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和珅人并不在府中。 到了晚间,回了府,和珅方才看见那封信。 和珅猜想,这样密集地送信来,只怕还是因着迎chūn的事。 和珅对三chūn不太喜欢,但也没有什么嫌恶的心思。毕竟原著中,三chūn也都是身不由己的人物。 他心情平静地拆了那信,谁知晓一看,便忍不住皱起了眉。 怎么还是说到孙绍祖头上去了? 迎chūn定然心里难过。 黛玉看了,自然也不好受。 和珅想到黛玉蹙眉发愁的模样,便觉得心底跟着一揪。 “刘全!”和珅唤了一声,“你去查查此人。” “他名孙绍祖,近来应当与荣国府的大老爷有过接触……” 待吩咐完,和珅才又往下看了看。 这才看见写在最后的话。 “拿旁人的事来烦你,你应当不会觉得烦扰罢?” 和珅心中一动。 他很高兴,黛玉晓得什么事都来找他了,至少这是一种对他极其信任的表现。 和珅压了压微翘的嘴角,忙又写了封信。 这次只有一句话。 “乐意之至。” 和珅叫来小厮,命他立刻送往荣国府去。 迎chūn的事暂且挪后。 这信是定要先回的。 哪怕就写了四个字。 第五十六章 又来信了。 黛玉正抬手倒着茶, 雪雁不由问:“姑娘怎么半点也不心急?” 黛玉抿唇一笑, 也不与雪雁说个中缘由。 她自然不急。 和珅要查那孙家, 自然没这样快。只怕信里又只写两三句话。 黛玉低头抿了口热茶,这才伸出手:“拿来吧。” 雪雁将信递过去,好奇得不行。 这头黛玉拆了信, 展开来一瞧。 得, 这次更好。 四个字呢。 黛玉“噗嗤”笑出声, 将那信纸两三下叠了,忙转身放进了梳妆匣里。 不过好笑归好笑, 黛玉心下还是感动的。 李嬷嬷说得不错,他不仅半点不会觉得麻烦,反而……乐意之至。 黛玉心头松快了不少, 甚至陡然觉得, 迎chūn这桩事要解决应当也不难。 转眼到了第二日。 黛玉便又收到了信,这次信中与上次一样, 没有半句亲密逾礼的话语,仅有那孙家的信息,方便了黛玉传阅给旁人。 黛玉粗粗看了两眼, 脸色便登时变了。 那孙家原来是个这么货色! 孙家唯有一独子名孙绍祖, 靠着祖上余荫, 倒也算是颇有些家财。此人游手好闲,不学无术,还未娶妻,家中却已有数房小妾。 纵使如此, 都还常在外流连,今日逗了这个,明日耍了那个。 孙绍祖的父母素来不管儿子行事,只要不捅破天,便在后头善后就是。 于是便将孙绍祖生生养成了凶恶之徒。 而更令黛玉色变的,还是大舅舅竟然同意了这门亲事! 大舅舅原来爱在外头顽,吃酒赌钱,身上财物挥霍一空,便拿了连家送来的礼,取了其中金银,更变卖了一些换了钱财,凑足了五千余两。 却转头不过一月的功夫,便又挥霍一空。 那孙绍祖本就常与大舅舅打jiāo道,孙绍祖晓得他有个女儿后,便一心想娶个侯门女顽顽,于是转手给了大舅舅六千两,让他去还了连家的钱。 待大舅舅拿钱到手后,他方才又假意求娶,不然便要大舅舅将钱吐出来。 按黛玉所想,那孙绍祖敢将主意打到荣国府的头上,便该狠下手段处置了他,好叫他知道,不是什么人都是他惹得的。 但大舅舅不仅没有将此时告知老太太,反而还应下了孙绍祖,真作了打算要将迎chūn说给他。 那孙绍祖便也投桃报李,又许了大舅舅许多钱财。 大舅舅在荣国府中素来不受老太太喜爱,手中可使的银钱有限。连家那笔钱叫他红了眼,一时竟忘了身份,也忘了迎chūn…… 黛玉合上了信。 心砰砰作跳。 既是和珅送来的,便该是可信的。 但她从前如何也不会想到,荣国府袭了爵的大老爷,竟然会为了这样一笔银钱,便丢了面子里子,什么也顾不上了。 紫鹃瞧她面色不好,还当是犯了病了,忙从小厨房端了碗煨着的汤来。 “姑娘喝些汤再瞧吧。”紫鹃劝道。 黛玉摇摇头,起身便要往外走:“我得去与二姐姐说话。” 紫鹃也不再劝,忙叫雪雁跟了上去。 待至了抱厦厅,黛玉便见着了迎chūn的丫鬟绣桔。 绣桔面色暗淡,瞧上去像是刚哭过了一回,见了黛玉,她便迎上来,唤了一声:“林姑娘。”眼圈便又红了。 “二姐姐可在?” “在chuáng上歇着呢。” “这个时辰怎么会还歇着?” 绣桔抬起手帕捂住唇,仿佛如此便可忍住了哭意,道:“也不知晓是受了哪股寒风,昨天夜里便病倒了,今日还起不来身呢。” “请大夫了?” “姑娘说没得去烦扰别人,睡一觉便好了。” “那如何成?快去告诉二舅母。快去!” 绣桔愣了一瞬,竟从黛玉身上瞧出两分威势来。到底黛玉是主子,绣桔便听了令,忙跑出门去,将此事告知王夫人去了。 雪雁伸手拽了下黛玉,道:“姑娘原本身子就不大好,这样进去,怕过了病气。” “哪有那样轻易便过了病气?” 雪雁知晓黛玉的性情,她要做什么时,旁人是绝对劝不住的,便也只好跟了进去。 正如绣桔所言,迎chūn的确是躺在chuáng上起不来了,黛玉进门的时候,便能瞥见迎chūn那惨白的面孔。 她斜斜倚靠在chuáng头,唇gān得都起了皮。头发更是散乱地披着,又仅仅着了里衣,看着单薄许多。 倒也是怪了。 待黛玉走得近了,瞧着迎chūn的模样,脑子里不知为何也闪过了一个画面,隐约倒像是她靠在那里,面色苍白似的。 “林妹妹怎么来了?”迎chūn面露愧色,“莫让妹妹过了病气。” 迎chūn素来如此。 出了事,她头一个想的便是莫要再添麻烦。 “来瞧瞧你。”黛玉犹疑了,她不知晓该不该将那信给迎chūn瞧。尤其还是在迎chūn病了的时候。 但黛玉又不想让和珅的一番心血làng费,既是查来了,总该让迎chūn看一看,拿个主意才好。 “林妹妹有话要与我说?”迎chūn瞧了瞧黛玉的面色,难得聪颖了一回。 “嗯。”黛玉点了头。 迎chūn便让屋子里的丫鬟婆子都退下了,黛玉便将雪雁也驱出去了,随后她才将那信给了迎chūn。 迎chūn接过去,小心地展开来。 她知晓定然又是黛玉为她去求了和侍郎,当即心下感动不已。 只是等看清那信上写的什么,迎chūn的面色便更白了。 半晌,黛玉才听见她颤声道:“昨日回来后,母亲喊我去了,我便去了。父亲同我说,今年年底便要将亲事办了……” 说着,迎chūn重重喘了口气。 她再如何逆来顺受,如木头似的,却也会在这样的事上感觉到委屈。只是她依旧不敢反抗,也无力去反抗。 于是那口郁气下不去,回来便病了。 “这样快?”黛玉惊道。 不过随即她便明白过来,这是急着将事情定下来,好叫迎chūn不得反抗呢。 黛玉想了想,这事若是在她的身上,她只怕会气疯,争个死活才肯罢休。 “你莫急,这事总该还有余地的。” “没有余地了。”迎chūn摇摇头,眼泪落了下来:“父母之命。父亲既然应下了,那便再无更改的道理。若是有更改那天,方才是我的末路。” 黛玉抿唇不言。 李嬷嬷与她说过许多东西,正巧便提过这样的情况。若是哪家女儿原本许了人,这桩婚事却出了变故。那旁人不会怪罪男方,却会对女方的名声有碍,日后再说亲都会有阻碍。 黛玉越想越忍不住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