头,懂得审时度势。 光冲着这点,日后也该许她些好处。 待大夫来了,与彩云将袭人扶起来。 袭人这才朝着宝玉落下泪来:“孩子没了……” 宝玉终于如梦初醒,他浑身一颤,疾步上前坐下,低声哄着袭人,又口中连喊“该死”,显然是在责怪自己。 王夫人将这一幕收入眼底,知晓至少这几月内,宝玉都不会再因黛玉的事忧心了。 只要袭人聪明,甚至可以让宝玉再无法想起黛玉的事,一旦想起便心中愧疚与她。 当黛玉同这等悲伤悔恨的情绪挂钩时,久而久之,感情自然消了。 王夫人心底大大松了一口气,转身出去了。 丫鬟彩霞跟在她的身后,畏惧地拍了拍胸脯。 王夫人顿了下足,道:“备些上好的药材、人参送去吧。” 彩霞忙应了。 待再走几步,王夫人的步履便轻快了许多。 回了院儿里,吴兴家的便凑上前来,说是杨家太太请府里头的姑娘们出门踏chūn去,再晚些,便要赶不上正好的chūn景了。 王夫人此时刚歇了下来,正想拒绝。 却突地想起来,前两日贾政同他说,如今和侍郎正得皇上看重,过几日还要去两淮办差。 这年轻公子,才刚定了亲,若是就这样出远门办差去,焉有不思念之理? 王夫人心念一转,便应下了,道:“何时出门去?” “说是太太若要带着姑娘们去,便巳时两刻出城门去,便在城外相见。” “那便回话去,说我这就带了府里几个姑娘出城去玩玩儿。”王夫人站起身,叫来几个丫鬟分别去传话。 几个姑娘,谁也不能落下。 且说那吴兴家的,有个远房侄子,便正是吴买办。 吴买办从吴兴家的这里得了信儿,便疾步朝侍郎府去了。 因为过两日便要出发的缘故,乾隆便特准和珅在家中歇息一两日,待收拾好后再出门。 和珅听小厮报是吴买办来了,还当是又出了什么事,当即便将人叫了进来。 不等他开口,便已经让小厮赏了他两吊钱。 “说罢。”和珅这才抬眼看了看他。 吴买办捧着钱合不拢嘴,笑着道:“今日二太太要携着府里几个姑娘,出城踏chūn去。” 古代男女本就不好相见,纵使定了亲,便也要避嫌。 更有甚者,定了亲的女子大半年都不得迈出家门一步。 若有踏chūn作藉口,倒是便宜了他。 和珅又朝小厮使了个眼色,小厮便又拿了一吊钱给他,道:“几时出发?” “太太说是马上便走了。” 和珅点了下头。 小厮便道:“你且回去吧,改日得了什么消息,照旧赏你。” 吴买办连连点头,随后欢欢喜喜地回去了。 他可不曾想到,不过是报些无关痛痒的消息,便得了这样的富贵! 日后可多来些这样的消息才好! 既然已经得了信儿,和珅便也不作迟疑,当即让人备了马车,又备了吃食茶水,及一些小玩意儿。 更将和琳也带上了。 他带着幼弟踏chūn去。 这才显得不像是刻意撞见。 和琳没什么怨言,乖乖跟着上了马车。 和珅对京中路线早已烂熟于心,他让那车夫绕了另一条道,如此行了半个时辰,便抵了城门外。此时,城门口还没别的马车影子呢。 和琳咬着糕点,问:“嫂嫂还未到么?” “待会儿便不可这样唤了。” “我知道的。” 正说话间,先是几辆马车,周围跟着下人、护卫,出了城门。 但他们却并未立即动身,而是先等了等。 不久,便又有几辆马车行出来了。和珅只一眼便认出来,这些是荣国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