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叹了口气,叫来身边长随去传话:“去问姑娘拿香囊来。” 长随忙去了。 昨日黛玉便缝了个香囊出来。 她并不十分善女红,不过倒也看得过眼。 黛玉不知父亲叫她准备此物是为何,便随意绣了个些花纹在上头。 待长随来取,黛玉便不由多问了一句:“这是要作什么?” 长随笑道:“姑娘还不知道吗?今日媒人上门了。” 黛玉骤然反应过来。 三书六礼。 这该是纳彩了。 黛玉哭笑不得,这才惊觉自己绣的香囊有些过于敷衍了。 早知如此,她便该上心一些。 那长随并不知晓她想的什么,忙将那香囊收好,还冲黛玉笑道:“今日钦天监来了,说是和侍郎同姑娘乃是天作之合。那作贽礼的大雁,说是前些年,皇上亲猎了养在御花园里的呢。” 紫鹃、雪雁,连同其余一gān丫鬟婆子也都已经呆住了。 前者是为和珅出手之贵重而惊叹欢喜。 后者此时才知晓林姑娘要说亲了,而且还是钦天监来合的八字,当即惊叹连连,看着黛玉的目光,都变得又敬畏了几分。 黛玉自然也感受到了这份看重,她压着脸上的热度,打发那长随走了。 待长随一走,她才忍不住同紫鹃道:“早知晓,我便用心些了。” 雪雁笑道:“这有什么妨碍?只要是姑娘送去的。和侍郎都喜欢得很呢。” 黛玉横了她一眼,随后打开了桌上的匣子。 匣子里的金梳子漂亮得很,叫丫鬟看得呆住了。 雪雁道:“和侍郎待姑娘,果然是一直都好的。” 黛玉将那梳子拿了起来,微微感慨。 白头偕老吗? jiāo换信物,那妇人便告辞了。 这一夜,也不知晓有多少人会难以安眠。 只不过,有些是欢喜而难以入眠,有些却是愁得睡不着觉。 第二日,林如海便接了消息,让他在京中再多等两日。 林如海知晓,这定是和珅的功劳。皇上的面子不是给他的,而是给和珅的。 林如海面上不显,嘴上不说,但心底却是分外受用的。 和珅将事事都考量周到了,倒也显得看重黛玉,日后不会叫黛玉吃了苦。 再在荣国府多留几日,林如海便也不觉烦恼,反而轻松许多了。 只这日贾母起不来chuáng,便养着了。 林如海去探望了一眼,却也装作什么都不知晓一般,半句多的话也没说。 他也没心思去操心别的了。 他只求玉儿好好的,他才可放心回去,就这样过完余生了。 第四十二章 纳彩, 问名, 纳吉。 不过一转眼便了结的事。 黛玉原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但事实却恰恰相反。 她从未有过这样安眠的时候,头沾了枕头便很快入睡了,连半个梦都不曾做。 晨间醒来, 紫鹃、雪雁服侍着她起身。丫鬟chūn纤捧了套衣裳进来, 放在黛玉的跟前。 黛玉扫了一眼。 见是浅huáng褙子配了条白色长裙, 款式并不是从前她常穿的。 chūn纤道:“这是二太太前些日子吩咐下去,说给姑娘新做的衣裳, 前几日取回来了,正巧能穿了。” 黛玉点点头,将那新衣裳穿上了身。 “姑娘真美。”chūn纤由衷地称赞道。 别的丫鬟婆子也跟着夸了起来, 生怕落后了半句。 黛玉将他们的盛赞声听在耳中, 心中也隐约明白,他们之所以这样的态度, 更多的原因是被昨日那一出惊到了。 黛玉只是淡淡一笑,也不与他们计较此事。 这院儿里头,也有她从姑苏带来的, 总有几个是真心的, 她又何必为了那么几个不真心的而气着自己呢? 不过他们倒也没说错。 这身衣裳穿上身的确格外好看。 浅huáng将她衬得年纪更小了些, 整个人从头到脚都透着水嫩气息。 虽说她避过了贾母一日,但总不能一直避着,作为晚辈总是要去定省的。 黛玉洗漱完毕,用了早饭, 便往贾母的院儿里去了。 贾母这两日心气不顺,便直接体现在了面上。 黛玉进门的时候,贾母坐在榻上,神色恹恹,瞧着比平日都要苍老上两分。黛玉虽然瞧出了贾母的心思,但到底眼前的老太太是她的外祖母。 她初到荣国府的时候,外祖母也曾搂着她“心肝儿心肝儿”的喊,也曾每日将她叫到身边说话,二人都会一同忆起贾敏…… 黛玉心底软了些,走上前道:“外祖母可是没有睡好?” 贾母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道:“玉儿,外祖母是为你的事忧心。” 黛玉抿了下唇:“外祖母只管每日享福就好,何必忧心那些小事。” “怎么是小事?玉儿,你同外祖母说,你当真便甘心嫁给那和侍郎吗?” “外祖母这是何意?” “他是今上跟前的贵人,你同你父亲,可是不好得罪了他,这才应下了这桩亲事?你若并非真心喜欢他,外祖母来为你想法子。外祖母舍不得玉儿离了荣国府。玉儿是外祖母的心头肉啊……”贾母搂着黛玉,低低哭出了声。 黛玉却僵在了那里,一时间说不出话。 外祖母若是不同她说这番话,她还会觉得心软,只当外祖母是瞧不见宝玉身上的恶处。 但说了这番话…… 见黛玉半晌不出声,贾母便有些失望了。 看来不管她做什么,黛玉同宝玉都没有缘分了。 贾母叹了口气,道:“罢了,是外祖母想得多了,只要玉儿觉得好,外祖母便是心下欢喜的。” 听了这话,黛玉也实在高兴不起来。 她不是会憋着性子,委屈了自己的人,待同贾母说过几句话后,黛玉便也没了往日的贴心,早早地离开了贾母院儿里。 待她的身影消失后,贾母才问身边的嬷嬷:“玉儿这是记恨我了?” 嬷嬷笑道:“哪里会呢,她是您的亲外孙女呢。” “只怕宝玉又要伤心了……”说完,贾母又是一怔,“说来这两日怎么不见宝玉?” 那嬷嬷摇头道:“兴许是近来二老爷对他管束严了些,正在读书呢吧。” 贾母点了下头,想着晚饭时将宝玉叫过来陪着用,这才觉得胸中舒畅多了。 “可惜了,可惜了……”贾母叹息一声,“错过了一个玉儿,不知上哪儿再找那么好的姑娘了。” 嬷嬷道:“宝姑娘不也年纪合适吗?” 贾母摇了摇头:“不好,她不好。” 宝钗过分稳重,又不喜打扮,贾母素来喜欢模样好、打扮妍丽的姑娘,宝钗自然不为她所喜。 见贾母露出这样的姿态,那嬷嬷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要给宝玉娶个宝玉喜欢的,老太太喜欢的,二太太也中意的。 那可实在难! 这一年,是乾隆三十三年,两淮爆发了盐政提引征银案。其中贪污巨甚,令满朝震惊。 且说这日早朝上,乾隆无比gān脆地点了和珅去两淮处理此事,另又密令江苏巡抚彰宝会同尤拔世协助查清。 而下了此道命令外,乾隆又任命其为军机大臣,并调任其为镶huáng旗满洲副都统。即镶huáng旗驻军的正二品行政长官,受将军节制。 此时和珅还何等年轻? 不过十七。 不少朝臣嫉妒得眼珠子都红了。 越是年轻便坐上要臣的位置,那他的政治生命就更长,手中掌握的权力也只会越来越大。 和珅谢过了乾隆,但他面上始终神色平淡。 因为他知道,后头才是对于他来说,更重要的事。 毕竟他一早就知道和珅的权臣之路,会得封什么官员,他半点也不意外。 就在众人以为到此时便结束的时候,乾隆又开口了:“高玉,念。” 传旨太监高玉立即抖了抖手中的圣旨,高升唱道:“制曰:户部右侍郎镶huáng旗满洲副都统钮钴禄和珅,满洲正红旗人,经明行修,允文允武……